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江雨微寒

2、跳车 老爹疯了，

　　太阳升起来了，暖融融的光漫进房间。昨夜的雨刚停，像是悄悄洗去了城市积攒的尘埃，空气里还飘着湿润的清透感。　　

　　房间里似乎有了点动静，循声望去，是方知夏坐起身来。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眼皮微眯着，整个人松松垮垮的，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她是被闹钟吵醒的，方知夏坐着发了会儿怔，才慢吞吞地抬手按掉床头还在震动的手机闹钟。

　　顺道看了一眼时间。

　　9：10

　　她今天跟陈奈约好的是11点。

　　还早，她家里离约好的地点左右不过30分钟的路程。

　　方知夏不是一个爱早起的人，平常周末都要睡到12点。

　　昨天回来凌晨三点才睡的，现在才9点就起了，可见她对今天的重视，因为这关乎到和陈奈的友谊能不能继续的问题。

　　她们的矛盾其实早有端倪。方知夏一心把陈奈当作挚友，可在她看来，陈奈对所有人似乎都一视同仁。

　　这种付出与回报的情感失衡，渐渐成了两人之间的隐刺。

　　方知夏是个很感性的人，也是一个很细节的人。

　　陈奈的忽冷忽热，让感性的方知夏患得患失，就像有人给你一巴掌又给你一个枣吃。

　　她有时又觉得自己只是小题大做，陈奈并没有对她忽冷忽热，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个所以然。

　　她没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她选择了逃避，以为这样就可以调整情绪。

　　就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陈奈的邀请，都是她的逃避。

　　她怕，她怕她失去陈奈这个朋友，她怕她和陈奈的感情产生破裂。

　　但拒绝的同时，关系已经在慢慢变淡。

　　就最近这几个月他们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方知夏拒绝陈奈去玩邀请，回想以前两人可都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现在……

　　今天见面一定要跟她好好说心里话，还有那封写了很久信一定要给她。

　　方知夏对着镜子里刷牙的自己默默打气。

　　方知夏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她只有对自己特别看重的事情才会主动，可见她把陈奈看的尤为重要。

　　洗漱完就差换衣服了，方知夏打开衣柜拿了条背带裙出来，方知夏尤为喜欢背带的衣服，她背带裤和背带裙都占衣柜的半壁江山。

　　随手在脑后拢了两个松松的双马尾，轻轻一捞，让两束发丝垂在胸前，头绳是粉色的和背带裙一个颜色。

　　方知夏的长相是温柔可爱型，毫无攻击性，越看越有味道。她身上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舒展气。

　　今天穿这身，衬得她愈发柔和，像浸在春日里的糯米团子，减龄又讨喜。

　　等出房门方知夏直奔电梯走，明明楼梯离她更近，可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昨天她也是从电梯上来的，这也是她没让刘叔送进来的原因。

　　况且她本就不爱麻烦别人，但凡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总想着能自己做好的，便不必劳烦旁人，骨子里透着股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执拗与妥帖。

　　也许是以前过过苦日子，才养成了现在的习惯，妈妈有时也会说她太过考虑别人而委屈了自己。

　　方知夏家里的仆人不多，就一个保姆，方知夏叫她叫李妈。

　　她家并非一直富裕，是方父创业成功后，才成为浔州房地产界的富商。

　　物尽其用也是方知夏打小养成的习惯，毕竟电梯维修也要钱呐。

　　方知夏放假都不咋吃早餐，原因无他平常都睡到12点，她也懒得吃了。

　　陈奈具体约她去干嘛她不知道，只在手机上发了个定位，定位显示上中广场二楼，她有些疑惑平常都是在家里举办派对，今天却约她去广场。但具体还是没多想，可能人家想换个新鲜法。

　　她怕饿着，就走进餐厅去吃早餐，可餐桌是空的，没错就是空的。

　　她昨天回来的太晚，李妈都睡觉了，她也忘了给她发消息，李妈估计方知夏现在还在睡大觉呢。

　　恰巧这时刚浇完花的李妈从后门进来，绕到餐厅，就看见早早起床的并且打扮好的方知夏。出声问道：“知夏，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方知夏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走进来的李妈：“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就早起了”。

　　“知夏要吃什么”李妈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中餐还是西餐？”李妈打开冰箱把食材拿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方知夏连忙摆手“随便一点就好”

　　话音刚落没过几秒她又补充了一句“冰箱应该还有面包牛奶吧，我吃这个就行”。

　　面包牛奶是方知夏常吃的早餐，练舞需保持身材且运动量不小，她便选这类低脂顶饱又方便的食物，而方母也是舞者，家里便总堆着这些。

　　李妈探头看了眼冰箱，回头应道：“有的，知夏你稍等，我给你热一下。”

　　“哎呀，不用热，”方知夏连忙摆手，指尖搭在背带裙的带子上轻轻拽了拽，“这么热的天，拿出来搁一会儿就温乎了”

　　“可早餐吃凉的对身体不好呀。”李妈眉头轻轻蹙着，语气里满是不放心，手还停在冰箱门把上没动。

　　方知夏语气软乎乎地劝：“您看，这天，一会儿就不凉了，很快的。”

　　“行……吧。”李妈最终还是松了口，边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递给她，边念叨着，“也就你这孩子，总不爱听劝，等会儿要是觉得凉，可别硬吃。”

　　“好好好。”方知夏接过微凉面包和牛奶放进她背的小包里，拿起放餐凳上的礼物。

　　“我走了李妈”方知夏挥挥手。

　　“路上注意安全。”李妈站在门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声音扬得稍高了些。

　　“知道啦——”方知夏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远，带着点跑调的轻快。

　　在浔州的这个暑假，高温与暴雨频繁交替，因昨天下了一场雨，算今天得上是这些天里最好的天气了。没有烈日高悬，闷热感减轻了许多，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别墅门口，早早就停着一辆熟悉黑色轿车，是方知夏出门前发消息叫来的。

　　开车的是李妈的丈夫，平常上学的接送都是他，但昨天他请假了就派了其他人去机场接方知夏。

　　他和李妈在方家待了很多年，也算是看着方知夏长大的。

　　相比于刘叔方知夏对李王二人更多的是敬重，远远看见车窗后那张熟悉的脸，脚步都放轻了些，走近时笑着喊了声：“王叔早。”

　　“早啊，知夏”王叔笑了笑看见方知夏手里拿的礼盒，下意识伸手去接。

　　“没事不用就这点东西，我拿着就好”指尖勾着袋子提手晃了晃，语气轻快。

　　王叔照顾了她这么多年，显然了解她的脾性，便不再坚持：“好，那快上车吧。”转身拉开后座车门，手还特意护在门框上。

　　方知夏先俯身把手里的礼物放进后座，自己再坐上车。

　　汽车缓缓驶离，窗外的风景像被拉长的胶片，正一寸寸往后退。

　　“嘀——嘀——”的长鸣混着私家车的短促鸣笛，在街上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噪音网，压得人心里发闷。

　　方知夏从窗外看去，各色车辆排成长龙堵的水泄不通。

　　方知夏啃着已经温透的面包，小口嚼着咽下才开口“王叔，还要堵多久呀”。

　　“这个嘛……还真不清楚”说着他视线扫过前方望不到头的车流，急的都想挠挠头。

　　“就算今天天气好，也不至于堵成这样吧。”方知夏望着窗外排成长龙的车流，忽然偏过头冲王叔眨了眨眼，“这就是世界八大奇迹吗？真奇妙”

　　王叔噗嗤笑出声：“知夏真会开玩笑”。

　　“这是事实啊”方知夏啃口面包，指着窗外“堵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堵成这样，难道不算种‘奇景’？”

　　王叔被逗得直摇头：“行，知夏说的对”。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这么兴师动众，总不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吧？”方知夏皱着眉瞥向窗外肯定有别的原因，方知夏打死不信也不信是天气。

　　话音刚落，王叔瞥了眼后视镜的方知夏，笑道“知夏，猜对了今天有活动呢”。

　　方知夏连忙接话“什么活动”。

　　“知夏，你不知道”王叔想了想方知夏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她昨天才回来：“是，方总办了个活动”。

　　“我爸？”方知夏满脸疑惑。

　　“对，方总在新开的商场搞了个什么？”一时间他竟想不起名字，他眉头微蹙，在心里过了一遍：“哦，那个空中花园，对，就是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方知夏还是不解“这是啥”

　　“就是那什么，可以飘在空中的树”王叔解释道。

　　“飘在空中的树？”

　　但方知夏还是不解，不就是飘在空中的树吗？至于堵成这样吗？手机上不也是能刷到吗？况且明天那个树又不会飘走了。

　　“方总为了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个，就弄了个……”王叔看着方知夏的疑惑样，话头忽然顿了顿。

　　“弄了个什么呀？”方知夏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了点急，“王叔，您就别绕圈子了”

　　“弄了个全场半价。”王叔话音刚落，又紧接着补充，“不过这活动只在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五点到七点才有。

　　方知夏听到这消息，眼睛突然睁大了些，惊得嘴里的面包差点吐出来。

　　　what

　　什么？？？

　　？？

　　她听到了什么？全场半价。

　　“全场半价？”方知夏几乎要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些，“他这是疯了不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商场里光是那些国际大牌的专柜就占了半层楼，随便一件成衣都抵得上普通人小半年的工资，奢侈品更是按克按件计价的金贵东西……全场半价？

　　“他是不想要这个家了吗？”方知夏气笑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家里破产的景象。

　　我还没好好体验富人的生活怎么就破产了呢？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玩它个336天！！！

　　逆父。

　　方知夏内心狂叫。

　　“我要告诉妈妈！”她抓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

　　“嘀——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嘀——嘀——”又是同样的忙音，同样的提示音。

　　啊……

　　逆母

　　完了……

　　家要破产了，全完了……

　　王叔见方知夏急成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夏，方总有分寸”。

　　方知夏明显不知道自己家的财力，就算再多来几次‘全场半价’，那也够挥霍几辈子了。

　　这次半价对方氏集团来说，就像是金山里面扣了一边角下来，何况这个‘全场半价’也是和合作方分摊的。

　　“呵呵”方知夏冷笑，显然不信他这话“全场半价，有分寸就别把裤衩都赔进去”。

　　“知夏，别激动。”王叔连忙摆手，声音放得更缓了些，“这优惠福利啊，不是方总一个人扛着，是跟商场里的合作方一起分摊的，亏不了多少。”

　　方知夏闻言冷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这副样子，一点都不符合她给自己贴的“端庄稳重”标签。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爸那种典型的‘资本家’，精明得很，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

　　方知夏轻咳几声，嗔怪道：“王叔你也不早说，吓我一大跳”。

　　王叔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松快的模样，心里暗自嘀咕——关键是你没给我说的机会呀。

　　等收拾好情绪，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的时间。

　　10:40

　　距离11点只有20分钟了，车子在这一个小时内走得还不如乌龟多。

　　“王叔还要堵多久呀”方知夏着急的左看右看。

　　“大概1个小时吧”

　　“1个小时！”方知夏声音不禁放大。

　　完了要迟到了……

　　这场生日派对，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这是她和陈奈友谊能不能继续的转折点。

　　所以绝对不能迟到。

　　方知夏问王叔“还有多远啊？”

　　“快了还有，两条街”

　　方知夏闻言萌生个大胆的想法——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