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游梦忆境3 聚散匆匆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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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晚间的微云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渚清正抱着琵琶坐在台上，准备再次弹奏一曲。下一刻却瞧见苍梧云迈步走进微云楼，她不禁皱起眉头，朝他看去。
苍梧云拿来一个椅子，坐在下面，看着她微微一笑，轻轻说道：“你继续，我只是坐在这里等你回去，护你周全。”
渚清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还真是稀奇，也不怕被你那大理寺的弟弟捉回去。”
想到这苍梧云不由一颤，他可不想再被苍梧浓带回苍府，到那时就难逃出来了。
他起身将椅子拿到角落，落座后也不再多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静静的听着渚清弹奏。
客人散尽，天已深。
两人一同走出微云楼，漫步在夜晚的街头。
寂静街道被月光洒上一层银白，青砖黑瓦的房屋静静伫立着。街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个行人匆匆忙忙，和几个醉鬼叫嚣。
渚清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苍梧云你为什么要等我回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苍梧云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
苍梧云微微一怔，随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回答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喜欢听你的曲子罢了，我怕你失踪可没人再给我弹曲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对你可只有着欣赏和知音之情。”
“你！”话到嘴边却怎样也说不出，最终渚清只得无奈叹气。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座桥，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与一旁的高楼。
渚清停下脚步，倚在栏杆上，凝视着水面上的倒影。
苍梧云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昨夜两人回来时便下起雨，直至清晨也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当晚，苍梧云便做了一个梦，梦里渚清背着满身是血的他走下山。
下山路好像很长，很长，长到他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人间聚散匆匆，此恨无穷，此恨无穷……
雨茫茫，云深深。雨水如珠般滴落，溅起水花无数，在青石板上泛起着圈圈涟漪。
“昨夜风声急，扰乱梦中迷。清风拂水花渐凉，白驹过隙几时光，几时雨收与云断，几回魂梦与君同……”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阵悦耳的歌声和清脆的琵琶声传入耳中。
“师兄，我们竟还能看到苍少卿的梦境。”望棠梨眨着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枕秋风道。
枕秋风抬眸望去，与她目光相撞，压下心中那不该有的念头，旋即摇头，“恐怕不止，我们应该也会看到那个影的故事。”
“师兄，我，有一事不知——”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枕秋风见她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不由开口打断。
望棠梨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师兄，可有心上人。”
可有心上人……
枕秋风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有。”
望棠梨呼吸一滞，“那，那人在哪？”
“扬州。她留在了和月，我选择了豫州。”
望棠梨听到这个回答只觉脑中似乎有根弦断开，她仍不死心的问道：“那，你们，还联系吗？”
枕秋风不去看她，而是颔首道：“闲暇时我会去和月看她。”
这算什么回答……
泪水模糊视线，胸口有些闷，还未等望棠梨再开口问些什么，眼前画面破碎，接着她对上枕秋风那充满关切的眸子，“师妹，醒醒了，这里可不能睡。”
望棠梨环顾四周，还在那记忆画面中，她问道：“师兄我怎么了？”
“你刚听着琵琶曲入睡了，这里是他人的忆境里，若在此入睡，怕是一不小心再也醒不过来。”
“啊？”
刚刚莫非是我的梦？望棠梨心中疑惑。
忆境外的客栈，北堂仲看着眼前杯中的画影不由笑出声，“有时候逗一逗这小丫头还真有意思。”
顿了顿，他又看向仲卿终守着的茶影问道：“怎么样了，你那边的故事进行到哪里了？”
仲卿终回道：“快了，不过还缺些与她们相识之人。”
北堂仲轻笑一声，反问道：“蔺望中和殷云度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
“也是。”
忆境中已是翌日。
渚清算是大概了解到微云楼的客流量，白日客人稀少，只有晚间才热闹非凡。所以她便打算白天在院里练曲，写曲，傍晚再去微云楼。
桂兰兮一大早便来了，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股病态之中，给人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这次她的腰间还多了一个紫竹洞萧，待看到一旁的苍梧云时微微一愣，随即问道：“这位公子是？”
渚清还没来得及开口，苍梧云便已主动报出自己姓名：“苍梧云。”
闻言桂兰兮微微欠身，朝着苍梧云稍稍行了一礼，并自我介绍道：“桂兰兮。”
“兰兮竟还会吹箫。”渚清看到她腰间的洞箫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桂兰兮微微颔首，道：“小时母亲教过。”
“要不兰兮看看我新写的曲子，我给它取名叫《几时》。”渚清一边说着，一边将桌案上曲谱拿起递给她。
桂兰兮接过曲谱，仔细地翻阅过后，由衷地称赞道：“清清，写得真好。”
渚清挑眉看着她问道：“兰兮，要不与我合奏一曲。”
桂兰兮颔首，将紫竹洞箫拿出，开口轻声道：“正有此意。”
两人合奏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宁静而美好。悠扬的乐声在空气中回荡，宛如天籁之音，令人陶醉其中。
正当苍梧云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之中时，乐曲声却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脑海中突然多出一段记忆。
是一座山，山上有个隐蔽的房舍，看上去似乎是这附近的阑山。
“苍梧云，苍梧云……”
苍梧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渚清已经喊他好些声。
“啊？”直到渚清提高音量再喊一声，这才将苍梧云的思绪从遥远地方拉回到现实。
渚清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苍梧云连忙摆了摆手，强作笑颜道：“没有，突然走神了。我回去补个觉吧。”说罢他起身离去。
渚清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若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不用了。”说罢苍梧云转身缓缓离去，留下渚清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日子就这样过去，桂兰兮白天来找渚清。到了傍晚，苍梧云则会准时出现在微云楼等渚清弹完，送她回来。
起初，渚清还会因为听她弹奏的人太少而感到沮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不再在意这些。
如今的渚清，心境变得越发平和。天下知音难遇，她已遇二，便知足了，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评价。
但好景不长，桂兰兮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越来越差。隔壁的大夫频繁来往，但即使他们用尽毕生所学，也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白日只要桂兰兮在，苍梧云大多会选择回避。今日也是一样，他默默地躲在角落里，看着桂兰兮日渐消瘦的身影，心中有些无奈。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桂兰兮最后来见的是渚清，她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身体已被病痛折磨的支离破碎。她摇摇欲坠得站在门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
“清清。”桂兰兮轻轻唤道。
渚清听到声音，心头一紧，她急忙快步走过去，扶住桂兰兮，关切地问道：“兰兮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我去请宫里的太医，就算是绑也给你绑来……”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渚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缓坐下，桂兰兮则轻柔地擦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微弱且略带沙哑，她轻声说道：“清清不要说这些胡话，也不必为我哭泣。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的，早已无药可救。我死之后，若是我娘找来，不要告诉她。她是个苦命女子，我不想让她再失去她最后一位亲人。”
话语至此，桂兰兮停顿片刻，然后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补充道：“还有，我知道是你魔族郡主。下次不许喝酒了，万一被旁人听去那可不得了了。”
闻言渚清不禁一愣，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哽咽道：“我知道了，我会的……”
桂兰兮还是走了，留于晚春。那日还有一只红翅鹤顶粉蝶飞来，缓缓落在那漆黑的棺椁上。
渚清失魂落魄的在暗处看着桂兰兮入土，又喝了几杯酒后才回到院子，看到那早已等候多时的苍梧云。
她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泪珠，强打起精神，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苍梧云沉默良久许久，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有一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嗯，你说。”渚清的心跳瞬间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苍梧云的语气异常沉重，让渚清的心更加紧张起来。
“衡渚清，你是魔族。普通人长时间接触到魔气会死，你身上的魔气虽能收，但接触时间长了难免不能保证不会沾染分毫。”
这些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渚清心上，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所以，是我害死了她？”
苍梧云轻轻地摇头，叹口气，道：“是，却又不是，你只是加快她死亡的速度罢了。”
渚清泪水再次涌出眼眶，痛苦地捂住脸，泪水顺着手指缝隙流淌而下。
她哽咽道：“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说着身体不由蜷缩起来，用力咬着自己手臂直至嘴里有血腥味也未松口。
“衡渚清，你别这样。”苍梧云眉头紧锁，他将渚清拽起，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其停下来。
但渚清却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拼命挣扎着，她质问道：“你为什么也知道这事？！还有你明知道我的魔气会影响他人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要看着她死……为什么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充满痛苦和愤怒。
“你冷静些，你看，我与你接触这么久也没有事情。”苍梧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渚清平静下来，但却无能为力。
苍梧云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任她这么下去。
一滴泪从望棠梨眼角滑落，她慌忙擦去，道：“师兄，为什么苍少卿要将他所知说出，若他不说渚姐姐永远不会知道的……”
“真相是藏不住的。”语毕，枕秋风轻叹口气。
这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望棠梨又道：“兰兮姑娘因魔气病情加重而亡，那少卿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影重现。”
枕秋风点头，“确实有一定可能。”
“师兄，既然我们已经猜到影的重新出现为什么不告诉西轻王殿下，让他帮忙分析分析。”
“我已试过，不知为何在这里似乎联系不到外界。”枕秋风移开眼，不再看她那微红的眸子。
望棠梨面露诧异，“怎会如此。”
枕秋风语气温和稳定，“殿下应有他的打算，我们只需将故事看完便好。”他背过身去。
望棠梨颔首道：“这还是第一次同师兄一起沉浸式的看他人的故事。”
渚清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抱着怀中的琵琶沉默不语，良久后才微微轻拨琴弦，脑海中也缓缓浮现出桂兰兮的身影与那常伴左右的红翅鹤顶粉蝶。
渚清喃喃自语：“琵琶声响，你似是那翩翩起舞的蝴蝶从外飞来。落我肩，入我眼。轻盈的飞过我的指尖，挑拨我的心弦。
可蝴蝶生命短暂，美丽易碎。兰兮，你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回到我的身边。
你可以化一阵清风，温柔吹拂我的脸庞。可化一轮明月，素晖洒落我心田。
只愿你仍伴我身旁……”
渚清再次哽咽，哭出声来。
那残酷的现实没人愿意去面对，渚清不愿，枕秋风不愿，望棠梨亦如此。
可没有办法，总要学会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游梦忆境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