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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寿辰 周老太君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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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这日,晨光微熹,周宅里下人门进进出出,忙碌而有条不紊。厨房里,舒汉云指挥下人准备家宴。
退思园那边,晨时两刻左右,周老太君才将将起床。周眠瑛早就等在外面了。
门开来,待李嬷嬷点点头,他便笑呵呵地走进门。
“母亲昨日睡得可好?前几日阿年带回来那香囊用得如何?”
阿年是周子献小名,府中几个长辈自来是这样称呼他的。
李嬷嬷笑道:“好着呢,大公子那香囊用材都是最上层的,里面添了老太太最喜爱的佛手柑,这份心思呀只有做儿孙的才能有,老太太很是喜爱。昨儿就压枕边了,一夜好眠,颇有奇效。”
周眠瑛点头,好就好。
周老太君已经梳好妆,正端坐在青松竹节的短榻上,王嬷嬷于一旁伺候。见周眠瑛进来,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一点端不住,她摇摇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沉稳。让小辈看见成什么样子。”
“儿子再大也是您儿呀,就算到了八十岁也得叫您母亲,也还是您儿子。在母亲面前,当儿子的要什么沉稳。”
“老爷这话说得不假,是这么回事儿。”嬷嬷附和。
进了屋,周眠瑛自然而然坐到老太太身旁去,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表示说不过他,只是这话还是哄得她很受用。“你呀,今儿四十生辰,还是得稳重些,哪有这么大年纪还跟母亲撒娇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母亲说得很是。”
待他坐下,老太太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半天没有见着人,便问:“意意和兰君那个丫头呢,怎不见人。”
“两丫头一早就出门了。”
“不吃早饭了?你也不拦着,饿坏了可如何是好。”老人家心疼孙子没吃早饭,怨他不将
“母亲别急,”周眠瑛有些无奈,“兰君和意意一会儿就回来,饿她们不着,两孩子说了,回来陪您用早饭呢。她们姐妹这几日神神秘秘的,指定又有什么鬼点子。”
听闻人一会儿还回来陪自己吃早饭,老人这才眉目舒展,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眼中尽是柔和慈爱。
“她们姐妹俩有伴儿,我看了心里高兴。”转而望着儿子,一脸好奇,“你说,俩姐妹今日会捯饬出什么花样来?”
见母亲这般,周眠瑛也不吃两个丫头的醋,愈发觉得母亲有些孩子稚气。他心头暖暖的,在老人家面前卖个了关子,也神神秘秘道:“一会儿母亲就知道了。”
他也学会卖关子了,老太太觉得他淘气。
恰恰周子献从外面进来。
“请祖母晨安。”
“快起来,你辛苦。我听你母亲说,你这几日事情多。有事情就忙,不必日日过来看我,我这边样样都好,有你两个妹妹陪着,又有你父亲母亲,还有一堆丫鬟婆子,你莫要担心,得空了再来看看就成,不必那么辛苦。”
“孙儿不辛苦,再大的事情,左右还能大过祖母去不成,我就想日日来,天天来,祖母不烦了才好。”
“那才是好呢。”老人点点头,刻满皱纹的面上溢满笑容。
周子献讲话漂亮又诚恳,不怪周老太太喜欢他。唯一让人遗憾的便是他至今未婚配,这个事情老太太也过问过几回。他主意大,大约是有心上人的,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周老太君很希望能尽快喝到孙子的喜酒的,但这个事情催不来,便也没有过多去追问。
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她感慨又欣慰。这孩子,长相随他父亲,英气挺拔,眉眼间神态又有几分他祖父的模样,很是周正。她是颇骄傲的,周老太君一时感慨良多。
几人在屋子里话了会儿家常,不多时,舒汉云边从外面进来,问母亲早饭在屋子里吃还是去厅堂吃。
说起吃饭,老人家还是惦记两个孙女,“两个丫头回来没了?”
舒汉云道:“回来了,知道母亲疼爱她们,说这饭要跟母亲一起吃才香呢。这会子该换好衣裳,应是往这边来了。”
“那正好,让她们别往这边来了,在厅堂一起用饭。”说着人就要站起来。恰在此时,一抹红色从外面进来,“来了来了,今日是祖母的大日子,怎能少了我们呢。”
一抹艳红从外面进来,步履生风,款款飒爽。
“孙女儿请祖母晨安。”
周兰君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肃整了衣裳,而后双膝跪地,双手交叠贴额,伏地,反复六拜,大大方方恭恭敬敬行了跪拜大礼。
老太太接连几个‘好’字,眼里又慈爱又欢喜。
行完大礼,周兰君转向双亲,复又恭恭敬敬拜了六拜,拜完向二老送上为人子女最诚挚的祝愿:“儿兰君祝愿阿爹阿娘椿萱并茂,棠棣同馨,凤凰于飞岁岁和鸣,举案齐眉年年永乐。”她今日穿了茜色衫子,水红软罗透秀凤仙团花褶裙,头上金丝烫花脓丽打眼,很是喜庆。
“好好好,快,快起来!”老太太让身旁的王嬷嬷赶紧把人搀起来。
舒汉云和周眠瑛相视,眼中除了彼此的面庞还有隐隐湿润,面上尽是感怀和感动。
一晃一双儿女都这么大了,风风雨雨这些年,他们夫妻并肩同心,不怨不弃,谁不说是一对良缘。老天真是待他们不薄!
周兰君起身,闵意安接着跪下,朝面前最尊敬的长辈恭恭敬敬行了稽首礼,每一拜都犹如敬拜心中的神明,虔诚又郑重。拜完外祖母,她面向一向敬重的舅舅舅母,恭敬拜行大礼。
“意意愿外祖母慈辉永照,岁岁安康。祝舅舅舅母琴瑟在御,鹿车共挽。”她今日穿的是舒汉云特意为她准备的新衣,青莲纳绣褶裙,藕合色双蝶滚边衫,耳边黪粉缠丝玛瑙玉石随着她拜伏的动作晃动,头上青莲绦穗后压,稳重又明丽。
这身新衣是年初时候舒汉云就替她准备的,一针一线皆比着她的喜好来,足足绣了半载,果不负她盯工的功夫,穿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舒汉云亲自把人搀起来,一脸慈爱,如同看自己的儿女。闵意安倚着舒汉云撒娇,惹得众人大笑。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周子献都觉得她颇有女儿家的娇俏憨态。
闵意安收了姿态,郑重地向周子献行了四个跪礼,“惟愿阿兄身体康健,玉树盈庭,骥足方展,鸾栖有待”。闻言,周子献眼里亮亮的,似有明月落其辉,脑子里荡漾出那个人的模样。待受完她跪拜礼后亦肃衣跪还了她两个礼,娓娓道:“也祝小妹你天假其便,诸事顺遂”。而后兄妹二人相互搀扶着起身。
之后便是轮到周子献给几位长辈行大礼请安。
屋子里传来一阵赞许和感叹,周老太君点头,对几个儿孙很是满意。
一家都齐全了,舒汉云提醒几人往前厅去用饭,一群人才移步前往饭厅。
周老太君由闵意安和周兰君两边搀着,舒汉云与周眠瑛以及长子周子献走在后头,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穿过回廊,连廊两旁是一片紫芙蕖,花开正好,芙蕖香荡在整个回廊。
日头慢慢往上爬,夏日猛烈初显。
穿过两个廊桥,又过了一个月洞门和一院子,几人来到厅堂。厅内已摆好饭菜,丫鬟都被舒汉云撤下去了,留下两个嬷嬷伺候老太太。
分次落座,一家人开始用饭。
饭菜是及其简便的,虽说今日是周眠瑛生辰,周家倒是有一个传统,无论谁过生辰,这一日吃食反而比平日更加简素。
原是老太太礼佛,深信福寿自有定数,平日万可铺张浪费。尤其生辰这日,更要素简才好,切莫生杀,如此方能增福添寿。
年轻时候是周老太太管家,这条规矩一直传承下来,到了舒汉云接手周家,也践行了这规定。是也,周家虽行商有些银钱,倒没有让儿孙养成铺张挥霍的陋习,也未在溪亭树招摇树敌。儿孙都叹她有大智慧。
一顿饭吃得及其简便,一家人和乐融融。
早饭过,几人在花厅里坐了好会儿话家常,后移步到院子里赏花。
小门那边,一个丫鬟在流云耳边一阵轻语,而后流云不动声色绕到闵意安身旁,附在闵意安耳边将话传了一遍。
闵意安听完,与周兰君对视,点点头。
“祖母,这饭也吃好了,也得消消食不是。我们往浮光榭移步好不好,那边凉快,预备了好戏呢。”
“有好戏,那好呀。”听有戏看,老人来了精神,“我今儿可要好好沾沾你父亲的光。”
“哪里是母亲沾我的光,分明是儿子托母亲的福这才有今日。”周眠瑛不敢托大,一句话回了老太太的调侃,尽显其孝顺敬重。
舒汉云掩帕笑。他呀,平日里也不是这般老实乖觉的,在老母亲面前乖顺得不像样子,都快不认识他了。
周眠瑛哭笑不得。
老太太领着他们几个、丫鬟嬷嬷,一群人向浮光榭去。
浮光榭位于周宅东边书楼旁,临水而建,因日暮时光影浮跃似片片金鳞,如此得名。少年时的周子献最喜在那个地方纳凉,躺在廊椅上,闭眼能睡到日落。盛夏候晚风拂面,带着热浪,鼻息里都是荷花的香,眼耳鼻舌身意都退成一个亮点,一躺就是几个盛夏。他也曾年少鲜衣怒马,也曾栖过春山。
时正初夏,日头高悬,浮光榭中,水面荷盖摇曳生风,亭中隔了一档香山松茂的屏风,屏风前身着戏服的人正咿咿呀呀练着嗓子。
早有人预备了瓜果点心和酒水,几人落座,闵意安神秘道:“外祖母,今日这戏可不兴点的,便是他们唱什么,我们听着就是。”
“哦,不兴点的?”老太太来了兴致,“若是唱得我不喜欢,如何好。”
周兰君接话,“唱得不好,祖母您不喜欢,自是不给赏钱呀。”说完别有深意地望向闵意安。
“那不成”老太太摇头,“依我看,唱得不好,便让你们姐妹想办法把我哄高兴才行,不能假手旁人。”
“是。”闵意安笑。“不过这戏好不好,还得外祖母说了算,我们说了可不算。”
舒汉云:“她们姐妹近日忙前忙后可不得了,也不知道弄什么花样。依我看,母亲便允了她们,先看戏,看了再说,好不好呀,我们也能帮忙公断。”她是真想知道。
这几日两人神神秘秘,这看戏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但舒汉云觉得事情不这么简单。姐妹二人凑一块儿,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名堂。
众人都很期待。
周眠瑛和周子献也很赞同。
“行,看看她们姐妹能翻出什么花。”老太太高高兴兴允了。
周兰君与闵意安相视而笑,
周兰君低语嘱咐幻香,幻香笑着点头,而后走开伸手招呼水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