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行云》海上红豆生

18、第 18 章 一件新衣，

　　一件新衣，将人变作镜中花，水中月，烘托了点，又遮掩了点。周行云换上裙子，甚至还虚心打开化妆教程，学习了烟熏妆的画法，准备停当后，绕着程风转了一个圈。

　　“怎么样？”

　　流苏裙摆动，金色的碎光闪闪，如神不小心向凡间泄露了影子。

　　“很美，”程风目不转睛。

　　周行云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快速地吻了一吻。

　　“幸好我爸妈今晚在外面吃饭，不然，看到我这个样子，可不太好解释。你紧张吗？”

　　“嗯？”抚着脸，程风没有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我们马上就要去你家了。”

　　“哦，不，我只是怕……”

　　怕什么？周行云并没有追问。

　　章书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接了，见到她的那一刻，吹了个悠长的，拐着弯儿的口哨，“行云姐姐，你可太艳光四射了。”

　　“别贫了，你也不赖，说实在的，你的衣服是不是好几个衣柜都装不下？”

　　不知是不是有心要和她的裙子相配，章书玉在一身白色亚麻西装里加了一件浅米色的真丝衬衫，松松垮垮的领口，有几处还是镂空的，实在是有些骚包。

　　他们这么一块出现，可不就像是一对儿么，周行云暗自好笑。

　　“你去过的吧？程风家。”

　　“也不多，就三四次，我跟你说，其实我不太爱去他家，一般都是程风去我那儿，程风也知道，哎，不知道怎么说，等下去了你应该就能知道我什么意思了，诶，”一边打着转向，一边往周行云的手上瞥了一眼，问道，“你手上这纹身挺特别的啊，是个什么含义呢？波纹似的。我也一直想整个纹身，有推荐的地方吗？”

　　“这个啊，”周行云摸了摸无名指侧，看了眼程风，道，“这是风的形状。”

　　程风微微一笑。

　　开去程风家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有章书玉这么个话唠，周行云完全不觉时间的流逝，绿意渐浓，驶入市郊，这里有一片本市最贵的别墅区之一，门禁森严，登记了才给放行。

　　章书玉一边配合一边对周行云碎碎念道，“不是我多心，一开进来我就觉得不自在，行云姐姐，你给看看，这儿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信了……周行云扯了扯嘴角。

　　说是昂贵，仅从外观看来也有几分道理，没有像其他所谓高端的小区那样包装成不三不四的异国感，而是选择最大化地保留了当地传统建筑的特点，低调中却处处细节，白墙青瓦和脚下的砖石整洁清爽，路两旁树木粗壮的枝干在半空中相接，他们缓缓地开到了底，在路尽头的一户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大门开着，音乐早就从门缝里漏了出来，草坪上，三三两两或站或坐的来客正交谈甚欢，人并没有预想的多，周行云松了口气，她挽着章书玉的胳膊走来，吸引了好一些目光，包括程其宗的，江露就坐在他的旁边。

　　“我随便走走。”

　　程风走开了，先前，周行云问他是否会紧张，毕竟，这是他在死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他已经知道，他现在能看到比以前更多的东西。房子是人生活的主体，穿衣吃饭，喜怒哀乐，住得久了，就连墙壁好像也沾染一些里面的人的气息。这栋房子，主要承载的是程风十几岁时的记忆，成年以后，他和这栋房子的关系变得越发夹生，尽管所有人都曾认为他是这个家的继承人，可当他每次在房间里醒来，那种怪异的生疏总是挥之不去。

　　对了，他曾在后面的院子里种过一棵树，程风向那走去。

　　“谢谢赏光，周行云，”程其宗从自助餐桌取来两杯酒，迎了上来，“章书玉，好久不见。”

　　今晚的主角情绪似乎挺高，打扮却略显潦草，脚上踩着的是一双皮拖鞋。

　　“生日快乐，”周行云坦然笑道，一点不会因为空着手而不好意思，“我和章书玉来晚了吗？”

　　“不会，时间正好，你来就好，你们来就好，我很高兴，都是要好的朋友，你们随意坐啊。”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他又扭头加入其他人的对话中去了，江露也许还对章书玉前晚的反应记忆犹新，没有上前，只是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章鱼，这酒挺好喝，”摇摇杯中冰过的甜白，周行云问道，“去年也是这些人吗？你都认识吗？”

　　“差不多……说熟也没那么熟，不过这些人应该是跟程其宗关系比较好的那一群，真奇怪，我们跟他关系有那么好吗？”
　　“不好，但是管他呢……喝酒吧，不喝白不喝。”

　　抱着来都来了，一定不能白来的态度，他们两人坐在最靠近酒水的地方，很快喝起了第二轮。音箱里切换了懒洋洋的蓝调，将气氛烘托得到位，黄盈盈的小灯点缀其间，如萤火虫在浮游，夜，徐徐展开。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程其宗站在人群的中间，兴奋的脸有些发红，头发也不知怎地凌乱了，哄笑声中，只有周行云看到，江露很快地扯了几下程其宗的衣服下摆，却被他手一拍，随意地打掉了。

　　“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非常感谢，我三十五了，人生只有这么一次三十五岁，我们今晚一定要尽兴，啊，那个，这杯我先干了。”

　　又是一阵起哄，程其宗一饮而尽杯中的酒，面上毫无醉意，眼睛却发亮。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家院子后面有颗树，谁能把树拔起来，谁就能对在场的人提一个非分的要求，怎么样？”

　　“拔树？他是鲁智深么？“章书玉不留神将槽吐了出来，但程其宗身边的一圈人竟纷纷响应，连声叫好，丝毫不觉得这事有什么荒诞之处。

　　“难怪他们是朋友……”他摇了摇头。

　　江露遇了冷，并无明显的不悦，越发明显的是焦灼，可程其宗一行人已经往后面的院子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他今天吃药了么？”周行云上前两步，问道。

　　“你知道？”江露呆呆看着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呢？就连章鱼都不知道的。”

　　章书玉满脸的问号，“知道什么？谁？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们在说谁？程其宗？”

　　那边已经有人在哼哧哼哧地拔树了，加油和喝彩声一片，也不知是不是第一个带头发疯的程其宗。

　　“从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今晚很亢奋，从我们坐下到现在，他没有一秒是坐在椅子上的。”

　　“是的……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我比你们没早到多久，”江露望着后面，忧心道，“他有的时候会故意不吃药。”

　　“再拿杯酒来！”那头，程其宗对谁喊道。

　　江露还是跑了过去，章书玉接受不了一点蒙在鼓里的感觉，摇着周行云的手臂问道，“到底什么啊，行云姐姐。”

　　“他要开始狂躁了，就这么简单，”周行云粗暴地总结道。

　　“是么？有这事？我真不知道。”

　　也不知道程风跑哪里……正想着，周行云看见他在草坪的另外一端，示意她过去，同时也指了指章书玉。

　　“走，章鱼，活动活动。”

　　等走近，程风指了指程其宗他们正围着的地方，好几个人挑战过后无果，他们看清，现在拔树的壮士正是寿星本人。

　　“行云，我和你说一件事，你不要怕。”

　　难道又有鬼了？因为章书玉在旁边，周行云不便开口，只好小幅度地点了头。

　　“他们正在拔的那棵小树旁，有一个鬼，”程风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是个外国人。”

　　周行云蓦地停下脚步，章书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在这停了？”

　　“没什么，就是，欣赏欣赏，到底怎么才能把树拔起来……”

　　“我刚才想和他交流，可我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他说的是意大利语。他只是，看着他们在拔树……这树是我小时候种的。行云，我觉得很不对劲……我猜，”程风停顿很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我猜那人的尸体……也许就在下面。行云，你能不能先阻止程其宗？”

　　他的话音刚落，周行云一把拽着不防备的章书玉，冲进了程其宗一伙人的圈子。程其宗连上衣都已经脱了，拖鞋也不在脚上，手上和脚上都沾满了泥土，树的底部已经被刨出不少，周行云心下一沉，不知哪来的力气，在程其宗的后背上猛推了一把。

　　一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集体看向她。

　　“你做什么？”章书玉惊道，可还是很有骑士精神地挡在了周行云的前面，生怕程其宗发难。

　　程其宗被这么一推，虽然动作停了，但眼神却是散的，像是正陷在某种幻觉里。

　　“程其宗，住手，”周行云大声道，试图让他听到并理解自己的话，“拔了这颗树，会坏了你家的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