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今天暗恋成真了吗》春风点靥

32、险招 这魄力让流

　　“此次老师差同门专程下山给我带来一封书信，让我寻一人。”

　　“何人?”闵意安问。能让杜存显费了心思去寻的人必不是常人。

　　不知他要寻谁。

　　周兰君托住茶盏，静静端详杯中新叶浮沉，直到手中杯子温度都散了亦没有开口。

　　不是她不愿意透露，实不知从何开口。

　　她的老师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殷慕是她的同门，此次下山专程带来老师的书信，她以为是急事，当即便将书信拆了。

　　书信内容简短，托她打听一人，叮嘱暗中打探，不可与人详尽。关于要打探的人信内容不详尽，只道此人是十年前辗转来的山阴。年岁太久，所寻之人大约已经改名换姓，或是相貌大变。人若是还在世，应会隐姓埋名，或以经营绣工为生，可至山阴各绣房打探，如此寻到此人的几率大约会高一些。

　　寻的人是谁，什么模样，姓谁名谁一概没有。

　　不给住址，好歹有名有字有号，何方人士，什么都没有何处去寻。

　　周兰君甚至有一瞬大逆不道地想他老人家是不是糊涂，把如此重要的信息漏写了。

　　“老师没说此人是何相貌，住在何方吗，一句都没有提？”她将书信给殷慕看，不甘心地问，她甚至觉得老师是有口信的，不方便在信中言明，被眼前这只信鸽给遗漏了。

　　殷慕很坚决摇头。

　　“是不是你自家忘记没有记住，便说没有。”周兰君不死心。

　　殷慕一声叹息，表示自己真的很冤枉，“师妹你这样说话是在侮辱我，我们之间这点同门的信任都没有了，你如今好令师兄我伤心。”他作势拭泪，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周兰君别开眼睛不想看他故作姿态。德性！

　　遭同门嫌弃了！

　　“老师说这个人是女的，应就在山阴界内，错不了 。你仔细找找应能找到些蛛丝马迹。老师还说，实在找不到，你就找一带孩子的妇人，她应该不会再寻良人，这是师父的原话。别的真没有了。”殷慕一声叹息，“老师一向信任你，师妹你努力找找，莫要让他老人家失望。”一番宽慰，殷慕打马扬长而去，徒留尘烟飞扬。

　　周兰君将书信交给闵意安看，茶水下肚两盏，眉头锁得厉害。

　　杜少师这封信透着玄机，书信内容确实不详，要让她寻一个没名没姓的人，着实是为难她了。

　　“依我看你也不必太过劳神，此非易事，杜少师心中自然有数，想来不会催赶太紧。待舅舅寿诞过后，你再遣人暗里查探。”

　　“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线索还得一点一点摸索。

　　“那孩子如何，命可还长？”

　　“已经大好。”

　　能不好吗，连活命救急的东西都这样送出去了。不过她这个表姐自来主意大，周兰君知道她要走的那条路艰险，为人一世，哪能什么好处都占尽了，有舍才有得。不过，她还是不忘提醒她，“燕集表兄那边，你还是想待如何应对把，他可不像我这般好糊弄。”周兰君好意提醒她。

　　“很是”闵意安一点就通透，笑了站起身，将湘妃斜竹石影壶放在托盘中，款款走出屋。

　　门外候了幻香和流云，见她端了漆木托盘，两个丫头一道迎上来都要接。

　　“表姑娘可是要换茶汤，交给奴婢就好了。”

　　“小姐还是交给我来。”

　　两个丫头争来争去。

　　“今日这礼能不能赔上全仰仗这一杯茶汤，下去歇着吧。”这便是要秉烛夜谈的意思了，

　　幻香和流云相视一楞，随即捂嘴笑出声来，没敢太放肆，双方去预备宵夜，待戌时三刻再过来照应。

　　闵意安熟门熟路，再进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托盘里还放了两碟点心。周兰君正坐在椅子上擦拭她的追云剑，闵意安进来后她就将剑随意放在妆台上，红色的剑穗晃来晃去明艳极了。

　　“糖藕和玉兰酥不是我做的，不过捡了现成的便宜，献你这尊佛，你就睁眼看看我，怜悯怜悯眼前这个众生，宽恕绕我这一回。”她将点心一一摆好，又细心地斟了茶水，亲自递过去。

　　周兰君接了她的茶汤从新坐下来，心里喜悦，大发慈悲了一回，“我知不是你做的，你便是有那个巧手，也要有那个心思做才是，说是借花献佛，这话一点都不假！”嘴里恨恨地细数她的‘罪行’。

　　闵意安笑而不语。

　　烛光萤萤透过纱窗在外间廊上印下一排窗棂格子 ，屋外蝈蝈吱吱，暗香浮动。

　　直到亥时三刻门才从里面开来，闵意安走出房门，回到荷盖居已经夜半，简单梳洗躺下便睡着了。

　　流云小心地吹了蜡，卧在外间榻上。

　　一夜无梦。

　　之后几日闵意安转得跟陀螺一样，比之前更忙了，一刻都不得闲。流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夜里都是催促闵意安早点歇息，白日能让她多睡会儿便多睡会儿，嘱咐院子里起早洒扫的人动静不要太大。除此之外，还让厨房那边换着花样炖汤给她补身子，闵意安也让她省心，每次端进去的汤都喝了，饭食上还算听她的话。

　　虽确实忙得转不开身，但是流云这个补法，让她不仅没有清减，气色还好了不少。

　　六月十三这日，秀秀从宣城回来了，带来闵意安期盼了许久的消息。

　　“大公子那边一接到姑娘的信就部署去了曹溪双蝶镇，大约会在那边待两月左右。怕姑娘等得着急，又恐飞鸽传书被人截取走漏消息，便让奴婢先回来给姑娘报信。公子还说，待整装完毕便出发。”

　　现下六月，大约八月左右会从曹溪出发，曹溪到宣城一路顺水而行比去时快，不出意外的话十月中旬应是能到，还绰绰有余。采买的事情她不担心，押送是重中之重，水路有一定风险，但是顺水速度快，她相信兄长。

　　“阿兄还说了什么？”

　　见秀秀支吾有些迟疑，闵意安道：“不可隐瞒。”她大约能猜到兄长的话。

　　秀秀想了想如实道：“大公子说，姑娘下次不可这般冒险，一切需与他商量着来。”这是原话。

　　秀秀仔细观察着闵意安的神色，没有从她面上看出一点不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公子的话在理，此次这个事情太大了，弄不好会是掉脑袋的，姑娘就这样不声不响也不与人通气便决定了，信都是连夜送往宣城去的，如何能不让人后怕。

　　闵意安何尝不知道此间的危险，一个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朝廷的事情，听上去荣光，那是处处都透露着杀机，到处都是陷阱，一旦预测疏漏，恐整个家族都要被连累。

　　只是她也不是脑袋一拍就做的决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在周兰君提出阮筠之在溪亭以文汇友 ‘捐私’开始她就在筹谋这个事情了。

　　现下库藏空虚，边境冬衣告急，暑夏一过秋来急转便是寒冬。年初听令书那丫头提过，四叔正在为今年城防修补的银两挠眉毛，户部那边去年的账还没有平，今年的耗用又还没有收上来，才年初就一堆等着使银子的地方，谁去要钱都不好使。宣城关令许长明从年初就开始问户部要今年的冬衣。

　　开始户部还颇有怨言，说他许长明要钱比谁都积极，立春伊始就开始要冬衣辎重，当户部钱是流水的进账，一要就是几十万，好大的口气。

　　许长明不是吃素的，看上去俊秀和善，说起话来户部的人有些招架不住：“户部若是觉得宣城关要钱太早太多，可以看着给，不给亦可。你我为人臣子，理应为圣上分忧解劳，为百姓谋个安定太平，这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天天跟我们哭穷，不是嫌弃花钱多，就是嫌弃要钱早。户部若是能够运筹帷幄百密无疏，自然是户部的功劳。天天盯着别人花了多少钱，这采买押送的事情都让户部接了去才是清净，宣城军坐着等天上掉饼以逸待劳还能多杀几个胡蛮。”

　　“你你……”户部的人差点没有气晕过去。

　　不怪许长明要钱早，实在是户部前几年事情没有办漂亮贻误不少事，这让许长明不得不防。看似时候尚早，征布、采买、押运，一样都耽误不得。

　　户部尾大不掉，一时顾及疏漏也是有的。对于戍边来说，贻误一点都潜伏着要命的危机。从年初磨蹭到寒冬，时日也足够了。

　　但是户部不领情啊。

　　若是这次押运能够完满，闵家便打通了一条新的路径。现下兄长恰在宣城，双蝶镇产棉，织造盛名，往来宣城只需二十日水路。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机会绝无二次，断不能错过。

　　是也闵意安当机立断，行了一次险招。

　　这魄力让流云有些胆寒，也有些后怕。倒是秀秀，除了快马加鞭，从未质疑过她家姑娘的决定。幸不辱命，她的书信比预期送得还早到。

　　得到书信回复，闵意安宽了心。现下她只牵挂另一件事。

　　闵家从商不与官府接触往来，这是有明令的，如今她自作主张还把兄长带了进来。双亲那边，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