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叛徒》逍遥囚徒

58、另一个结局：无问东西 “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啊，江警官。”曹不驯背对着江笑天，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已经到了江笑天脚下，随后她转过身，双手摊开笑着走向江笑天，“对于血池，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你还有脸说！曹不驯，你逍遥法外的日子该结束了！”江笑天举起枪对准了曹不驯。

　　“是啊，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了，但，江警官，你枪开保险了吗？”曹不驯指着江笑天手中的枪问道。

　　“砰！！！”一颗子弹从曹不驯耳边划过。

　　“看样子江警官是动真格的了，不过你别误会，我并不想与你作对，我投降。”说罢曹不驯将双手举过头顶。

　　“你这是又想搞什么名堂？”江笑天紧皱了眉头，没有放下对曹不驯的警惕。

　　“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自行检查我身上所带的随身物品，而且我前段时间越狱只是为了履行和你的一个约定而已。”

　　“约定？”

　　“为你解决血池一案的约定，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我也没必要继续过着这种逃亡的日子，带我回去吧，江警官，如果你还相信我，那现在就来逮捕我吧。”

　　“曹不驯，我问你个问题。”

　　“江警官请说。”

　　“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曹不驯愣了一下，在思考良久后回答道：“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江笑天听后缓缓把枪放下，身体放松，她早已不再奇怪曹不驯在做一件事时所会给出的让人意外的理由，然后取下腰带上的手铐一步步走向曹不驯。

　　“嗯。”曹不驯把手抬到江笑天面前，示意她给自己戴上手铐。

　　而正当江笑天准备给曹不驯铐上手铐时，曹不驯突然一把将手抽走，然后快速绕到江笑天身后，由于出于江笑天对曹不驯的信任，她没能来得及反应，随后就被曹不驯击中了后颈，在倒地的前一刻，曹不驯抱住了她。

　　“江警官，对不起，但...谢谢你信任我。”曹不驯神情复杂地看着江笑天，随后一把将她抱起，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就看到了亚伯的那辆越野吉普，曹不驯打开后座的门，将江笑天轻轻放到车座上躺着，然后走到副驾驶上车，关上门后对亚伯说道：“开车。”

　　“好，坐稳了。”随后亚伯一脚踩在油门上，车瞬间冲了出去。

　　“你给我开慢点！你要是把她甩下车座怎么办？”说罢曹不驯着急地看向后座躺着的江笑天，还好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她便松了一口气。

　　“抱歉抱歉。”随后亚伯赶紧放慢了车速，“我还以为你很着急来着。”

　　“哈...”曹不驯笑了笑，看向窗外，说道：“我已经走出了死亡，何必在乎时间呢？”

　　“那你打算拿那个小警察怎么办？要跟我们一起去哥伦比亚吗？”亚伯问道。

　　“她是这里的人，我也是，我与她最终都会葬在这片土地，尘归尘，土归土...”曹不驯顿了顿，接着说：“去我妻子的墓前，所有事情我会解决。”

　　一直到鹤青郊区的一座山前，亚伯顺着狭窄的道路将车开到山间，最终停在了一座被各种围栏与丛林围起来的坟墓外，曹不驯在车内解开安全带，然后从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亚伯。

　　“这是？”亚伯接过黑卡，疑惑的问道。

　　“瑞士银行的黑金卡，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这些年帮了我这么多。”说罢曹不驯便准备下车。

　　“等等！曹不驯，你究竟要怎么做？我们还会见面吗？”亚伯吓得立马解开安全带往车下跑。

　　而曹不驯走到后车门，打开后把江笑天从车里抱出来就往坟墓的方向走去，但临走前，她转头笑着对亚伯说道：“谢谢你亚伯，真的，如果有机会，真想拉上行哥和咱们聚一聚啊，就像曾经一样...”

　　“曹不驯...”亚伯停下了向前走的脚，他从这些话中已经听出了曹不驯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阻止或救她了，亚伯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终强忍着要落下的泪水对曹不驯说：“走好。”

　　“嗯，再见了。”随后曹不驯抱着江笑天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丛林。

　　一直到丛林的最深处，那一圈圈的铁丝网与围栏，曹不驯将脸在门锁上刷了一下，随后就“哐啷”一下被打开，走进去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中间竖立着的一座无名墓碑。

　　“四四，借你墓碑一用。”曹不驯将江笑天扶到靳骜的墓碑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后点燃，开始等待江笑天醒来。

　　过了几分钟后，江笑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曹不驯的脸后意识瞬间清醒，然后她立马弹跳而起，顺手想要去拔自己枪套上的枪，可却扑了个空，原来在她昏过去时，曹不驯早就把她的配枪和手铐抽出放到了自己身上。

　　“江警官，你醒了，头还痛吗？”曹不驯语气温柔地问道。

　　“曹不驯，你骗了我。”江笑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曹不驯。

　　“原谅我，江警官，如果当时真的被你逮捕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机会挽回了。”曹不驯坐在地上，拍了拍旁边的空草地，示意江笑天坐下，“请坐吧，让我们好好聊聊。”

　　“你认为我会在同一个情况上当两次吗？”江笑天挑了挑眉。

　　“接着。”说罢曹不驯拿出江笑天的配枪扔给了她，又拿起手铐给自己铐上，而且铐得很紧，“手铐的钥匙我没拿，还在你身上，你可以一直把枪口对着我，如果我再有什么歪心思或者小动作，你就直接开枪，这样可以吗？”

　　“......”江笑天沉默了很久，但最终她还是再一次选择了相信曹不驯，于是便坐到曹不驯身旁，问道：“你要跟我聊什么？”

　　曹不驯见江笑天做出的选择后，心里暗爽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江警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江笑天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中间的墓碑，问：“这是谁的墓？”

　　“我的妻子。”

　　“妻子！？？？”江笑天听后瞪大了双眼，她有想过曹不驯可能会是女同性恋，但没想到她真的会有位妻子，甚至还是亡妻，半天只能想出一句支支吾吾：“请节哀...”

　　“嗯，江警官应该知道十年前的那件鹤青特大连环杀人案吧？”

　　“知道，我初中的时候有参与过那件案子的调查，只可惜最后成了一件悬案，不过这和你的这位妻子有什么关系？”江笑天疑惑道。

　　“你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便是我的妻子——靳骜。”曹不驯吸了口烟后说道。

　　“什么！？”江笑天惊讶地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紧皱眉头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曹不驯：“曹不驯，你要为你所说的话负法律责任。”

　　“江警官，我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理由再去欺骗你？”曹不驯笑道。

　　“十年，我找了她十年...原来她早就已经不在了。”江笑天眼神落寞，这十年她一直有在寻找那个案件的凶手，当年在审讯室的那一瞥，江笑天便知道靳骜这个人不寻常，身上也藏着重重谜团，她迫切地想要问靳骜太多问题，只可惜一直都没能找到。

　　“抱歉，江警官，你所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在2001年就已经因自杀过世了，以及...忆南平小姐的事，我很遗憾没能救下她。”

　　“你怎么会知道...？我记得我没有提过我那个朋友是她。”江笑天顿时瞪大了双眼。

　　“呼...”曹不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江警官或许不知道，因为我妻子的缘故，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只是出于立场，我一直没能找机会和你正式面谈，关于忆小姐，那个杀害她的人是前血池分支出来的一个贩毒集团头目，本质不属于血池，即便是我，也不会容忍贩毒者与我一同共事，忆小姐逝世的那年，也是我正式接手血池的那一年，我没能更早些关注到这件事，放任他们胡作非为，最终才酿成了悲剧的发生。”

　　江笑天听后停顿了许久，往日与忆南平的重重回忆涌上心头，有太多的话语一直没能有机会对忆南平说出口，她爱忆南平，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爱意，一切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导致她今后的人生每当想起忆南平时，也只能以挚友的身份回忆那段往事，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曹不驯。”

　　“嗯？”曹不驯歪了歪脑袋抬头看向江笑天。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江笑天问道。

　　“还记得去年你带我去查唐雨那个案子的下午吗？你说你早已释怀，那时我没有相信，后来看着你，我更加确定了我心中的想法，知道吗？江警官，忆小姐她当年让你重见光明，是希望你可以用你的双眼去见证这世上美好的事物，而不是一直活在过去，替她完成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理想。”

　　“......”江笑天听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不驯拖着身子向后移了几下，然后倚靠在靳骜的墓碑上接着说道：“况且，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警察，尤其是刑警所要见证的黑暗，不适合你，我希望你可以去理解忆小姐真正的意思，江警官，你要为自己而活。”

　　这些话语如同暴雨般冲刷着江笑天一直以来的人生观，她原本以为，只要继承母亲的坚守、父亲的忠诚、忆南平的理想，就是自己生命的组成，她认为自己的一生就应当这样度过，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江笑天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曹不驯看了看正在犹豫的江笑天，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警服，在警号上方的党徽在照耀下闪闪发光，她眼神有些许不易察觉到的失落，但也只是愣愣的看着说道：“这身警服...我曾经也想要穿上过，只可惜那是我多年以前就早已腐烂的理想，我再也没机会了...”

　　“曹不驯，要是我们不是站在对立面该多好啊。”江笑天眼神失落地说道，她对于曹不驯，她同情她的经历与痛苦，她敬佩她的学识与透彻，她惋惜她的立场与人生，她很庆幸在自己的生命中能遇到像曹不驯这样一位可敬的宿敌，而不是其他充满丑陋与扭曲的卑鄙罪犯。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警官。”曹不驯笑了笑，这是她一生中难得的开心时刻，她认识了江笑天，认识了这个在当今这个荒诞可悲而又阴险贪婪的社会下，内心依然心清如水、纯洁无瑕的江笑天。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以你的能力，只要你想，我怕是永远也抓不到你了。”江笑天也笑了，她看着正惬意的倚在墓碑上吹风的曹不驯问道。

　　“嗯...这个嘛...”曹不驯抬头仰望着天空，看着天上与彩霞一同出现的几颗光芒微弱的星星，然后转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江警官，你杀了我吧。”

　　“你说什么！？？”江笑天吓得浑身颤抖了一下，时隔四个月，曹不驯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杀了我吧。”曹不驯重复道，语气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我不同意！”江笑天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把手中的枪藏到身后，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为什么...为什么啊？就连你也要去死。”

　　“江警官啊...”曹不驯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江笑天：“我是个已经无可救药的人了，‘罪犯’这个身份，我已经用够了，我不想再继续这么心惊胆战的活着，也不想再与你为敌了，送我回家吧。”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江笑天的眼角泛起泪花。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比起那些给犯人执行死刑的法警，我更想死在你的手里，他们的枪口是冰冷的，而你不是。”

　　“不...不...我做不到！！！”江笑天的情绪开始崩溃，藏在身后的枪也因拿不稳而掉在了草地上。

　　“噗通！”曹不驯突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曹不驯！你这是干什么！”江笑天吓了一跳，赶忙上前要扶起她。

　　“江笑天，我这一生从未向谁祈求或低头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杀死我，求你了。”曹不驯少见的声音严肃。

　　“曹不驯...”江笑天紧皱着眉头，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流着泪水咬紧牙关小声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在听到江笑天的回答后，曹不驯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说道：“谢谢你，江笑天，真的...谢谢你。”

　　“你先起来吧，我把你的手铐解开。”江笑天无奈的看了看曹不驯手上的手铐，然后准备去掏身上的钥匙。

　　“好~”曹不驯做出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后把双手递向了江笑天。

　　“咔哒。”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手铐被解开滑落到地上。

　　“有什么遗愿和遗言吗？或者是有什么想做的和想吃的？都可以提。”江笑天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问道。

　　“嗯...我想想昂...”曹不驯手托着下巴，想了片刻后说：“有！”

　　“你说。”

　　“帮我转告张教授，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没他的话，我恐怕考不上博，算是他给我开了个后门，但很遗憾我成为了一个失败的学生，希望他不要被我的事情所困扰，去培养那些真正的医学栋梁。”

　　“好你个曹不驯，居然还走后门！”江笑天假装要去踢曹不驯。

　　“略略略，踢不到我，踢不到我。”但是被曹不驯一个华丽的转身躲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就这么哭笑不得着，这是她们，最后的，如同孩童般快乐的打闹时光。

　　“好了，还有一个就是...”曹不驯平下心来，郑重的看着江笑天，嘱咐道：“江笑天，你也一样，不要被我的事所影响，要好好生活，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我的人生已经到头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曹不驯，下辈子，我们还是朋友。”江笑天说道。

　　“好，我们还是朋友。”曹不驯听着江笑天像是小孩子在和朋友分离前说的话，她没有嘲笑，而是捡起地上的枪递给江笑天，问：“看过《蓝猫》吗？太空历险记的那个。”

　　“嗯，以前被忆南平给拽着看完了全集。”江笑天接过枪，低着头摸了摸，然后准备上膛。

　　“困惑的眼神——看不清飞来的方向——”这时，传出了曹不驯的歌声：“冷漠的面容——藏不住火热的渴望——”

　　“曹不驯...”江笑天抬头向曹不驯看去。

　　“心底在呼喊——心底在呼喊——我来自何方？我来自何方——”

　　唱着唱着，曹不驯的身体开始随着自己的歌声起舞，她在做着最后的狂欢，而江笑天也缓缓放下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让她享受着最后的谢幕。

　　“灿烂的笑颜——催促着心花的绽放——滚热的泪珠——化成了浪漫的星光——心灵在歌唱——心灵在歌唱——你去向何方？你去向何方...”

　　一直到歌声在山谷间回荡到没有声音，一直到夕阳即将落山，她的故事也即将落幕，之后，只剩归途。

　　“好了，江笑天，开枪吧。”曹不驯双手张开，背对着夕阳，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曹不驯。”江笑天手有些颤抖的抬起枪，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道：“一路走好——”

　　“砰！！！”随着一声枪响，子弹穿过曹不驯的额头，她就这么带着笑容，心满意足的向后倒在了草丛上。

　　至此，曹不驯终于得偿所愿，她这一生，几乎从未有什么事情能顺她所意，仿佛苍天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就要与她为敌，而临死终于有一件顺她意愿的事，也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一生中最大的一件事。

　　她很感激江笑天，得此一友，死而无憾。

　　一周后

　　何建国办公室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报着一则新闻：【近日，鹤青自建国以来最大的连环杀人案最终被成功破获，罪犯曹不驯曾在背叛死刑后利用提前买通鹤青市公安局局长杨某，在杨某的安排下公然越狱，甚至逃亡后犯下一起重大爆炸案，好在鹤青市市局刑警队的江笑天警官在几天后搜查到了罪犯曹不驯的所在处，并及时赶到，在与罪犯对峙时将其击毙，为表彰江笑天警官在打击罪犯时的英勇表现以及重大贡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授予她为“全国优秀人民警察”称号并荣获个人一等功，对于原鹤青市公安局局长杨某，现在中央督导组已联和鹤青警方将杨某捉拿归案，后续将继续审查公职人员的内部贪污腐败行为，以及提高打击罪犯的力度，请广大民众继续关注问政山东...】

　　“笑天，你真的要辞职吗？”何建国看着手中江笑天交给他的辞职信发愁，“这么个关键时候，你明明后面的前途可以一片光明，果然还是曹不驯那个案子对你的打击太大了吗？”

　　“不是。”江笑天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我想用我的眼睛，去看看那些我二十三年来从未见过的，真正绚丽的风景。”

　　“你可千万要想好了，上面章一盖，这一走，你就真的没法再回来当警察了。”何建国再三劝告道。

　　“嗯，我知道。”江笑天脱下自己的警服上衣，将其叠好放到何建国的桌子上，然后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离开了办公室，“这，正是我本来该有的人生。”

　　江笑天从市公安局的大厅走出来，温暖的阳光顿时照耀在了她身上，看着独属于夏季的蓝天，她笑了笑。

　　正如曹不驯所说的那般，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