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无月》七律铜铃

39、水#

　　雨滴滴的下着，轻轻地落在女孩们的衣襟上，洗净了，那千万的黑暗，明灯亮起，细碎的灯影落在莫冉略微有些空洞的眼眸上。

　　欢愉的笑声回荡在整齐摆放的飘动着的衣被，震得人头晕目眩，莫冉的眼睛轻轻一动，眨眼间，像是突然恢复了神智，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着，那种莫名的心慌，让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眼神微微闪动，不断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半梦半醒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有些僵硬的回头，才发现是苏鑫妤不知怎么抓住了她的手，有些惊恐的缩了过来。

　　莫冉的胆子应该可以算是第二大的，但因为有安可这个胆大包天，始终坚信面对恐惧，就是克服恐惧的最好方式，除了怕黑以外，只要有一点点的光亮，什么都要凑上去看一眼。

　　莫冉作为21世纪的现代人，实在是佩服她的勇气。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安可分开，少了胆子大的打头阵，那么接下来打头阵的不就是她自己吗，她才不要呢。

　　莫冉：“然后我们要干嘛？”

　　冷冽的风声四起，划过老旧的沉重墙，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下定不了主意。

　　其实说到底也都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哪怕再怎么厉害，也缺乏经验和时间的沉淀。

　　老旧的木地板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几乎踩在人的心尖上，像被烧红烙铁，将人淹没其中。
　　明明看不见太阳，迷迷糊糊的雨露却又从天井飘落下来，轻轻的，像落在冰库的银针，刺在皮肉里，那刚刚升起的焦躁也被按了回去，让人警惕，又喘不过气。

　　她们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不断观察着四周，任何的一点动静，都能收获一群人的死亡凝视。

　　由安可打头阵，其次是莫冉，苏鑫妤，闫栀夏，潘攀，江黎断后。

　　她们经过天井的没有任何实感的，飘扬的衣被，来到一处向上延伸的楼梯，天花板的角落还有一张白色的大网，被惊动的蜘蛛看出头来，比对着网格的大小，不禁有些失落。

　　“啊！”

　　一声断触的叫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所有人一惊，在昏暗的光影中纷纷回头。

　　闫栀夏：“干嘛…”

　　安可：“我靠，谁啊？”

　　潘攀：“刚刚我的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闫栀夏：“那是我的脚！”

　　………………

　　这个阁楼并不大，但一行六个人从门口走到通向二楼的楼梯却走了15分钟！

　　躲在暗处的鬼等的实在是要睡觉了。

　　她在井里，悄悄的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脚怀，一瞬间，上面全乱了。

　　潘攀大叫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摸我脚！”

　　然后身体一抖，一脚踩在那只手上，身上更是套了2层防护，一下子跑向了墙的另一边。

　　她这么一跑，队伍也乱了。

　　安可的脚不经过脑子，应激式的跑上了楼。

　　江黎迅速后退，地上的草在光影下若影若现。

　　苏鑫妤吓的松了手，一把抓上身后的闫栀夏就朝着江黎的方向跑。

　　莫冉：？

　　在这种地方，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如同沙锅上的蚂蚁，不慌是不可能。

　　“唉！你们等……！”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身上是一片湿冷。

　　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个洞？

　　那口井？不可能吧……

　　她努力的想浮出水面，可这摊水却好比她无数次梦的那样，越想爬上岸，就越往水里拽，最后越沉越深，然后笑着说：啊？我就说了两句而已，太敏感了吧……

　　如同这水，堵住了她的眼，口，鼻，将她往深渊拖去，却无法完全堵住耳，让声音的刀刃停下。

　　大概……没人救我了吧，大家都被吓到了……我也是……安可应激跑了，潘攀和苏鑫妤胆子最小，应该连她们自己都很难保，江黎和闫栀夏又被拽着，估计也没注意到……

　　怎么办呢……还能做什么……

　　意识随着水流沉入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手，硬生生的把她往上拽，张开的口鼻进入寒气，在空气中猛的呛咳了起来，一股酸感从头顶蔓延开来，如一根针似的扎进了眼眶和鼻梁。

　　难受的她两只手像搓澡那样使劲往里揉。

　　随后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腕骨上，她微微一顿，这分明就是人的手！

　　“别揉了，这水脏，等会出去洗洗。”

　　莫冉的手缓缓向下移，在迷蒙的水汽中，终于看清了。

　　“红月？”

　　她的声音很小，很虚，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视线微微向旁边一移，只见先前说要玩游戏的那个女孩儿，此时被红月单月掐住了脖子，抵在井底的岩壁上，恶狠狠的盯着面前两个人。

　　井底太冷，太暗，太挤了，腐败的气息在莫冉的鼻尖围绕着，先前没有仔细看，此时才发现，鬼的手足皮肤苍白、膨胀、皱缩，似乎还有一点鸡皮疙瘩，在若隐若现的人形下，格外触目惊心。

　　像是注意到了莫冉呆愣愣的目光，红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尸体在水里手足皮肤会慢慢变的苍白、膨胀、皱缩，长期浸泡后表皮呈套状脱落，夏季数小时至数天出现，冬季较慢 。冷水刺激立毛肌收缩，毛囊隆起呈鸡皮状。”

　　被猝不及防的灌了一脑子尸体变化的知识的莫冉，又呆愣愣的把目光投向红月。

　　阴冷的气息一点点蔓延开来，让浑身湿透的莫冉不禁打了个寒战。

　　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在平静的井水中，莫冉的嘴唇上下一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所以我们是在尸水中……”

　　“啊哈哈…”红月干笑了两声，右手提着女童的脖子随手向上一丢：“没事，一会儿我给你洗洗。”

　　闫栀夏：“我靠！什么玩意上来了？！”

　　苏鑫妤：“闫栀夏，你的阵法，快！”

　　闫栀夏：“我知道！帮我拖时间！”

　　江黎：“哎哎，她爬过来了！”

　　潘攀：“安可和莫冉呢？”

　　闫栀夏：“唉！她上楼了！”

　　潘攀：“……安可和莫冉呢？！！”

　　苏鑫妤：“不知道！快快，追上去！早死早超生。”

　　先是一阵兵荒马乱，乒铃乓啷的混乱，然后又是跑上楼梯的哒哒声，连莫冉自己都有些没眼看的扶了扶额头。

　　所以……她们就这样水灵灵的把自己丢这了？

　　水井的洞口很小，即使少了一个，还是略有些拥挤，莫冉的骨架略有一些大，但是并不胖，体型适中，不胖也不瘦。

　　相比起来，红月就有点大只了。

　　一人一鬼挤在狭小的，尸水水井里，互相对视着，这气氛说实在的古怪。

　　“话说……”莫冉终于受不了此时的沉寂：“你为什么会在这？”

　　“怎么？不欢迎我啊？”

　　“啊……”莫冉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证愣的眨了一下眼睛：“我……没……”

　　“啊……我好伤心。”

　　“不……不是！”

　　莫冉从小到大，其实都很少与外人打交到，因为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一些人的行为逻辑，加上那些踩在她心尖上的事，导致她更加沉默寡言，这种贱的不能再贱的话，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反驳（划掉）安慰，慌乱间，她注意到红月嘴角偷偷扬起的笑意，速度很快，观察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这微扬起的一角。

　　她那呆若木鸡的脑袋终于看明白了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苏离曾提醒过她：

　　“我跟你说，你别看这家伙长的人模狗样的，实则贱的很啊。”

　　“你现在看不出来正常，你们也没认识多久，这家伙就是爱装，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对了，如果这家伙突然犯病，不用多说，给她一脚，绝对死不了。”

　　一瞬间，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用手肘肘了一下红月……

　　“嘶……哎呦……”

　　莫冉：“…………”

　　“哎？！你干嘛……”

　　莫冉两只手扶在红月的肩上，向上猛的一撑，一只脚豪不犹豫的踩在了红月的肚子上。

　　这一脚完完全全的踩实了，红月疼的一抖，莫冉直接滑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着疼得扶墙的红月。

　　“嘶，真狠啊你……”

　　莫冉想了想，干巴巴的问：“……你没事吧？”

　　这要是放在一年前，莫冉几乎将自己包果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世只开了一个小小的交流口窗，有人来了，就动下，没人来，就静静的沉睡下去，一些情绪上的反应更是少的可怜。

　　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愤怒，除了哭和笑，其它的，更多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沉厚的淤泥，绿油油的浮游生物，让她沉寂，将她本身的一切都被覆盖起来，人们，也只看到了她的这一面，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一双双鄙视中活了下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刚刚，分明的，红月捕捉到了莫冉脸上那一丝不自然的慌乱，只持续几秒，却比任何灿烂美好的笑都要真。

　　“有事！”红月说道：“我死前糟罪，死后都成鬼了还要糟罪！你要怎么赔我？”

　　“唔……”莫冉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想怎样……？”

　　红月笑了笑，迅速捏了把莫冉的脸：“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