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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蜉蝣终得有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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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决绝和刚烈迫使我不再与他笑谈,但却还是如原先一样陪他知道子夜。令我失落的是,尽管外人称我为夫人,可我实际上只是第一个阅读子建新诗的人,我从来都不是他的至爱。这种痛苦,不可名状。
无论我是怎样优秀的女子,我的光芒却还是盖不过甄宓在他心中永恒的光芒。
或许,过去对这件事的淡然,应该转化为三分傲然更合宜。
我想了解她,了解那个男人眼中的绝代佳人,她是如何成为子建的沧海,让他能有和她一起破碎的昙花烟梦。
冰洁的白雪落入手心,似早春的花瓣,握紧。无声地融化殆尽。
终于,他走了。
从婢女们的口中得知,他的父亲令他纳妾。他便走了,子从父命,大概是寻那女子去了。
我的梦还没有圆满,便又凋敝。听得幻象一地。
潸然落泪。
无意地轻咳,竟鲜血浸满手心。它好似我噩梦中甄氏的红唇。极为刺眼。
我的大限快到了。可他,我的夫君,你何时才能回来?
困倦围绕。我睡了。不知这一睡,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我的子建。
不知是幻觉,还是何物,眼前出现了很多熟悉的场景,那些都是我生命的底色。
凝眸注视着这梦的风景,直到它慢慢变为空白。
一片痴情愁断肠。
睁开双眼,依稀辨别曹植的脸。
他抱起我。轻抚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发丝拢至耳后。
原儿。他喃喃地道。对不起。
无力地浅笑。
不是,是我心太小。
他说,他没有纳妾,而是当面拒绝了那个同样痴情的女子。
为何呢?我问道。
原儿,你的安静温婉,善良贤才,有哪个女子能相及呢?
我沉默。既然我那么好,为何仲谋会丢下我,为何又不是你的挚爱。心底苦笑,难道我就注定薄命相缠。陡然见了他脸庞上的泪痕,他微转过脸,自己轻轻拭去。
原儿。他有些哽咽,说着,他又把我抱得更紧。他的胸膛原来是如此的温暖,可我却将体会不到了。华佗大夫说你无药可医,只能…他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朝他微笑。
你想见孙仲谋吗?我去派人找他。他只问我,没等我应,便急忙离去。我的手臂僵在空中。
其实我想劝阻他,告诉他,这生我从未后悔过做你的妻子,忧愁的只是,用尽青春等待的那个男人,为何不是你。
几日之后,仲谋赶来。曲身在我榻前。
其实不想再见,早已听说他在那之后又再纳妾。只是看到他那双浅碧色的双眼时,不觉心又软了下来。
他没变,一点也没变。只有我的红颜渐渐逝去。
满眼凄凉。
原儿。他像子建那样唤我的名,却不知怎的,略有陌生之意。我静静望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开始怀念。难道早已是一国之君的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现不出那时如水的微笑了?
他轻叹。
在我的不辞而别后,他便不再听琴。看到七弦琴都会忍不住想起我。原来,他也是如此煎熬。连他的妾王姻都或多或少与我相像。
听来,我们竟都如此可悲。
悄怆至尽。
仲谋,请你忘记我。
我知自己还剩几日的光景,便让子建无时无刻地陪着我。他的忧伤再如何掩饰,我也清楚。
第三日的夜晚。
子建的彻夜未眠,令他乏了。小憩。
还如原先,无言地望着他的侧脸,跳动的烛火,映红了我们彼此,无限的美好与诗意。若能永远这样,多好。
子建。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侧脸也已难认。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怀里轻唤他。对不起。
不枉这一生,经历了沉默别离,肝肠寸断,终于得一有心人。
闭了双眼,安静回归,再也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