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江雨微寒

7、迟到 车轮

　　车轮碾过路面，引擎低鸣，窗外景物渐次后掠，风顺着车窗缝隙溜进，裹挟着柏油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妈，这是在原地打圈吗？”看着方母第N次掠过那家挂着“便民超市”褪色招牌的小店，方知夏终于憋不住了。

　　方母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车轱辘在路口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弧：“马、马上到了。”

　　方知夏扶额叹气——她就不该心软让方母送。母亲是出了名的路痴，导航在她手里常变成“瞎导”，今天果然又应验了。

　　她望着窗外连车辙都少见的路面，心一点点悬起来：“真是这条路？你没开错吧？”

　　“没，导航说的。”方母把手机往她面前凑了凑，屏幕上的箭头正固执地指向当前路线。

　　“那怎么还没到？”方知夏瞥了眼手机，时间十点只剩半小时，“快迟到了，你开快点。”

　　“好好好。”方母猛踩油门，车却像喝多了似的，在路中间摇摇晃晃地往前冲。

　　越往前开，周遭越显荒凉。按理说这条通往学校的路不该如此僻静，连辆对向车都没遇上。方知夏盯着导航界面，疑心它是不是抽风导错了线。

　　突然，方母一脚急刹，巨大的惯性让方知夏的额头重重磕在前排座椅背上。

　　“嘶——”她捂着额头倒抽冷气，抬眼瞪向母亲：“妈，你干嘛啊？”

　　方母手指僵硬地戳着挡风玻璃：“这、我开的没错呀……前面怎么是悬崖？”

　　“这破导航还让我往前开，不是害人吗？”她气呼呼地拍了下仪表盘，声音都带着颤。

　　方知夏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揪紧——路的尽头赫然是陡峭的崖壁，枯黄的野草在崖边疯长，再往前半米，整辆车就得栽下去。而悬崖的前方那座山头隐约着有似学校的建筑。

　　但方知夏现在没心情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对着方母说话。

　　“妈妈，我要迟到了！”方知夏急得声音发劈。

　　提前两小时出门时，母亲还拍着胸脯说要帮她选个靠窗的好床铺，可照这架势，能赶上报到就不错了，说不定真得睡地板。

　　方母手忙脚乱地挂倒挡，车屁股在路边碎石堆上磕得哐当响：“别急别急，妈这就掉头……哎哎哎方向反了！”她慌乱地猛打方向盘，轮胎碾过路边野草，发出沙沙的乱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方父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下车，我来。”

　　方父推开车门的动作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母也下了车，嘴里还嘟囔着：“明明是导航的错……

　　方父挠挠头安慰方母，“好了，不怪你。”他声音放软了些：“上车吧。”

　　方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默默走向副驾驶，方父坐进来时，她还在小声嘀咕：“我真看导航了……

　　“知道。”方父手指在导航上快速划了几下，找到了确定的路线，才发动车子。

　　“回头咱卸了这破导航，换个带语言的。”方父语气满是宠溺。

　　“对呀，妈妈都是导航的错，别气。”方知夏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太重了，开口安慰方母。

　　方母点点头，悄悄松了紧绷的肩膀。

　　方父，挂挡、打方向，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在窄路上轻巧地打了个旋，稳稳调过头来。

　　引擎重新启动时，声音都比刚才平顺。方知夏看着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连打方向的幅度都透着章法。

　　“爸，还来得及吗？”她盯着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

　　“来不及了。”除非飞下去，不然是不可能来得及的。

　　方知夏心如死灰：“那就迟到吧。”既然赶不上那就摆烂吧。

　　车子，稳稳地沿着来路退回。轮胎碾过柏油路发出均匀的沙沙声，窗外掠过的景物终于有了熟悉的模样。

　　方母盯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看呆了神。这会儿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开车即使眉头微蹙，也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可靠。她忽然想起年轻时，他也是这样，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只要他一皱眉，再乱的摊子也能慢慢捋顺。

　　“看啥呢？”方父眼角余光瞥见她的眼神，嘴角弯了弯。

　　方母猛地回神，脸一热，慌忙别过脸看窗外，嘴里嗔怪道：“看你能不能把车开对路！”可声音里的那点气，早就变成了说不清的软。

　　方父没拆穿，只嘴角弯了弯。

　　方父抬眼扫一下导航，打方向的动作又稳又准。

　　方知夏：“……”

　　又是被爸妈的狗粮喂饱的一天。

　　轮胎碾过柏油路发出均匀的沙沙声，窗外掠过的景物终于有了活样，直到看见学校大门的轮廓出现在远处。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方父给车子熄火：“到了。”

　　三人一同下车，方父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拿出来，方知夏拿着行李箱其他的他们拿。

　　他们先去的是寝室，帮方知夏把这些东西都放到寝室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是很多，大部分人应该都在教室集合了。

　　但方知夏已经迟到了，再急也不急这一时了，所以她直接选择躺平。

　　方知夏的寝室在五楼，他们班分到了三个寝室，三个寝室可以随便选，但现在……方知夏哪还有得选。

　　方知夏艰难的拖着行李箱爬楼梯，后面的方父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而方母……拎着她的限量版包包在后面跟着——一看就是方父心疼方母不然她提。

　　终于爬到五楼，方知夏累的气喘吁吁，坐在行李箱上休息。

　　“来，知夏我拉你走。”方母寻找行李箱上的拉环。

　　“这”方知夏扯出来给她，方母接过拉环。限量款包包被她夹在胳膊肘里，她往前拉追赶走在前面的方父。

　　行李箱慢慢滚动，最终在其中一个门外停着。

　　果不其然，三个寝室，就一个上铺没满，其他的都满了。

　　方知夏挺满意的，至少不是睡地板。

　　三人一起收拾了一下上铺，没一会儿，床铺就收拾得整整齐齐。

　　“好了。”方母用纸擦擦汗道。

　　“行，就这样吧。”方知夏合上行李箱，把它推进墙角的空隙里。

　　“爸妈，你们可以回去了，我还得去教室报道。”

　　方母这才想起来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有些担心的询问：“老师不会骂你吧？”

　　“应该没事吧，”方知夏心态已经放平，老师爱怎么样怎么样，最多就是小惩罚一下。

　　“好，那行，有什么问题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去跟校长说”方母拍拍方知夏的手。

　　方知夏哭笑不得，不就军训吗，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方父可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会议室里多少合同等着他签字，多少项目等着他拍板，难不成真要为军训小事放下手头所有事？这么一想，方知夏还是希望方父好好挣钱养家。

　　方知夏心里暗付，但嘴上还是答应方母：好好好，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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