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堂主还想走？》斗北天南

11、谁是反派 三个乌龟王

　　司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鸿毛，但落到每个人的心头，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表面上，他口中念着的只是寻常数数，可在场的人无一不清楚，这和生命的倒数又有什么区别？

　　“二。”

　　仅仅是数到第二下，司翳还未真正做些什么，熊傲闻身旁的一个手下便顶不住这股压力了。

　　“司，司堂主，您高抬贵手，别为难咱们底下这些跑腿的，是谁指使只有师父才知道，我们真不知情。”
　　那个手下再顾不得师徒情分，满脸恐惧地向前踉跄一步，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司翳比自家师父可怕百倍。

　　不费吹灰之力便捣毁了他们的老巢，他身边的那个道士更是闻所未闻，杀起人来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再这样硬碰硬下去，他们绝没有任何好处。

　　“混账东西，你胡咧咧什么？”熊傲闻脸色铁青，破口大骂，吓得那手下连滚带爬往后缩。

　　“真的，我没有欺瞒堂主，堂内跟那边接头，从来都是师父一个人独往独来，防贼一样防着咱们，好处也是他一人独吞，咱们半点油水没见着，凭什么陪他一块儿掉脑袋。”

　　那个手下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有他带头，剩下的几个怕死弟子也纷纷跟着点头如捣蒜，熊傲闻费尽心机笼络的这一群便宜徒弟，眨眼间便将他卖得干干净净。

　　“你们……”

　　熊傲闻气得直抖，他对这群蠢猪的忠诚从未抱过指望，但也没料到树倒猢狲散来得如此之快。

　　“朋友，我劝你还是快些交代吧，你该知道我们堂主的手段。”

　　严启在旁冷冷的说了一句：“就算你咬死了不说，堂主也多的是法子撬开你的嘴。只是到了那时，就不知你还有没有眼睛瞧得见阿来姑娘的脸，有没有耳朵听得见她的声音了。”

　　他看似语气委婉地在替人盘算后路，实际同样是在把熊傲闻往绝路上逼。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老祖宗的智慧，对付这等墙头草简直屡试不爽。

　　阿来两个字一出，熊傲闻视死如归的一张脸瞬间凝固了。

　　对，他还有阿来。

　　就算这些吃里扒外的徒弟全死了个干净，好歹还有阿来。
　　只有阿来在看见苏浅砍他时会惊呼，只有阿来在听到他死了后会哭泣。

　　只要有她在身边，自己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

　　长久的静默之后，熊傲闻颓然地泄了气，他松开擒住何银的力气，一双灰白的眼定定地望向被严启抓着肩膀，有些惊慌的阿来。

　　“……是白虎堂主，陆明明。”

　　他垂下头，音色沙哑，“是他给的冰蛊蛊毒，也是他透的信，说何银身上有你埋下的本命子蛊，叫我趁你重伤取了蛊交给他。至于他为何要对你发难，我无从得知。这便是我知道的一切。”

　　司翳眼睫微敛：“全招了，半点没留？”

　　“呵，”熊傲闻惨然扯起嘴角，“你觉得我在说谎，那便是吧。反正你司大堂主手下冤魂无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这条命给你又如何？但阿来只是我抢来的一个农家女子，她身中子蛊，只能听我的话行事，这次谋划的事她一概不知。”

　　“她自小离家，至今已有七到八年，我希望你信守承诺，放她一条生路。”

　　这老贼平日行事下作狠辣，这会儿死到临头，说出的一番话却隐隐透出几分掏心掏肺的凄楚，叫满屋子的人手一时都有些默然。

　　“你放心，就算他今日食言，我也带阿来出去。”

　　清脆脆的一声回应打破了死寂。

　　熊傲闻惊愕抬眼——竟是捂着刚才接好的右手，眉头微蹙的苏浅。
　　他没等司翳说话，一口答应下来。

　　司翳阴恻恻放下手指，转眸一眼，带杀气。

　　苏浅半步不退，一双杏眼烧着火，毫不客气地瞪回去：“看什么看？出气啊，别以为你眼睛瞪得大，我就怕了你。”

　　“……”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你家主子的台，完了还怪他瞪你？

　　胆子大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还让他出气。

　　知不知道他是谁啊，等会出不了气的就是你了。

　　离苏浅近的几人默默挪动脚步，从他身边远离，之前不敢靠近是因为惧怕他的武功，现如今就完全是出于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佩。

　　堂主，杀了他可就不能杀我们了。

　　“你少在这打岔，你说话作什么数，你不是他的护法么？”
　　熊傲闻虽在质疑，语气中却隐隐有几分期盼。

　　他原以为这俩是一伙的，再不济也与自己和阿来的关系相似，未曾想苏浅脾气这样大，司翳似乎还真奈何不了他，这下阿来可就活命有望了。

　　“谁是他的护法！”苏浅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哪只耳朵听到我承认了？”

　　熊傲闻：“这跟你承不承认可没关系，想当初阿来刚被我抓来那会儿，照样是宁死不屈，时日一长，后来不也乖乖……”

　　他说着说着，目光不干不净地在阿来单薄的身段和露出一截的雪白脖颈上流连了一遭，吓得阿来浑身一个激灵，慌乱地捂住衣襟直往后退。

　　“也什么？”

　　苏浅皱紧了眉，瞧了一眼阿来难堪的脸色，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小脸唰的煞白：“……你敢骗我，你分明是强抢民女，说得那么感人肺腑，是想恶心谁？”

　　他未受伤的左手一个翻腕，青光暴涨，白生生的剑光快如闪电，冲着熊傲闻头顶狠狠劈下，要替阿来出了这口恶气。

　　“道长，道长不要！”

　　剑未落下，阿来单薄的身影便已挡在熊傲闻身前，剑刃硬生生停在她通红的鼻梁前。

　　苏浅胸膛起伏，剑光僵持中又是气恼又是不解：“你做什么？让开，我替你杀了他，你从今往后便是自由身了，你不乐意吗？”

　　阿来眼含泪水，张开双臂挡在熊傲闻面前，她望着苏浅那张写满困惑的稚气面孔，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整个人泣不成声。

　　“求道长收手，求你收手吧，你走，你们都快走啊，我不用你救，我死也不离开师父的！”

　　“阿来……”熊傲闻眼眶泛红，他怯怯地放开何银，一只手搭在阿来颤抖的后背上，小心翼翼地往下顺。

　　“咳咳，憋死我了。”何银捂着被掐红的喉咙爬起来，扒拉着严启站到司翳身边。

　　“这老猪狗，一只脚踏进棺材的死人妖，老了就去死啊！还在这祸害小姑娘，往自己脸上贴金，装什么深情，笑死人了。”

　　严启：“行了，留点口德罢，下次阴德亏完又遭了天谴，我可不来救你。”

　　何银：“哈，一条探路狗探得自己倒出三两血，还要主人来帮你压制子蛊，这也能被你说成营救行动，真有你的。”

　　她说话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恶毒得不堪入耳，严启早已习惯，不欲与她争辩，背着双手叹一口气。
　　方才阿来被他放开得正是时候，既解了熊傲闻挟持何银对峙的僵局，让司翳不用递台阶妥协，又击碎了苏浅不切实际的幻想，叫他有火也发不出。

　　若说苏浅此时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截木头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无法相信，一个被强抢受辱、受了七八年折磨的受害者，竟会为了保全加害者的狗命，撕心裂肺地跪在一个救她的人面前磕头。

　　“起来。”苏浅深吸一口气，扶住阿来的手，“我说了，你不用怕他，站起来，不许跪。”

　　“别碰我！”

　　阿来像是被滚油泼着了一般，一把甩开苏浅的手，整个人发了疯似的往后蹬地缩去：“你走吧，你快走……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的闲事？！我叫你滚啊！”

　　苏浅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冰凉，灌进屋子的穿堂风充满寒意。

　　从头至尾，倚在门边的司翳都没有出声打断他。
　　他冷眼看着苏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看着那双正义凛然的杏眼被摆在眼前的惨状击得粉碎。

　　爽，过瘾，畅快至极。

　　舒坦得他不禁笑出声来。

　　“还没看明白？他们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口子夫妻恩爱，你凑上去找茬算个什么事？难不成，你也把这阿来看上了？”

　　“你少在这侮辱人，谁会……唔。”苏浅一心想要辩驳，可话没说完，侧颈猛地一阵剧痛，火烧火燎地撕扯开来。

　　他皱紧眉头，抬手按住脖颈，气息在一呼一吸之间虚弱下去。

　　“笑也笑话完了，东西我也全交代了，”熊傲闻拥着脸挂泪水，满目死寂的阿来，咬着牙挤出那个称呼，“司堂主，我们可以走了么？”

　　终于，这一切要结束了。

　　屋内存活下来的黑衣弟子脸上纷纷涌现出欣喜与激动，终于能活着离开这人间炼狱了。

　　然而，司翳的下一句话，却将他们打入了万丈深渊。

　　“我说了你能走吗？”

　　熊傲闻身形猛然一僵，咬牙：“那不然怎样？要做的我给你做过了，我们明明说好的，难道真的要我跪下来向你磕头才行吗？”

　　司翳：“我们说好的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熊傲闻：“我告诉你真相，你便放过我们！”

　　“嗯。”司翳拖来一把破旧的木椅，大喇喇地坐下，身子后仰，翘起一条修长的腿，歪着头看他，“那我答应了么？”

　　严启背着双手面无表情，一旁的何银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个乌龟王八蛋。

　　这几个字齐刷刷涌入了所有人如坠冰窖的心中。

　　熊傲闻大起大落，急火攻心之下忍不住剧烈咳了两声，喉咙深处涌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苏浅体内的蛊毒未完全消退，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胡作非为，他愣怔地看向司翳：“你要干什么？你刚才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

　　这一声可谓绝情至极，砸碎了熊傲闻仅存的一丁点儿侥幸，他眼中光亮彻底熄灭，低低地笑了起来。

　　“……确实。你只说了让我们把握机会，从没说过交代了便能活命。我早该明白的，我手里捏着你想要的东西，不交出来还能同你斗上一斗，交出来之后，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杀我？”

　　苏浅急道：“司翳，你不能言而无信！至少……至少阿来是无辜的！”

　　“我从来没答应过他，谈什么言而无言？熊傲闻，你想活命，那也简单。”

　　司翳随手甩出一只贴着朱砂封条的白瓷药瓶，冷冷道：“当着我的面，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