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行云》海上红豆生

17、第 17 章 周行云那一

　　周行云那一巴掌给杜泽的脸上留下一片红艳艳的印子，吃早饭的时候碰面，他主动绽放了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早。”

　　剩下的几天，杜泽尽职尽责，深怕行差踏错，再度被修理，就连周行云禁止他吃烧烤，都默默领命，绝无异议。

　　“你知道吗？我爸在外面有女人，”从机场开回家的路上，杜泽突然说道。

　　周行云不说话，也没有表现出太意外的样子。

　　“我见过，两人女人我都见到过。”

　　“有两个？”

　　“原来你也知道，”杜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来他确实也没想着要瞒。”

　　“你和你的妈妈说过吗？”

　　“没有，但我觉得她不可能不知道。”

　　车内狭小的空间能将人的情绪具象地显示出来，杜泽现在很平稳，无论悲喜，忧惧，好像有一点，又好像都不再计较。车窗外，市区的夜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住宅区里家家户户的灯亮着，一个个窗口的背后正发生着什么，无人知晓。

　　因果因果，有些事，将头转过去，当作看不见，是为了自己好，要是真有什么，也不必入了不该入的圈套。

　　“不要神化父母，”周行云缓缓说道，“父母，也只是有着各种缺陷的普通人，我们长大成人后，他们就不再能真正地左右我们，反过来，我们也不可能要求他们去改变，这很无奈，但是是事实。”

　　这是周行云很早就想通了的事情。

　　“你说的对，”杜泽点头道，“我想说的是，我本来还以为，他会给我整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什么的，不过目前看来是没有，我就当他是享受陪伴吧，毕竟，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联系。”

　　“要不你还是联系联系？你可是老杜家唯一的香火，唯一的嫡长子，何其珍贵。”

　　听出周行云言语里的取笑，杜泽嘴一咧，又很快恢复正色道，“我知道你不好受的，姐姐……在家里，你又不肯嫁人……”

　　“我的自我认知不会因为他们的话而改变，”周行云拒绝煽情，捏了捏表弟的脸，指着前方的路口道，“哎，在这把我放下去吧，和人有点事。”

　　“和谁？”杜泽机警地伸头探脑，张望着，“是你那五个指头都数不过来的男朋友之一吗？”

　　这小子，认定了表姐是个游戏花丛的人了。

　　想给他一个爆栗，手刚抬起，却见他猛地缩了缩头，周行云笑出声，“平时多给我发发信息，知道了吗？”

　　“知道啦。”

　　汽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周行云转身看过去，章书玉正在商场门口，伸长了脖子，显眼地朝她招着手。

　　“行云妹……姐。”

　　章书玉不但生了张圆脸，连眼睛和鼻头也都是圆的，幸好他的个子不矮，身量又窄，中和掉了一些过于不成熟的气质，总体看去还是偏书生一些。此人的打扮十分扎眼，无袖的印花T恤下面，穿了一条极宽松的格纹裙裤和黑靴，放在他的身上倒也合理。程风适时地出现了，他正一脸微笑地瞧着自己从前的好友，尽管，对方再也看不到他了。

　　“你这是去哪旅游了？”章书玉顺手接过周行云的行李箱。

　　“谢了，刚回来，不过我说，一定要给程其宗送礼物吗？他跟我说的是他不要礼物。”

　　“他这么和你说的？”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章书玉奇道，“还说不熟，我看你们很熟啊，诶，你们怎么认识的？”

　　“真的不熟，我只是前阵子在他的酒吧里喝过一次酒。”

　　“就只是这样？看来这家伙真的，到处拈花惹草啊他，啊啊啊我真的不想去啊，还要给他选礼物，又破财又费时。”

　　“随便买一个就好了，我猜，他也不在乎别人送什么。”

　　每个精心布局的橱窗前都摆上了当季的最新款，灯光、音乐和香氛共同挑动着都市人对于欲望的渴求，周行云停在了一个时装店前，被一个模特身上的吊带流苏裙吸引住了。

　　“你看中这条裙子？”章书玉赞同地双手一拍，“适合你适合你，你身材有料，穿这种吊带肯定吸睛，这个浅金的流苏走动起来美炸，还有还有，到时候可以画个小烟熏妆，啧啧，完美。”

　　周行云含笑和程风交流了一眼，意思是一样的，这个章书玉，可真是个活宝贝。

　　“当个gay蜜的话，你一定很称职。”

　　“呀，”章书玉完全不反对，毫无边界感，一下就将胳膊笼上了周行云的肩膀，“行云姐姐，你的眼光真好，gay蜜就gay蜜吧，你美，你说什么都对。”

　　这都什么和什么，周行云忍俊不禁，也不能告诉章书玉，他的好哥们程风此时的脸色，有一丢丢的精彩。

　　进了店，周行云问了尺码，请店员将裙子包好，正付账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章鱼？”

　　双双回头，周行云立即认出了来人，是江露。

　　“哦，是你啊，”章书玉毫无热情，立即回头用眼神催促周行云要走。

　　“好久不见啊章鱼。”

　　可江露走近了，她的妆容毫无瑕疵，戴了美瞳，白色百褶短裙下配了双玛丽珍，像个娃娃。她对章书玉的态度并不生气，还是甜美地笑着，有意看了周行云一眼，问道，“这位是？”

　　“哦，”章书玉一时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说，却见周行云极快地眨了眨眼，误导性十足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你好，我叫周行云，”她自我介绍道。

　　“啊，你好，我叫江露，我和章鱼是老朋友了，大学里我们常玩在一起，你是……章鱼的女朋友吗？”

　　“关你什么事？”章书玉的脸骤然一冷，低至零下。

　　被老朋友三个字刺激到，想起程风，他不耐烦道，“你以前不是挺会看脸色的吗？”

　　江露粉白的小脸上顿时生出好些无法调和的颜色，五官都有些错位了。

　　店员这时将购物袋递给了周行云，她连忙说了声谢谢，拉着章书玉就往外走。

　　“是的，我是章鱼的女朋友，”她试图缓和一些气氛。

　　“啊，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江露挤出一丝笑来。

　　从江露进来之后，程风的目光全程只是无比平常地从她身上点过，直到此时听到周行云的话，像是吹皱一池深水，他对着她摊开双臂，做出一个饱含疑问的手势。

　　周行云此时不便回答，只好忍笑。

　　出了店门，她正要松开章书玉，却被他死死拿住了，这人刚才还一副全天下与我为敌的不爽模样，现在已经轻松切换成了死皮赖脸。

　　“不行，行云姐姐，你不是我女朋友么？”

　　“……别闹，”周行云扶额，“所以江露现在还是程其宗的女朋友？”

　　“表面上看是这样。”

　　“表面上？”

　　“哎，我也不好说，程其宗这个人，挺复杂的，你应该也感觉得到吧，你不是说你们不熟么，但是他……还有那个江露，我以前就觉得她假，烦死了，哎，我真的，她不要程风找上程风的哥哥算什么事啊……”

　　“不是她不要程风，”周行云打断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了，到时候，我就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去，”周行云说出自己的计划，“这样一来，简单一些。”

　　只见过一次就被邀请去生日宴会，不管这个程其宗有没有什么目的，她都觉得，和章书玉一起去，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哇，”章书玉毫不迟疑，依然不放开周行云的手，“你说，你到底和程风怎么认识的？”

　　他竟出其不意地打了个回马枪，程风在一旁乐了。

　　“我都说了他托梦给我了，”周行云真挚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是地理先生？”

　　“真的？”不知是真痴傻还是假吃惊，章书玉戏剧性地捂着嘴，“你说真的？”

　　“真的，”周行云越来越享受骗弟弟的感觉，于心无愧，发挥道，“要是你需要看看风水什么的，可以找我。”

　　“哇这太酷了，哇，跟我说说你平时的工作趣事呢，好嘛行云姐姐，说说嘛，说说，说说嘛。”

　　既然他诚心地恳求了，周行云发了善心，信口胡诌起来，可偏偏章书玉听得是津津有味，看不见他的好兄弟程风在旁连连摇着头。

　　最后，他还是挑了个便携的蓝牙音箱作为礼物，而周行云则心宽到底，决定空手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