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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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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冉,莫冉。”
一道男声从耳边顺着风飞过,莫冉愣了愣,她极其强烈的第六感,让她觉得这道声音并不和谐。
她睁开了眼睛,疑惑的看向了身边的人。
“学院之前有人传你…………这是真的吗?”
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怕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哪怕这仅仅只是一个习惯,又或者…只是说话方式的不同,成绩的不理想……总会被传出千奇百怪的内容,有些内容甚至连本人都不知道。
从此就会有更多的有色眼睛,去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而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哭,成了一种罪过,他们嘲笑,模仿那些哭泣的人,成群结队,三五成群,似乎这样就能形成一个坚固的小团体……
真虚伪……她想……那些人真的不怕……自己转头就被卖了吗?
天空被下拉了色彩,月亮在云层的迷雾中迷失了方向,天边唯一的那一点光也被遮蔽了。
“嗨~好巧。”
医院静谧的走廊里,安可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看向迎面走来的江黎。
现在已入深夜,医院的走廊除了零零散散的两三个人和走过的医生护士就没什么人了。
南瓜章鱼出现的时候,她的反应是最快的,短暂的眩晕过后,就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往反方向跑。
结果那章鱼触手就像开了天眼一样,一巴掌,直接把她拍飞了出去。
再醒来时,就在医院里被医生嘱托,最近少点运动,好好休养,不然以后膝盖可能会落下伤病。
“啊,是啊。”
江黎微微一愣,看着伤患笑嘻嘻的滑动轮椅的轮子向她驶来。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进医院了,没想到你也在。”
“嗯。”
江离的身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甚至没有看到有任何一处有破皮的地方。
安可打量了她片刻,疑惑道:“你看起来没啥事啊,怎么进的医院?”
“emmm……”江黎沉吟片刻:“当时我本来已经卸了一条触手,当时在空中不好转向,有一条触手直接扎我腰上了,当时疼得我直接晕了过去。”
“那你……”安可盯着她那完好无损的腰,一只手扶在下巴上,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
江黎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拘谨,于是打算稍微解释一下:“其实快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伤也好了一半,嗯,你知道的我是草妖,植物嘛,治愈能力肯定是有的。”
安可盯着自己受伤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江黎,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你他妈妈的……”
江黎:“?我惹你了。”
“我当时本来想跑的,结果被一巴掌拍晕过去了,你倒好,被那触手直接扎穿,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
“我还得悲催的坐在轮椅上!虽然说这样子不用自己走路了,是挺好的,但是为啥你自愈的这么快,这他妈才一天不到!”
“而且我当时是跑的最快的那个,结果被一巴掌拍回去了!你说气不气人!”
“你被一巴掌拍回去了,骂我干嘛!?又不是我拍的你。”
安可努力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只手指向江黎,整个人几乎要从轮椅上跳下来:“但是你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我的膝盖更痛了!”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黎退后一步,也抬起手指向她:“所以你他妈就是拿我当撒气口呗!”
“对!”安可理直气壮的大喊一声。
医院的走廊被“理直气壮”的安可喊出了些许回音。
最后被急忙赶过来查看的医生制止,才终止了这一架。
“咔哒”一声,房门被锁上了,隔着门缝,红月的手微微一顿,只听见如蚊子般细小的颤音。
“我想静静……”
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晚风轻轻吹过,黝黑的发丝,微弱的灯光照着无法入睡的人。
红月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默的蹲在屋外玩起了零零散散的几根狗尾巴草。
她记得那个女孩身上总是露着僵硬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笑容,而且通常是看见别人笑了,才会跟着笑。
一个人的时候又有些死气沉沉的,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木偶一般,机械的,麻木的。
她突然想起之前能感觉的那种分裂感,就像有两个人格一样,在争夺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但如果仔细想想的话,一般人只有在受到伤害或者内心的绝望,才会有那种冰冷,生硬,疏离的感觉,是暴风雨的前夜,也是对敌人最后的通牒。
如果带入莫冉的角度去看的话……大概是陷入了某个自我保护机制,将踏向外界的脚收了回来,关紧了门窗,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至于那些比较亲密的举动……
“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道突兀的声响,如蚂蚁搬家般,搬走了红月的思绪。
“知道我……啊!”
悠尽的小身板被红月一脚踹飞了出去,冰冷的目光,爬向了那半融不融的蜡体。
“再叫,我就把你丢出去。”
悠尽艰难的爬了起来,喃喃道:“丑人多作怪。”
红月的目光似有似无的偏向这只不知好歹的蜡烛,反驳道:“丑蜡没人爱。”
悠尽:“……”
“闭嘴,我没心情和你吵。”
“怎么了嘛。”悠尽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那不存在的脑袋。
随后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看红月。
“你不会是被莫冉赶……”
“赶”字还未完全落下,红月的鬼气就蔓延至全身,让“丑蜡没人爱”感受到了什么叫强者为尊,马上老实了。
红月看向紧闭的门板,突然想起莫冉之前和她透露过的以前的事。
背刺,孤立……好像从来都没有哪件是好的。
一个人如果长期处于这种孤立无援的环境下,那么她的性格又怎么会是美好的呢?因为根本没人支持她。
可她又渴望这种美好,所以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梦,让她暂时脱离这种痛苦,可梦终究是假的……
屋外的风熙熙攘攘,却无法透过这堵密不透风的墙,然而莫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还是冷得浑身一颤,温热的气体早已漫过眼角,在脸上留下痕迹。
“……你考虑的怎么样?”
红色的虚影,笑着望向面前的人。
女孩狼狈的抱着一只有一点湿的鲨鱼玩偶,抬起眼眸,看向那团虚影。
“交易吗……”她重复道:“我拒绝。”
“为什么呢?”
红色的虚影向前,在温柔的灯光下,轻轻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有什么意义呢?我不喜欢虚假的世界,而且我们本来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你是我的心结,也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女孩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目光软了下来,没有任何挣扎的,带着些许绝望:“莫冉……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真的很讨厌。”
一只手突然拂过脸颊,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哭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那双手却不满于现在的状况,轻轻的将她的脸托了起来,对上了红月的视线。
莫冉先是一愣,随即浮现了一丝惊恐,手指死死拽着裙角,活像是要捏死一头大象。
在意识到自己狼狈的神情后,她疯也似的去挣脱那双手。
她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在意的止不住眼泪。
她跳下床,想跑进浴室,虽然知道,既然红月可以不走门就进到屋子里,那么即使跑进了浴室,应该也没什么用。
但她头一回这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不想,不要,不要看!
只是那只惊恐无措的手还未碰到门把,就被红月从身后抱住,一把拽回了床上。
莫冉只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直响,熟悉的话音却在耳边悄然响起。
“如果你连哭都不敢,那又如何摆脱过去,面向未来呢?”
“哭从来都只是表达,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没有人可以自作主张的去定义哭的含义。”
莫冉的身形一顿,她坐在床上,望向黑漆漆的窗口,似乎在掂量着这些话。
她遭受的恶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就像习惯了在黑暗行走,摔倒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光一样,就在自己面前,却又惊慌的,不知所措的往后退。
红月看着安静下来的人,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向来不怎么搭理这种事,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庄里,能活着就不错了。
从小到大什么偷鸡摸狗,抢劫,杀人的都见过。
不过她家算好的了,至少还没穷到饿死的地步。
还有她那所谓的“母亲”,更是让她提前接受了现实社会的洗礼,不然那些“月下天灾”,“红色传说”等等等等传说又是从何而来。
按平常来说,她一般不会理会这种事,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多少也有点理解不了这种心情。
但是今天的那些话……
“……你是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
“苏鑫妤,这是真的吗?”
“……回去再和你说。”
那些带着微微颤音的话语,都是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在尝试着面对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一个轻微的摩擦,都会疼的挤出生理盐水,说不出话来。
而这些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就像缓缓的溪流撞上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石块,明明再正常不过,却偏偏让人在意。
愣神之际,一直小心翼翼的,冰冷的手,触上了她的衣角,在白色的衬衫上留下了条条褶皱。
坐在床边的红月回过神来,转头便被一个期期艾艾的眼神撞了个满怀,莫冉不知何时挪了过来,破损的画笔在红肿的眼角下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
红月彻底愣住了,在大人的世界里,只要留下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为以后留下不可磨灭的把柄。
也许是发现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动作,莫冉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手又一点点,一点点的移向红月撑在床上的手。
红月的身体微僵,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双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睛,居然还带着些许的期待。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动着,女孩微微垂下眼眸,有些失落的将手挪开,冷不防对方的手攻向他的脑袋,毫不客气的在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又揉了两下。
莫冉:“……”
“毫不客气”的红月满意的把手抽了回去。
“累了就去洗澡睡觉。”
女孩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哒哒哒的下床,打开了之前没打开的浴室门。
直到这时,红月才终于如释重负般重重的吸了口气。
她的朋友,只有苏离,根本没人敢这么放心的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
如果她知道了那些事,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恐惧,厌恶,谴责……又或者是,疏远?
红月躺在床上,双脚在床外,沉默的看着天花板上用灵石的能量才能发光的的吊灯。
屋外,悠尽早已气鼓鼓的,跑回自己的“狗窝”安静的休养生息起来。
广阔的天空被墨色染得更加深沉,此时更是夜深人静,月亮却悄悄地掀开了云被的一角,露出了些许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