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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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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私人医院在山上,没有地铁公交,特别不方便。”
柯景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赵星屿顺手抽了张纸巾给他:“那我明天地铁出来,骑共享单车去。”
“我明天不上班,我送……”他的视线落在赵星屿递来纸巾的手上,“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哦。”赵星屿说:“算是后遗症之一吧。”
“唉,你就是这样。”柯景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他这个发小不但做事一根筋,在危机关头,老是想着别人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安危。
哪来这么多奉献精神的,现在社会上的都是只顾自己。
“台风天,来不及上岸,被杆子砸到头跟肩膀,差点掉海里嗝屁。”
柯景看着他那张这几年因为出海捕鱼被晒黑的脸,还有额头的伤疤,越想越气:“这种时候都是往岸上跑,只有你会坐快艇冲进海浪中救人!”
“幸好去救了张叔叔,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赵星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深色的皮肤更加衬得他眼眸清澈又明亮。
“这叫没事?”柯景拽着他的手腕说:“身上一堆病,还有男人的右手很重要的,特别是单身人士。”
“我这不好吗?”赵星屿笑着说:“自带震动模式。”
“你——”
柯景被他气笑了。
大概整个世界坍塌下来,只有赵星屿会乐观积极地面对吧。
“先说好。”赵星屿拿出手机,一边转账一边说:“房租水电都一人一半。”
“哎,真不……急。”叫赵星屿不给是不可能的,他这个人不愿意占别人便宜,于是柯景顿了顿说:“你先找到工作再说。”
“深海捕鱼,好赚钱的。”赵星屿说:“我第二年就开始带学徒,存了很多钱。”
“再多也经不起住一天几千块的私家医院。”柯景说:“江梦灵一天不醒来,你永远都无法解脱。就像一个无底洞一直把你拉进深渊。”
“不要这么说。”赵星屿放下手机,看着柯景说:“她明明是在最好的年纪,遭遇这种事情,她才是最惨的那个人。”
“赵星屿,虽然你没有跟我说实话。”柯景很认真地看着他:“但我知道,你在保护着谁,你不是那种玩弄女人的渣男。”
哪有人品道德败坏的渣男,会不想方设法逃跑,还会在台风天冒着生命危险救人。
“害,我就一时糊涂。”
赵星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旁边的门:“这边是浴室吧,我去冲个澡。”
话说完,他就拿起换洗的衣服进去了。
浴室里,赵星屿脱光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小煤炭,都有点不敢相信是本人的程度。
“黑了好多。”
他捏了下自己的脸颊,又侧过身站着,看见从后背到前面的腰身上,那条长长的疤痕。
“男人勋章,但很丑。”
他直观地评价。
四年前他在医院签完协议,马上去学校办理好退学就马不停蹄去找工作了。
江家选的是深城收费最贵最豪华的私立医院,赵星屿就是把自己大卸八块,各种器官倒卖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筹莫展时,偶遇江家的代理黄律师,给他提供了赚钱的路子。
赵星屿在海上待了四年,好几次遇险,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又非常好运地活了下来。
这次伤得太重了,他身体落下很多后遗症,做不了任何重活,只能上岸转行做别的。
他垂下眼眸,想起某个人。
是他这些年日思夜想,却连提都不敢提,电话也不敢打的人。
赵星屿在四年前为陈健柏顶罪承担责任时,就决定这辈子都不打扰他的生活。
所以那串滚瓜烂熟的数字,他永远也不会拨出去。
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想他想他又想他,人的行为明明可以控制得很好,为什么控制不了“我想你”这种思念成灾的疾苦。
这种痛苦,比起身上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更令赵星屿难受。
别想了啊。
赵星屿擦掉不知不觉间落下的眼泪,告诫自己一定不可以犯傻去打扰陈健柏。
洗完澡,赵星屿开门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飘着一股菜香味。
“外卖刚送过来,你出来得刚刚好。”
柯景一边打开盒饭盖子,一边招呼他过来:“三菜一汤,给你接风洗尘。”
“哇,我的日子也算是好上了。”
赵星屿擦着头发走过去:“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口味。”
“开玩笑,十年几年发小,不是说说而已,不过以前我真的不爽那个大叔啊。”
“啊?”
“陈健柏。”
听见这个人的名字,赵星屿擦头发的手一顿。
柯景提到这个人就牙痒痒,“你老是追在他后面叫‘哥哥’,还有好几次为了他爽约,根本不把我当兄弟。”
“……我这么渣啊。”赵星屿从容淡定地开玩笑说:“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你帅吧。”
“啊呸。”柯景递过去一双掰开的筷子:“都男人,不应该互相看不顺眼老子最吊吗?还帅?你被他掰弯了啊。”
“瞎说。”知道对方是开玩笑,赵星屿还是强调道:“他是直男。”
“嘿嘿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上个月去广州出差,遇到他了。”
“……”
原来他还是回国生活了啊。
赵星屿忍着没问他的近况,换了话题:“这红烧排骨太辣了,我现在身娇体弱吃不了。”
“滚啊,这是豆瓣酱。”柯景白他一眼,又道:“我还没说完呢,我不只见到他一个人哦,还有一个女人挽着他。”
“……挺好的。”
陈健柏是个传统观念很强的男人,四年过去了,结婚有家庭很正常。
“我这么八卦的人,肯定要上去打招呼问问。”柯景贱兮兮地笑:“他说四年前工作调动去的广州,刚订婚,还邀请我年底去参加婚礼呢。”
要结婚了,对别人认真负责,他总算没有再犯糊涂。
“我嘴上答应说好好一定去,我才不去!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还想让我包红包,做梦吧。”
“我明天要起早,你真要送我?”赵星屿再又转开话题,”我准备8点出发。”
“你又不赶时间。”柯景说:“就不能让我这个996牛马在周末多睡一会儿吗?”
“下午还有别的事。”赵星屿说:“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这么大人了,还会丢吗?”
“什么都别说了兄弟。”柯景拍拍胸脯,保证道:“明天早上8点,客厅见。”
第二天的早上,赵星屿穿了一件棕咖色格子衬衣,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衣服都是他几年前刚考上大学时,陈健柏送他的。
这段时间生病住院,赵星屿的头发都长长了来不及修剪。
他抓了一下乱糟糟又长到耳垂的头发,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葬爱家族的一员,剪头发是来不及了,他翻箱倒柜找到一根皮筋,绑了个小揪揪。
额前的碎发半遮住他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忧郁的文艺气质。
出门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旁边单薄劣质的门板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就知道,这个家伙起不来。
赵星屿本来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他按照昨晚查的路线,地铁转了两趟线,再踩半个小时单车,到达半山腰的私立医院。
能在寸土寸金的深城开医院,还是依山傍水的绝佳位置,治疗费用可以用天价来形容。
柯景吐槽过这个事,说江家是想吸他的血,堪比慢性自杀。
但他没有怨言,都是应该弥补的。
“赵先生,很抱歉。”
住院部六楼的服务台前,值班护士礼貌地拒绝了他的探病请求。
“家属特意交代过,除了江家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探视。”
都已经四年过去了,江家人对自己的怨恨一点没减少。
赵星屿不但没有见过江梦灵,就连她的家人都见不上。
“那能否帮我联系一下她的家属,我想见他们一面。”
他还是想当面郑重地向他们道歉。
护士摇摇头,“真的不行。”
“那好的,谢谢你了。”
赵星屿不想为难她,扫了一眼装修豪华像五星级酒店的住院楼,转身走了。
电梯刚刚好到达楼层,赵星屿抬脚准备走进去,发现里面有人,于是侧着身,让开空间给别人先出去。
里面的两个人匆匆走出来,擦身而过的瞬间,赵星屿抬起头,视线刚好撞上走在前面的高个子男人。
对方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西服,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衣领口干净利落。看得出来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社会精英人士。
他的侧脸很绝,赵星屿只想到一个词:绝色。
一个男人也能长得这么好看啊。
可能自己真的没有见过世面,这个男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最好看有气质的人。
盯着看了太久,意识到自己太失礼,赵星屿红着脸跑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他都不敢转过身。
“还好我晒黑了。”赵星屿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跟一个男人对视而已,怎么会没出息地脸红了呢!别人应该不会发现吧。
……
江启衡听见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停下来,微微侧过脸,问身后的人:“他是赵星屿?”
视频跟照片看过不少,线下是第一次面基。
怎么说呢,黑是黑了点,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媚眼如丝,竟然有勾人潜质。
卓朗上前一步,“江总,是他。”
江启衡说:“把他的照片发给安保部门,以后不准这个人踏入住院部。”
卓朗应声,马上掏出手机处理。
江启衡走到服务台,一脸阴沉地问:“刚才那个人过来做什么?”
面前这个男人是VIP病房里江梦灵的家属,同时也是这家医院的老板。
护士看到他,有些紧张地说:“他是来交医疗费的,但是钱不够,交了一百二十万,还有一百六十万欠款没结清。”
“记得算利息。”江启衡说:“告诉财务总监,针对他这一单,按最高的复利计息。”
卓朗看了一眼总裁一丝不苟的头发丝,不愧是精于算计,冷漠无情的生意人。
护士见老板转身要走,想起了什么,马上说:“江总,刚才那个人还说,十分想见您。”
江启衡嗤之以鼻:“如果他想以死谢罪,可以通知我。”
“……”护士倒抽一口冷气。
江启衡在医院没待几分钟就走了,回程的路上,让卓朗把赵星屿回深城这一周的行程发给自己。
卓朗不敢墨迹,赶紧发给领导,副驾驶位上他通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领导专注的表情。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是妻管严,在视奸自己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