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向越前告白了》知知橙橙

21、021 午间间隙（

　　平常和越前龙马说话，秋月绘里都得仰着点头，而且很少能近距离长时间地直视他的眼睛。
　　而现在，他枕着双手，仰面躺在地上，睁开眼睛朝她看来的时候，秋月绘里能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像是被定格在琥珀里的昆虫一样，那方小小的琥珀色里，只留有她的存在。

　　这样的瞬间，让秋月绘里难得地感到满足。

　　如果……
　　如果他的眼睛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秋月绘里垂下眼睫，悄悄掩去心底骤然滋长的渴望。

　　“哦。”
　　越前龙马也盯着她的眼睛，表情淡定：“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语调平平，毫无起伏，听不出来是随口客套的，还是真心实意在夸奖。
　　但他的眼神又很认真。

　　这种反差感让秋月绘里有些想笑。

　　她没忍住勾起了唇角，眉眼弯弯：“那我该说谢谢夸奖吗？”

　　“不用吧。”
　　困意上涌，他打了个哈欠，“商业互吹而已，用不着谢。”

　　这下秋月绘里是真的被他逗笑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她笑着强调。

　　越前龙马口吻依旧懒散：“哦，那我也是。”

　　听着毫无可信度。

　　但不管是不是，秋月绘里都会把这话当成是真的。她点点头，说：“好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

　　说完，秋月绘里站起身，脚步轻巧地离开了这处原本只属于越前龙马，但被她强行闯入的空间。

　　天台门再次被关上，越前龙马终于重获安宁。

　　他闭上眼，终于在被困意淹没之前，顺从本能安眠。

　　一望无垠的天空上，巨大的云朵遮蔽烈阳，夏末的风卷着燥意拂过，少年舒展着眉眼休憩。

　　**

　　晚上，青木凑斗在厨房里备菜，正准备对照教程给姐姐做第二天的便当。
　　秋月绘里屈尊降贵莅临厨房区域。厨房是开放式的，她靠着洗涤台，抬手轻敲了两下台面。

　　“把你的爱心便当教程给我删了，以后不准参照这个教程来准备。”

　　“啊？为什么？”
　　黑发少年抬起头，和秋月绘里如出一辙的紫眸里满是疑惑：“可是这个教程真的很方便啊。”

　　他一搜就搜出来了，而且半个月内都不会重样，完全不用思考不知道该给姐姐做什么好。

　　青木凑斗最开始也不怎么擅长做饭，但姐姐们不擅长的事，他就会让自己去学，久而久之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做得多了，也觉得是件令人放松的事情——做饭的时候他会放空自己，不去想家里那些繁杂到令人头痛的事。

　　但每天想要做什么菜也是一件世纪难题。

　　所以有现成的教程，真的会方便很多。

　　“不要就是不要。”秋月绘里很坚决。

　　她可没忘记越前龙马连续好几天从她便当里看到爱心元素的表情。

　　秋月绘里这段时间每天去天台吃饭，除去分享食物本身就有暧昧因素外，还有就是要趁越前龙马还没有完全脱离剧本的影响，对她还有耐心，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现在效果怎么样还不好说，但要是越前龙马真的误会了什么，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所以秋月绘里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行吧。”姐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青木凑斗也懒得挣扎。

　　退出爱心便当的帖子，青木凑斗重新在论坛上搜索，找了篇新的教程。

　　新教程依旧是从做法到摆盘一应俱全。青木凑斗把教程从开头往下翻看完了，选定好了要做哪一个后，拧眉沉思了许久，最终从橱柜里找出之前秋月奈奈图好玩买了但没用过的模具。

　　按照教程将刚煮好的米饭倒进模具里压实，然后将定型的米饭反扣进了便当盒里。
　　看着只占据便当盒四分之一空间的米饭，青木凑斗看向在看电影的秋月绘里，忽然问：“绘里姐，这几天的便当你都能吃完吗？”

　　“不能。”

　　青木凑斗：“……”
　　他有点无奈。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

　　他刚刚看到比平时少了近乎一半份量的米饭才想起来，之前的爱心便当教程是女孩子准备给男朋友的，份量会稍多一些。而无论是秋月奈奈还是秋月绘里，饭量其实都不大。

　　按他前几天准备的量，肯定是吃不完的。

　　那太浪费了。
　　虽然没怎么吃过苦，但青木凑斗还是很珍惜粮食的。

　　Cake趴在秋月绘里的怀里，脑袋枕在她的颈窝间。秋月绘里搂着猫，偏过头亲了亲它的耳朵，说：“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

　　青木凑斗叹气：“那以后我少弄点。”

　　秋月绘里眼睛盯着屏幕，她今天看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Me Befor You》。
　　家务上的事她从不操心，哪怕那是她的便当，只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过了会，她又冲着厨房扬声道：“菜不用少，主食少一半就好了。”

　　“好。”

　　青木凑斗没问为什么。不该问的别多问，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第二天昼休，秋月绘里找借口摆脱了想要约她一起吃饭的女生，先是去贩卖机买了罐汽水，然后才拿着便当上了天台。

　　推开门，越前龙马已经坐在那吃着东西了。

　　秋月绘里顺手把天台门带上，走到越前龙马身侧蹲下，将汽水放在了他手边，“这是今天的谢礼哦。”
　　然后才整理好裙子坐下。

　　越前龙马撇了眼手边的饮料。凑巧又是他喜欢的口味——葡萄味Ponta。

　　一次两次是巧合，那第三次还是吗？

　　越前龙马忽然怀疑起秋月绘里每天中午坚持不懈来打扰他昼休的原因了。

　　不是“想安静地度过午饭时间”这么简单吧？

　　越前龙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为什么是这个口味的？”他夹了块饭团放进嘴里，“你之前买的的也是这个味道吧？”

　　“嗯？因为葡萄口味比较清爽，我觉得这个味道还挺好喝的。”秋月绘里假意露出困惑的表情，问他，“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那我下次买别的好了……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呢？”

　　秋月绘里当然是因为知道越前龙马喜欢这个口味才买的。送礼物本就应该投其所好，这样才能增加好感，拉近距离。但现在这份心意又不能暴露，她只能另找借口。
　　好在她演技足够好，信手拈来的本事也不差。

　　“……”这个答案让越前龙马无法反驳，虽然没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但也挑不出来错处。

　　秋月绘里望着他，眼神神态无一不真诚，一副虚心等候答案的样子。

　　“……好意心领了，不过下次就不用了。”

　　“诶……这样吗？”
　　秋月绘里眼睫颤了颤，将他的表情神态都尽收眼底。见越前龙马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便接着坚持：“没关系的，昨天不是说了吗，这是报酬和贿赂，你安心收下就好了。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口味吧，下次我给你带你喜欢的。”

　　“……你家很有钱吗？”越前龙马眉头微皱。
　　再有钱也不该天天请人喝饮料吧？况且他们也没熟到那份上。

　　“还好啦……”
　　秋月绘里歪了歪头，轻眨着眼睛，“越前还记得戏剧部庆功宴那天吃的那家烤肉店吗？”

　　越前龙马点头：“记得。”
　　是有名的连锁品牌，还挺贵的。当时他还在想，戏剧部经费还真是充足，庆功宴都去这么贵的地方。

　　“那是我家旗下餐饮事业部的产业。”

　　“……哦。”

　　秋月绘里继续往下说：“还有车站前的那家连锁的咖啡店、附近那家商城百货，其实都是我家的产业。哦，对了，还有电影院……”

　　越前龙马：“……嗯。”
　　那真的很有钱了。

　　难怪那么大方，原来还是个大小姐。

　　“你不信吗？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转一百万。”秋月绘里拿出手机，誓要证明自己的样子。

　　越前龙马也被秋月绘里的态度激起了点好胜心，想看看如果是假的她该怎么收场。
　　他说：“那你转吧。”

　　秋月绘里找出他的聊天框，当场就转了一百万过去。

　　看着跳出来的转账提醒，越前龙马沉默了。
　　他也是没想到秋月绘里居然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一百万说转就转。

　　见他看着手机不说话，秋月绘里问：“现在相信了吗？”
　　说话间，又转了一百万。

　　越前龙马：“……”
　　他直接把两笔转账全都退了回去。

　　“为什么退回？”秋月绘里眉头微蹙，似是不理解，“是不是太少了？”

　　“我相信了。”

　　“那你为什么不收？”

　　越前龙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不是用钱能收买的人。”

　　“这样啊……”秋月绘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实在是太可惜了。
　　如果越前龙马是用钱能收买的人就好了，那她就能用钱砸到他心动为止。

　　秋月家是名门。虽然秋月奈莉并不待见秋月绘里，但这并不影响秋月绘里的继承权。甚至因为她更得爷爷奶奶的偏爱，爷爷最新拟定的那份遗嘱上，她能继承到的份额比父亲秋月修一还要多一些。

　　“不收钱也没关系，收下饮料就好啦，反正也花不了什么钱。”秋月绘里非常大方地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或者我买一台贩卖机专门给你用，怎么样？”

　　“……”
　　越前龙马也没想到，原本只是一句关于饮料口味的闲谈，居然能一路扯到秋月家的家底，还闹了两百万转账的来回拉扯。
　　他再坚持推拒好像也没有意义。就像秋月绘里非要来这里吃午餐一样，他根本不可能拦着。

　　那双漂亮的淡紫色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一直在等着他的答案。

　　“还是葡萄Ponta就好了。”越前龙马还是松口了。

　　也是奇怪，面对秋月绘里，他好像一直在妥协。

　　“好哦。”
　　秋月绘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曲指轻敲了一下冒着水汽的罐身，发出清脆的声响，眉开眼笑。
　　“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口味，那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留意到他的喜好后特意挑的，到秋月绘里的嘴里就成了巧合。

　　秋月绘里就是要许许多多的「巧合」，然后拼凑成「命中注定」。

　　青学的天台没有椅子，围栏下虽然有砌高的部分，但现在夏末的太阳还是晒，越前龙马基本都是躲在靠墙的阴影下，席地而坐。
　　说实话，平地坐起来不舒服，硌到腿有点痛，特别是青学的夏季校服是短裙，她必须特定姿势坐下才不会走光，这样坐得越久越痛，要不断调整坐姿才行。这里吃饭的每一天，坐得都很不舒服，但秋月绘里都忍了下来。
　　对她来说，尽快和越前龙马熟悉起来，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秋月绘里解开抱着便当盒的餐补，打开今天的便当。

　　越前龙马已经习惯她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便当了，甚至都有点好奇她的便当盲盒，所以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看到便当盒里非常可爱的Kitty猫造型的米饭，还有装饰得很丰富的菜式，他挑了挑眉：“挺有童心的。”

　　爱心便当变成小学生春游款式了。

　　秋月绘里：“……”
　　她真的要被弟弟执行教程的严格程度打败了。

　　完全一比一复刻。

　　算了，小学生款式总好过爱心便当，不会让人误会。

　　秋月绘里把便当盒往旁边递了些：“今天也拜托你帮帮忙吧，越前。”

　　“……”
　　越前龙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你就不能少做一点吗？”

　　秋月绘里捧着便当盒看着他，没有讲话。但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又是这样的眼神。
　　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越前龙马意识到秋月绘里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可是她的神态实在是太无辜了，眼神清澈明亮，又充满希冀地看着他，看不出来一点在耍无赖的迹象。

　　越前龙马只好也端起了便当盒，示意她用干净的筷子夹过来。
　　秋月绘里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了筷子开始分菜。只是上扬的唇角和明亮的眼眸里，是压都压不住地小得意。

　　之后的每个上学日，只要不是下雨天，秋月绘里都会带着便当和饮料去天台，和越前龙马一起吃午饭。送饮料，分享食物，然后聊聊天。

　　讨人喜欢的人都有一个特质——特别会察言观色。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一旦觉察到对方情绪不对，会立刻转移话题，而且能敏锐地从聊天中提取到一些信息，还能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自己想要了解的方向。
　　而秋月绘里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她从每天的对话里，逐渐了解到了越前龙马的喜好：喜欢的颜色、常看的书籍、喜欢的食物……
　　就连他养的猫咪卡鲁宾的一些习惯，秋月绘里也知道了不少。

　　而秋月绘里这么做的目的，一来是要更了解他，只有清楚一个人的喜好，才能在接下来的相处中知道该怎么做更能增加对方的好感度；二来是她本就想要更加了解他。

　　她喜欢他，也好奇他。
　　喜欢他吸引她的特质，好奇他的一切。

　　秋月绘里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掌控欲存在的。

　　吃完便当，秋月绘里也绝不久留。顶多只闲聊一会儿，基本都是吃完就收拾东西离开。

　　而且秋月绘里觉得，大概上帝也依旧在眷顾着她。
　　这段时间来，一连半个月都是晴天，从气象台的报道来看，未来的一周也依旧无雨。也就是说，接下来一周的上学日，她依旧能在昼休时间来到天台，和越前龙马呆过一顿午饭的时间。

　　虽然两人现在是邻座，但在班上很少会聊，所以这样的独处时间对秋月绘里来说尤为重要。

　　她第一次推开天台门时，越前龙马还会困惑她的到访和打扰。日子久了，他也渐渐习惯：午休时会有一个人和他共用这片天台，来时还会稍带上一瓶他喜欢的饮料，称是分享他休息空间的报偿。

　　于是这样的时段日复一日，慢慢的就成了日常。

　　然后忽然有一天，她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