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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二百九十三章 ...


  •   当初卢家来提亲时,白太太和白大奶奶都不大乐意——宝新城委实太远了,将来琛娘回趟娘家都不容易。

      可白大爷却坚持己见,理直气壮道:“琛娘嫁出去,便是卢家的人,如何能总想着回娘家?没得叫人家笑话我白家的家风!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多教教琛娘为媳之道,来日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方是正经。”

      白大爷是长子。他一再坚持的事情,母亲和妻子也只能顺从。

      于长孙女的婚事,白老爷并不关心——他自来是个甩手掌柜,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与孙女们的情分,只怕还不如他院子里廊下挂着的那几笼鸟儿。

      所以,当白琛晓得父亲已经为自己定下亲事时,也只得了母亲的一句安慰:“卢家老爷与你父亲交情深厚,知根知底,才叫人放心。”

      自始至终,大家说的都是卢家如何、卢老爷如何,可于她的未婚夫是怎样一个人,却不闻一字。

      这个年岁的女孩子,正充满了幻想和憧憬。可她却被要求“贞静柔顺”——分明是关乎终身幸福的大事,她却最没有发言权的那个,仿若旁观者一般,不闻不问。

      白烁很心疼大姐姐。原本,他是想要给大姐姐一个惊喜——哪承想,没有喜,只有惊怒了!

      一想到温柔体贴的大姐姐要嫁给那样一个人渣,白烁几要气炸!

      而父亲的固执己见,更是令他愤怒至极!他想不明白,就算怀疑,那就再着人细细打听便是,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

      “所幸大姐姐还没出门子,咱家退了卢家的定礼便是。大姐姐那样好的人品,还怕找不到好人家么?”

      “退了定礼?你说得轻松!那定礼是好退的?我白家的颜面还要不要?说出去,我们白家的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会?不做人的是卢家,又不是咱家!他家儿子品性恶劣,他们却撒谎隐瞒,这分明就是骗婚么?抬不起头的,阖该是卢家才是!”

      “不过道听途说的几句流言,如何做得了真?卢家可是书香传家,家风仁厚,容不得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白烁气得直跺脚,大吼道:“大姐姐可是您亲闺女,爹您就这般狠心?难不成您欠了卢家的银子,要拿大姐姐去抵债?”

      白大爷一愣,随即大怒,“混账!放肆!”他气得腮帮子都在抖,转头又骂妻子:“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口出狂言,目无尊长!”

      白大奶奶哭得都喘不上气了,一手捂着心口,一手紧紧扯着二郎的手臂,哀哀哭道:“我的儿……我的儿……莫要再说了……”

      是夜,白烁红肿着脸颊,被反锁进书房里。

      这一回,只怕白大爷气狠了。

      大奶奶隔着书房的窗户劝儿子,要他给父亲好生认错。白烁反问:“认错了,大姐姐就可以不用嫁给那个混账了?”

      大奶奶一默,片刻后,艰涩道:“……这如何使得?”

      “怎么就使不得了?咱家签的又不是卖身契?”

      大奶奶暗暗叹气:若是卖身契倒还容易了,大不了多花些银子赎回来便是。她抹了抹眼泪,哽咽道:“你又不是不晓得,你爹那人,最重信诺……再过几日,卢家的聘礼就要到了,你爹……你爹如何肯……”

      二郎呆了呆,很快就明白了母亲的话中隐意——什么最重信诺?不过是自家面子比天大!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与面子相比,都不算什么。

      “娘,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你一定也不忍心大姐姐一辈子受苦罢?”白烁紧紧扒着窗棂,指甲几要掐进木头里。

      “……看你这孩子说得,何至于此……兴许是打听错了呢?再说了,便卢家公子有些小毛病,待得成亲有了孩子,他也会改过来的……琛娘最是体贴懂事,卢家人会好生待她的……”

      白烁恨不能以头抢地,深觉着爹娘都疯了。

      白烁带着哭腔喊:“娘,你信不信我?你若信我,你若也疼大姐姐,那就想办法啊!去求祖母好不好?”

      窗外,传来大奶奶的低泣:“好……好……娘去求太太……”

      “快去啊!一定要赶在聘礼送来前,断了这门亲事。娘,别担心,将来我养着大姐姐!我养她一辈子!”

      回应他的承诺的,是沉默。

      白大爷再心硬,可到底是亲生闺女,最后还是松了口,又添了一百两的嫁妆银子。

      白大奶奶忍着泪强颜欢笑将这个消息告诉长女,“看你爹爹多疼你!”

      那一夜所发生的争执,被紧紧捂住,丁点儿也不曾传到大姑娘耳中。二房、三房或许听到点儿风声,却也装作不知。毕竟,再过几年,三姑娘、四姑娘也要说亲了。若大姑娘的亲事出了纰漏,必然会有人说嘴到妹妹们身上。

      连着几日没见着白烁,方值有点儿担心。这日,甫一散学,他便来白府探病。

      没错,白家人替白烁向学堂告假的理由是“生病”。

      只可惜,方值并没有见着白烁,原因是“大夫说了,二郎不能见风。”

      方值愁眉苦脸道:“他是不是病得不轻?”

      白大爷险没咬着舌头。他闷闷道:“倒不至于。再过几日就恢复了。”

      “啊?大夫有没有说还需几日?”

      白大爷顿了顿,暗自咬牙,“两日……”

      “那就好!”方值展眉,认认真真地冲着白大爷行礼,“既如此,小子可算放心了,就此告辞!还请白叔转告阿烁,我在学堂里等他。”

      白大爷沉着脸,亲送方值出门。关上门,他呆立良久,重重叹口气,吩咐道:“去,把二郎放出来!要他好生准备功课,明日就去学堂上课。”

      白烁终究没能阻止这场荒唐的婚事。而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反反复复叮嘱长姐:“若是卢家人欺负你,你万不能任由他们捏扁搓圆。你得保护好自己,可不能比他们哄骗了。”

      琛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中针线——这段日子,她一直忙着准备给婆家人的见面礼:太婆婆的卧兔儿,姑翁的鞋子腰带,小姑子的湘裙,小叔子的文房,等等等等,忙得下颌都尖了。她也不烦弟弟搅扰她做事,晓得这是二郎心疼她才会说这一番话。只是,这话未免太小孩子气了。

      “二郎莫要担心我。哪里就有你说得那么可怕了?难不成卢家成了虎穴狼窝?你可切勿在爹爹面前说这话,仔细你的皮!”白琛半开玩笑道。

      白烁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爹爹?他就是糊涂虫!”

      琛娘大惊,恨不能捂住他的嘴巴,“快快闭嘴!万不敢说这等大不孝的话!”她气急了,使出五分力气拍了白烁手臂一下,轻叱道:“你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胆敢如此放肆!爹也是你能这样说的?”

      白烁气呼呼地噘着嘴,一言不发。

      琛娘定了定神,又懊悔自己方才手重了,放软了声调,柔声道:“我晓得二郎是担心我,我自是领你的情。卢老爷是爹爹的至交好友,你说卢家不好,不是打爹爹的脸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可千万不能再说那些话了!”

      她一边柔声细语,一边细细打量弟弟,轻叹道:“二郎,你已读了两年书,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要想一想。我晓得前些日子你同爹爹闹别扭,可爹爹也是为你好,你怎可生他的气?爹爹一向疼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不懂事啊!”

      白烁越听越生气,腮帮子鼓得好似一只□□。偏生肚子里的话又不能敞开了对长姐说个明白,只能自己干生气。

      回到自个儿屋里,他一时生气一时难过,又一时不安。一晚上辗转反侧后,竟给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翌日,琛娘便收到了厚厚一叠信封。

      她一头雾水地翻看着已经写好了收信地址的崭新信封,不晓得二郎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这叠信封足有二三十个,大小一致,封面上一概写上了白府的地址。唯一的不同是信封背面的标记。有的画个圆,有的画着草。

      “二郎这是何意呀?”她眨眨眼。

      白烁解释道:“卢家太远,你嫁过去后,总得经常来信,我才放心。”他得意洋洋地指着信封背面的标记道:“若是诸事安好,你就用这个信封。”

      “这是什么意思?”琛娘忍不住问。

      “这是心啊!意味着平安无事。”

      琛娘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规整的圆,怎么就是“心”了?二郎真是淘气。

      “那这个呢?”她举起另一个画着一根草的信封。

      “这是一根鸡毛,意为情况不妙。”

      鸡毛?琛娘大惊,“二郎莫哄我——我可认得鸡毛!我到觉着更像是一根芦苇草。”

      白烁急得直跺脚,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哪里就像芦苇草了?分明就是鸡毛!你看,这是鸡毛中间的翎管,两边的就是毛呀!”

      琛娘拼命咬紧牙关,努力地辨认:“哦——哦,原来这是鸡毛呀!让我再看看……”

      白烁满腔悲凉地瞅着长姐为了忍笑而不得不强行紧绷的面孔,气地恨不能仰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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