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这帮贱人 “趁我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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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与秦岭交界处，有一条名为“老鸦刹”的幽深峡谷。
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谷底，却反常地生着一片辽阔的平坦原野。
这里山寒水冷，各类花草却生得极为茂盛，足有人的膝盖高，深处甚至能没过成人的胸膛，若是稍矮些的误入其中，连天灵盖都瞧不见。
此时秋风送爽，仅仅只是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如人巴掌般大的草叶上便已覆上了一片薄薄的冰霜，露水垂挂枝头，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忽然，草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落在草叶边缘的一只蚂蚱受惊，正要振翅跳走，草丛中却猝不及防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硬生生把它抓了起来。
这只手的主人是一名脸色苍白的青年。
奇怪的是，这青年看面相不过三十出头，一双手却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般干枯。
手背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青黑色斑点，人皮像块千疮百孔的破布一样裹着手骨。
这青年的眉头拧起一个小疙瘩，仔细端详了手中仍在挣扎的蚂蚱，神情凝重道：“这鬼地方是越发邪门了。眼看就要入冬，这秋后的蚂蚱遇了霜冻不仅没死，反倒活蹦乱跳的。”
不等他细想，一道凉浸浸的声线自这青年身后响起。
“这不是好事么？”
青年回过头来，只见一身玄黑衣裳的少年踱步走来，他手上一柄破旧的竖笛别开身边的杂草，草枝被竹笛压得低下了头，叶片上落下一连串的露水。
“不看天时，不论地害，只要是条虫，都能在蛊王的领域内活下去，这正是门主想要的，你乱叹什么气？”
这少年神色一派玩味讥讽，染上几分警告的眉眼朝青年偏了些，鬓边一缕青丝被镂空银饰束着，正是司翳。
“堂主。”青年严启收起脸上的忧色，恭敬地拱手做礼。
“拿去，”司翳将手中的竖笛丢给严启，拍了拍手，淡然开口，“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夸下海口的事情，别让我失望。”
严启接过笛子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上面的虫气。
虫气听起来骇人，实则与医师口中的“药气”没什么不同。
这类东西与旧了就要换新的物件不同，讲究一个越老越好，一个普通的药罐子熬煮多年，似乎就会形成一种不可言传的气息，称之为药气。
之后再用此罐熬药，此罐便如同认了主一般，同一把药材经过此罐，莫名的会越熬越好。
虫气的原理亦是如此，越是古老的驭蛊之物，虫气越重，催动蛊虫越是得心应手。
“候蛊负荷过大，哪怕有前辈的笛子助力，也很难从这辽阔平原中找到银丫头的踪迹。”
确认虫气未散后，严启的眉头依旧紧缩，目光转向随风晃动如波浪的草丛顶端。
“更何况，此处大概率是某只蛊王的地盘，我体内的子蛊不一定敢往深处找。”
司翳瞄他一眼，不置可否：“难道咱们就敢么？”
严启没答这话。
司翳嘴上说不在乎，实际却在隐秘地朝他施压。
他说得没错，光凭气息就能在深秋养活方圆十几里的虫豸，这只未知蛊王的毒性绝对非同小可。
对于蛊师而言，在未探明何种蛊之前就冒然深入与送死无异。如今唯一的计策，只能由严启出手，催动他体内的候蛊去充当探路的斥候。
虫子去送死和自己去送死，严启还是分得清的。
虽说体内的蛊虫死得太多照样会折损寿命，但总比被一锅端好。
“我明白了，”严启将竖笛叼在口中蹲下，双手按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开口，“堂主，请离我远些。”
话音刚落，他气息一吐，一声有些漏风的清脆笛声便响彻在山谷之内。
“呜～”
不愧是老毒物经手过的传家宝，严启没费多少力气，吹出的声响却大得出奇。
随着笛声的召唤，严启按在地上的双手手背上迅速鼓起一颗颗肉包。
那些肉包顶开经脉上的暗色疤痕，留下一个鲜红的新疤，一个接一个地破皮而出。
他手背上的那些旧伤疤，竟全是之前催动体内蛊虫所致。
一只只形如臭虫的猩红小虫顺着十指，训练有素地钻入草叶下阴暗的泥土中。
与此同时，严启闭上双眼，数不清多少个地底的视角在眼前浮现。
他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在这些画面中搜寻何银的踪迹。
只是这一次和往日不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散落出去的蛊虫们所感受到的恐惧与不安以虫子的数量为倍数，飞快地侵蚀着严启的神志。
很快，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两行粘稠的鲜血从鼻腔中涌出，被眼皮覆盖的眼珠更是在里面失控地旋转起来。
“好了，醒醒。”
就在严启即将被群虫的恐惧吞噬之时，一个冷寒的声线硬生生把他从光怪陆离的视野中拽出来。
严启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
司翳二指搭在严启的侧颈上，两指之间夹着一根银针，针头没入皮肉一寸，制止了严启体内席卷起来的猩红风暴。
严启愣了好一会儿神，狂乱的心跳才勉强平息。
古怪的是，他睁眼的瞬间竟没认出司翳。两只肩膀诡异地向内瑟缩着，双臂像螳螂的前肢一样僵硬地折叠在胸前，迷茫地用手背蹭了蹭脸。
司翳眼色一冷，一巴掌拍下去，不轻不重地打醒严启：“还不清醒？你叫严启，不是个臭虫。”
严启打了个颤儿，眼底的虫性终于褪去，一双眼睛恢复了清明。
他脸上迅速溢满腼腆，不好意思地擦去鼻血：“堂主，还是你反应快，就是废掉了一根药针。”
“恭维的话少说，事办到位才是真的。”司翳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手指，“怎么样，找到了没？”
严启脸色沉下来，摇了摇头：“和我猜的一样，此地深处有蛊王坐镇，放出去的子蛊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往里探，我还没看到更远的情况，它们就因为恐惧切断了联系。要不是你在，这一下够把我整成个疯子了。”
司翳：“蠢货，就会给我添乱。”
他这一句话不仅是骂了严启，更是骂了失踪的何银。
上个月给苏浅下蛊之后，司翳趁乱回到了玄武堂，刚回去就遇到两个外门弟子为了争夺母蛊宿主的资格打得头破血流，而身为护法的何银不仅没出面制止，甚至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一问才知，自从他离开蛊门回家“探亲”后，这些弟子便再没见过何银。
“堂主，这事我不能不说你一句。”
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严启话痨的婆妈脾气又犯了。他叹气道：“要是你听门主的，在银丫头身上种个子蛊，现在只需让她的母蛊感知一下气息，立马就能知道她人在哪了。”
“哦？”司翳眉梢一挑，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要让她像你一样，时时刻刻在门主面前低声下气、屈膝求饶，身上的血还要被那些破虫子吸一辈子才好？”
严启抿了下嘴唇，尴尬的呛咳一声：“这么担心的话，给她喂你的子蛊不就好了，就像那个小道士一样。”
多大点事。司翳本就是稀有的母蛊宿主，连四位堂主之中都只他一个，若真有心让何银入蛊受他庇护，难度堪比拥有两条腿的成人走一步路。
司翳：“谁担心。”
严启一时口快嘴瓢了，赶忙摆手，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我说错了，你担心的是银丫头，不是他。”
司翳：“……”不然呢？你说的是谁？
严启看他沉默，又拿不准了，试探着找补：“……呃，你说的是她，不是他吧？”
司翳没答这话，冷若冰霜的一张脸臭得不可思议，上面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他冷呵一声，皮笑肉不笑，“这帮贱人。趁我不在，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整我的人，只怕我回来便没机会了。”
严启煞有其事地点头。
堂主就是这样，每当接不下去话时都会用人前显圣的狠话来掩饰。
他对此习以为常，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绝对不能笑出声，不然会煞了堂主大魔头的威风。
不过，严启从这话里品出了深意，神色不由一肃：“堂主是说，掳走银丫头的是咱们蛊门内部的人？”
“除了他们，谁还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堂主护法？”司翳眼神阴鸷，“最关键的是，如果不是他们，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蛊王领地？”
显而易见的，何银肯定是中了蛊毒才着了道。
若是蛊门之外的人行凶，怎么会想把她带到蛊王腹地，自投罗网找死吗？
“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
严启没了调侃的心思，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向司翳：“这只蛊王正好用来防你。子蛊只是工蚁，在虫群中地位低下，受蛊王影响没那么深。他们清楚要面对的是身为母蛊宿主的你，所以早有打算。”
“不错，只要我体内情蛊母蛊还在，必定受这只蛊王的气息压制，母蛊一旦害怕，便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我走入这片区域。”
司翳走到严启方才蹲下的那个位置，把竖笛叼在口中，双手按地。
“不过他们机关算尽，没料到咱们还有一个帮手。”
严启呼吸一滞，这一瞬压根顾不上去疑惑另一个帮手是谁，一只手刹那间扑出，脑袋里只有一个要命的念头——阻止司翳吹响竖笛。
“不行，你不是候蛊宿主，强行催动的话会——”
可惜，他迟了一步。
司翳没给严启近身的机会，气息吐出，毫不犹豫地吹响了竖笛。
“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