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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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那时在杨府院子里，当温若嫣的呼救声入耳，当浑身上下的伤口疯狂涌血时，陶千照觉得，自己多半要交代在常三疤的刀下了。
可惜了，她穿书一回，绑定了系统，竟然还是没能逃过原身的既定结局，折腾许久，最后仍旧一个死字。
不过好歹保住了温若嫣的命，她也不算是白死。
陶千照闭上眼，坦然等待死亡的到来，可不知等了多久，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恍然有盛大夺目的白光出现，直到光线存在感越发强烈，她还是没忍住好奇，睁开了眼。
天光大亮，日光嚣张地占据全部视线，甚至有轻微的刺痛感从眼上漫开，陶千照伸手揉了揉眼皮。
“啪嗒——”
刺眼的日光消失，她这才看到，自己正坐在一面窗前，方才的声音，便是有人替她关上了窗。
“陶姑娘，您在窗边等了这么久，可也没看见方公子从楼下出现，您要不别等了，这大夏天的，太阳光毒得很呐。”
陶千照愣愣地顺着声源看过去，说话这人低眉顺目，腕绑布巾，瞧上去是个店小二。
她尚且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出声：“等方公子，方靖霖？”
小二不明所以，毫不犹豫回答：“对啊，您不是说与他相约八仙楼，让小的提前留最好的厢房给您嘛。”
陶千照彻底迷糊了，她何时在八仙楼约了方靖霖，更何况，此刻时节分明是初冬，她去杨府前还专程穿了苔果丢给她的披风，小二怎么说正是夏季。
对了，杨府，她不是在杨府丢了小命，怎么会好端端的坐在八仙楼。
心里只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可耳中恍然嗡鸣作响，脑中一阵钻心的疼，她莫名想不起她去杨府是做什么的了，属于这副身体的记忆涌来，逐渐覆盖了她的全部识海。
她缓慢地眨眼，末了侧头看向小二。
少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落寞：“你说得对，可我约了他这么多次，他却一次都不来赴约，也罢，我再坚持坚持，时间久了，他总会被打动的。”
小二讪讪一笑，只能点头附和。
方靖霖最后还是没有来，今日便这样结束了，陶千照满心苦闷回府，开始琢磨下次与方靖霖的相见。
翌日天明，苔果从外面带回消息。
“小姐，侯府住进去了位姑娘，叫温若嫣，听说与方公子还是旧识呢。”
陶千照捧着手里的字画，正幻想着，若是能让方靖霖在这幅字画上送她一首诗该多好。
听了苔果的话，她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泼灭她所有日久生情的幻想。
现实按照《迷京》既定的剧情逐步上演，男女主相遇，在相处中顺理成章的情投意合，而配角使尽手段，却得不到那人的丝毫关注。
这几个月下来，陶千照在京城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剧情来到那场冬猎，一如剧本中预设的轨迹，陶千照和杨苏燕被分到了一起，除了她二人，还有另一名公子一道。
并不相熟的三人中，两名少女有着共同的爱慕对象，这一碰面，霎时火花迸溅，氛围凝涩。
杨苏燕不满意陶千照粗糙的射艺，叉着腰抱怨：“都怪你，没有一箭射得中猎物，快半日了，别说是野兔，你连只野鸡都没打到。”
劈头盖脸一顿指责，陶千照也生气了，她扭头将弓丢过去，没好气道：“怪我打不到，你自己来啊，弓都拉不开的草包，你凭什么怪我？”
两人都是骄傲的千金，性格相似，经此一出，杨苏燕积攒许久的不满彻底爆发。
“陶大小姐，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是草包，若论名声，你比我狼藉一万倍吧，作为女子却那般疯癫的对方公子死缠烂打，方公子有多看你一眼吗？今日你猎不到东西，方公子会帮你分毫吗？”杨苏燕越说越来气，冷笑一声，“也难怪大家背地里都说你早早病死了娘，是个没人管教的疯子。”
字字句句都直戳陶千照的脊梁骨，除了前半句对她的嘲讽，后半句，杨苏燕竟然拿离世的叶竹做文章。
陶千照还记得，那时叶竹缠绵病榻，临终前摸着她的脸，弱声哄她：“千照，娘走了以后，你要乖乖听你爹的话，好好长大。”
杨苏燕颐气指使的话语，陶千照心里逐步攀升的怒火，成了悲剧的导火索。
二人争执许久，第三人劝说无果，陶千照与他们分道扬镳，雪地里，她的那串脚印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这场冬猎结束，陶千照回到猎场入口，可意外的是，杨苏燕不见了踪迹。
众人质问她，那名公子跳出来指认她，第二日，杨苏燕尸体旁还有着她的手帕。
一夜之前，陶千照沦为杀人嫌犯，她甚至被扣押进了牢房。
一日等不到真相查清，她就一日不能离开，陶千照在牢房里等了许久，等洗清冤屈，等陶云涣来接她回府。
可等到最后，竟是夜半时分，有人蒙着脸，猛然攥刀捅入她的身体，粘稠的血流了满地，淹没打翻的灯烛，火光灭了，一室黑暗。
【陶千照在牢中畏罪自尽，案件有了定论，她的短暂一生在未尽的愤恨里结束。】
【可这不重要了，她已死，没有活着的人会在意死去的冤屈，只有故事还在继续。】
混沌飘渺的虚空里，少女带着恨睁开眼，一卷巨大的书简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文字流光溢彩，讲述着属于她的结局。
陶千照愕然张嘴，满卷文字像是有意识般争先流入她眼里，对应的画面一幕幕放映。
叶竹病逝是它写的，她爱上方靖霖疯癫不清是它写的，最后她冤死牢中也是它写的。
这是一个预定好的故事，她娘，她，杨苏燕，所有人都是配角，为了衬托那一双主角，角色的生命轨迹早就被暗中规划好，只等剧情上演，走向结局。
凭什么。凭什么。
如果不是这卷书简，她娘不会死，她不会痴恋所谓主角，也不会做替罪羊代杀人的真凶去死。
陶千照盯着空中书卷上的那几行字。
“不重要。”
“故事还在继续。”
她眼底的恨灼灼燃烧着，不停喊着凭什么，偌大虚空里，回声空荡，无人回应她嘶哑无力的质问。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着书页，书卷翻到最后一页，重重合上，直到再次从第一页打开。
这一世结束了，但书一直都在，循环无尽。
陶千照满腔怨念没人能解，空间扭曲，她来到了故事的下一次循环，第二世开始了。
她的记忆还在，她记得上一世的一切。
五岁那年，叶竹再次大病一场，可这一次她没有就此离世，虽说最后还是落下了病根，但比起死亡总归是好上太多。
陶千照只觉得庆幸，她没有再对方靖霖死缠烂打，也没有去参与那场冬猎，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
年历揭过，陶千照和叶竹一并去京郊济山上的定华寺祈福。
天王殿内，陶千照立于佛祖像下，闭眼合手，祈求这一世安稳，父母无灾，她亦能常伴。
但意外便是发生在今日。
下山时，几名浑身裹着黑衣的人劫下马车，车夫被一箭射倒，另有一刀径直捅进车壁。
陶千照眼睁睁地看着刀刃刺穿叶竹的心口，可她什么都来不及做，来人紧接着拔刀，刀锋在她脖颈前划下。
叶竹与她俱死在刀下，这是第二世的结局。
陶千照再次进入那片虚空，书简浮在空中，可这一次，书页底部生出一层黑色的焰火，不等她看清内容，书卷开始燃烧，文字逐渐被火舌吞噬。
黑色焰火越烧越旺，书卷闭合再打开，第三世开始。
陶千照带着全部的记忆再次经历这一切。
第五年，叶竹没有同第一世一般病倒，她们也没有遭遇不明身份的刺杀，但一封书信递进陶府，陶千照在门前偷听到她与陶云涣争吵。
“师父……六年以来……我不能拒绝。”
陶千照听不清楚，但叶竹就此离开了，陶千照不知道她要去哪，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直到朝廷传出消息，叶竹牵涉一桩大案，皇帝下令将她流放，陶千照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但紧随其后的，是叶竹死于流放途中的噩耗。
陶府挂满了白幡，叶竹最终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寻到。
又是一死，为什么。
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吗，设定成死亡的角色，不管重来多少次，都逃不过这个死字吗。
无尽的绝望彻底淹没了陶千照，急血攻心之下，这次病倒的人是她，她几乎日日咳血，只剩下满心的恨，满心的怨。
叶竹不可能是案子的背后之人，就如同第一世她被诬陷成真凶，被捏造成替罪羊那般。
陶千照吊着这口气，她为了寻得真相，找到一人。
马车停在裘止大门前，陶千照拖着病体走下马车，她在门前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裘止回府。
那时又是一年秋冬，少女病得形销骨立，脸上一丝圆润也无，只剩一双眼幽幽明亮，眼底似有一簇火跃动般执拗。
她身形极其瘦削，仰头，对他道：“素闻裘指挥使大名已久，小女厚胆登门，想求您一事。”
裘止大约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动了动唇，问：“何事？”
陶千照看着他的眼睛，想抓住最后一点期望般，一字一句道：“求您替我查清母亲流放的真相，她冤死其中，我心实在难安。”
风一阵又一阵刮过，不等裘止再出声回应她，陶千照的病体已经撑不住，晕了过去。
裘止下意识伸手扶她一把，他的手搭在她肩头，掌心下她肩骨嶙峋，瘦得硌人。
陶千照醒来后已是翌日，下人说，她是被前任刑部尚书的夫人送回来的，不过那位夫人并未言明是在哪里遇到的她。
裘止有没有答应她贸然登门的请求，陶千照到最后也没得到结果。
半月后，她身体再难强撑下去，撒手人寰。
第三世依旧如此。
那片虚空里，陶千照久久垂头，空中的书卷还在燃烧，她再次抬头时，双眼淌下两行血泪。
与此同时，黑色的火焰几乎要将书卷彻底吞噬，火光明亮大作，陶千照在心底忍不住呼喊。
烧吧，烧得再盛一些，把所有过往和未来一并烧透。
书卷，不，已经是残卷了，烧到最后，只剩下封面上迷京两个大字尚存。
陡然间，虚空里终于响起了其他的声音。
一阵僵硬的声线出现，语调漠然。
【众配角怨念积累，《迷京》世界崩塌警告！】
【抹除配角陶千照记忆，身份重塑。】
【异世界记忆灌输中——98%】
【100%——穿书者身份塑造成功。】
系统的电子音出现了。
“叮！”
“宿主已成功进入小说《迷京》，绑定角色陶千照！”
迷京两个大字之下，书卷被焚烧大半，前文丢失，残卷这次从第四章[构陷]翻开。
新的循环启动，第四世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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