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无月》七律铜铃

40、溺水

　　夏日的暖风将人吹的晕头转向，整座楼阁的怨气直冲天灵盖，犹如被恶鬼扼住了喉咙，人的喘息一下又一下，似乎愈发困难了起来。

　　“砰”的一声，二楼的旧木窗变得稀碎，顺带着甩出了一个人影，摔在承重的柱子上。
　　其她人也跟着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

　　“我说，你们的准头能好点吗？！”

　　莫冉的视线在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鬼和“好朋友们”之间来回交换，刚刚如果不是红月拽了一下她，这玩意真有可能摔自己身上。

　　安可慢悠悠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哎，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准头呢。”

　　“哈？你他妈妈的……”

　　“哎，你刚刚去哪了？都没看到你。”

　　“你还好意思说！一个两个的都跑这么快，我脚一踩空掉井里了！”

　　“啊，井？不对啊，我记得那水井不是在那个角落里吗？”

　　声音夹杂在细碎的雨水中，空旷又缠绵，众人的目光划过周围，却没再看见水井的任何影子，连着被从二楼打下一楼的鬼也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起来，连接着呼吸道，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异常的沉重，心脏随着剧烈运动，在脑海中回荡着，一下又一下，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莫冉扭头看向红月，她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抱着双手轻轻靠在了墙壁上，如果不是光线太暗，还能看到她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睛，看着一点点动静就吓得不敢动的几人。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晕啊。”潘攀轻轻扶了扶额头，看向其她几人。

　　“唉？好像确实耶。”安可单脚站立，一只脚抬起，两只手张开，保持平衡，最终还是晕头转向的放了下去：“喔∽你们看。”

　　“这雨有问题，不要在这淋雨！”

　　红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莫冉微微一愣，扭头看了她一眼：“进屋！这雨有问题！”

　　“啊？为啥？”安可疑惑的看向莫冉。

　　“呃，因为……你们想，我们所有人，都有这个……呃，头晕，这里除了雨，还有什么其它的吗？”

　　“嗯……好像有点道理。”

　　然而，她们却在门口犯了难：

　　闫栀夏：“你去开呗……”

　　安可：“啊？又是我打头阵，我不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敢上前去开门，生怕里面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莫冉并没有参与这场争论，而是站在一边，扭过头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红月，又转回去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打开，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莫冉看见红月推开了大门，侧身从几人与门的真空地带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随便看了几眼，道：“没人。”

　　“我们，要不，进去？”

　　莫冉低低的看向众人。

　　闫栀夏摸了把下巴：“……以我多年的经验，这门突然打开，绝对有问题！”

　　安可：“有道理！我们换一间吧。”

　　莫冉：“唉？”

　　红月：“…………”

　　在被打开的门的另一边，安可一把推开了老旧的木纸窗，顺带起腐败的霉菌，用灵气照明，观察了一阵后，抬脚就跨了进去。

　　莫冉紧随其后，却听见身后异常的声响，扭头看去。

　　只听见江黎说：“苏鑫妤好像不太舒服，快进去。”

　　花瓣状的雕花印在房间内的铜镜边上，在灰扑扑的化妆桌上模模糊糊的继续完成它的工作，在旁边陪着它的，是一张小木床，以及铺满灰的床上用具，而床的另一边是一堆杂七杂八的砖块啊，石灰什么的，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蜘蛛网。

　　苏鑫妤一只手抓着江黎，半跪在地上，胸口上下起浮着，嘴巴张开，无声的呼吸着。

　　“姐们，你别吓我，你没事吧？”闫栀夏站在她身后，弯下腰，用手轻轻拍了两下苏鑫妤的肩膀。

　　潘攀蹲在苏鑫妤的身侧，观察了一下：“会不会是溺水？症状很像啊。”

　　“啊？可是这那来的水？”安可靠在化妆台上，疑惑的盯着苏鑫妤。

　　这么多人里，只有莫冉落水了，可她除了衣服湿了以外，一点事都没有……

　　“应该是雨。”莫冉突然道：“我觉得是这里的鬼的死可能和溺水有关，老师不是说过，死后成为鬼的人一般都会反复回忆生前最在意的事。”

　　“哦对哦！人死后成鬼是因为对生前发生的事情有怨，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试图改变。”安可接下了莫冉话语“时间长了，阴气就会越来越重，最后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结界，与世隔绝。”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要怎么解决溺水？”

　　“还有一个问题。”莫冉举起手。

　　安可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刚刚是从窗进来的，但这不就是开门的那个房间吗？”

　　她指了指大开的房门，谴责的看向安可。

　　安可：“啊哈哈，是吗……我不知道啊。”

　　“要按压胸口吗？”潘攀没理会这个小插曲，问道：“你们有人会吗？”

　　江黎：“要不，先让她躺下？”

　　闫栀夏：“可以。”

　　安可：“不对啊，躺下不就更难呼吸了吗？”

　　屋外连绵的雨依旧下着，时间仿佛被扩展延长，房间早已无法恢复成原来的样貌，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个人从生到死的执念，也许是在和别人做游戏的时候沉入水底，也许是因为没人听到她的求救，也许这一切早有预谋。

　　但这些都与她们无关了，她们现在要做的，一个是解决苏鑫妤的溺水症状，一个就是解决阁楼里的鬼。

　　不过好在，她们躲雨及时，苏鑫妤在一堆目光中，终于靠灵气缓了过来，也终是没给一群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经过这一遭，几乎就陷入了僵局，现在敌暗我明，谁也不知道鬼下一刻什么时候会出现，但也并不着急，她们决定先休息一下，补充好体力再出去。

　　风调雨顺，谁又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能够放松下来，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就连呼吸都变得珍贵了起来，每一下都能细水长流进很深，很远的地方，令人无法自拔。

　　在寂静的小舟上，总会让人有时间很长很远的错觉，它们随着海浪一上一下地飘浮着，带着小舟上的人飘向遥远的尽头。

　　她们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后，决定这次让闫栀夏先出手，江黎打配合，其她人见缝插针，还是原来的队形，鼓起勇气打开了紧闭的门——

　　一声欢快的笑声，陡然炸进耳朵里，莫冉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她的额头就和安可的后脑勺撞在了一起，两人齐齐摔坐在地上，闫栀夏先前在门上画的阵法霎时起了作用，莫冉啥也没看见，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闫栀夏的异能属性本就与鬼相克，并且在这个世界上，阵法师大多都是为了灭鬼而产生的，所以在这方面上，她的优势会更大一些。

　　她秉持着胆小归胆小，但是鬼还是要灭的原则，毕竟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她拉起小草就往外追去：“我和江黎先走一步，你们等会儿记得跟上啊。”

　　江黎：“？”

　　“你拉我干嘛？！”

　　“有难同当……”

　　“你他妈妈我不去。”

　　“我相信你是棵好草。”

　　“………………”

　　声音渐行渐远，苏鑫妤和潘攀则留下来看着跌坐在地上一个扶后脑勺，一个扶额头的两个人。

　　“我靠……吓我一跳……我刚刚一开门，那鬼就蹦出来了……”

　　莫冉：“嗯……”

　　苏鑫妤：“你们没事吧？”

　　安可：“有事！我的头……”

　　莫冉：“……我也有事。”

　　中间天井的雨依旧下着，密密蒙蒙的遮住了大部分光影，水井已经归回了原位，一楼的人还在磨磨蹭蹭的时候，两声几乎合在一起的尖叫从二楼飞驰而来，几乎划破了雨珠，将所有人的目光串联在一起。

　　闫栀夏拉着江黎跟着鬼影跑上了二楼，与一楼不同的是，二楼很空，除了几张桌子椅子，基本上就没啥了。

　　而现在桌子椅子七零八落的在地上，那是上一次战斗时安可抄起椅子桌子就往鬼身上砸的痕迹。

　　以及老旧的承重柱子上还有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闫栀夏和江黎放慢了脚步，靠着灵气汇聚的光向前走。

　　突然一个倒着的脑袋从房梁上面落下与两人来了个对视。

　　两人浑身一激灵，失声叫了出来，在二楼里回荡着。

　　但同时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江黎的草瞬间生长出来，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女童。

　　但这只鬼明显是练过的，一个后空翻就躲过了她的攻击。

　　闫栀夏也借着这个空隙画了一个小型阵法攻去，克制鬼气的光属性的菱形灵气略过女童的脖子，经过的地方滋滋作响，余波在她的脖子上烫出了一小块，又被鬼气添平。

　　然而还未喘口气，就被铺天盖地的钞票糊了一脸，这一下给她整懵了，不知为何整个人突然僵在那，怎么也挪不动身体。

　　仅仅就这一会儿的空隙，一个球形的护盾就将她困在了里面。

　　江黎的草紧随其后，却在刺穿鬼的那一刻全部都枯萎了，江黎微微一愣，随即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我的草……这里阴气太重了，植物不好生长。”

　　安可：“小草，这地方寸草不生，你怎么说也算是一棵草，好神奇，你居然不会枯萎！”

　　江黎：“？啥意思。”

　　“不愧是小草，在这种地方都能活。”

　　苏鑫妤：“你们两个别聊了，阵法还需要一点时间，快来帮忙拖时间。”

　　潘攀：“我的防护盾虽然能防外面的攻击，但是里面的，有点难度。”

　　另一边莫冉正直勾勾的盯着在里面挣扎的鬼，红月则在一旁，一只手搭在了莫冉的肩膀上：“你看，不要被她的动作影响了，集中注意力，好好感受一□□内的灵气，然后一点点的将其转移到那只鬼身上…………别急，慢慢来。”

　　也许是红月的话起了作用，原本在已经略微有裂痕的防护盾里四处乱转的女童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幽怨的眼神，恨不得一口把六个人吃下去。

　　短短五分钟，仅仅控制这么一只鬼，莫冉的灵气就几乎见底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红月沉默的看了她一眼：“你的灵气耐久还是不行啊，嘶，唉，你有按我的方法去练吗？”

　　“……有…………前两周……练过……”

　　红月：“…………”

　　不过还好，闫栀夏的超大型法阵终于完成了，在所有人恭敬的目光下，闫栀夏催动灵气。

　　“不……不……不要！你们不得好死！所有人都不得好死！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人是我？！为什么不救我？”

　　在一声声咆哮中，被光一点点侵蚀，像被毛毛虫啃烂的叶子，一下又一下，最终被消耗殆尽。

　　最终，在阁楼里，在细细绵绵的虚雨中，回荡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为什么不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