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晟朝没有奴隶 “我更想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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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回荡起来的瞬时，苏浅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牵动了四肢，提线木偶般，麻木僵硬地朝前倾去。
为什么……
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擅自动起来了？
心绪混乱中，苏浅本能地想要抗拒。
他紧紧蹙着眉头，眼睫不安地剧烈颤动着，拼尽全力挣扎，试图从虚无手里抢回身体的掌控，睁开双眼。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动念反抗的下一刻——
“咕噜…”
侧颈的皮肉骤然一烫。
一股猛烈的灼痛从那里炸开，千万道细小的刺痛裹挟着热浪席卷了四肢百骸，体内像是有数百万只蚁虫在拼命撕咬、乱钻，急躁地要破肉而出，痛得五脏六腑都颤抖起来。
“呃……”
苏浅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白净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疼，太疼了，根本思考不了。
脑袋一片空白，密密麻麻充斥着这个字，本能的趋利避害之下，他跟随那声音的引导，吃力地向前挪动一步，想要缓解这痛不欲生的啃噬之苦。
只要，只要跟着他说的去做……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见的现实中，大伙只见苏浅踉跄一下，一只手缓慢抬剑上移，神情越发恍惚迷茫，似乎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种踌躇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呛啷。”
剑刃微侧的轻鸣，叫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为之一颤。
连屋内的烛火都未来得及晃动。
熊傲闻只觉眼前一花，眨眼的功夫都没留给他，脖颈四周被迫近的森寒剑气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师父！”
只是一个晃神，两道雪亮的剑光便已当头压下。
“司翳，你疯了！自己人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仓皇间，熊傲闻一把扯过何银挡在面前，手忙脚乱地想拿她做盾，可他防备的动作压根赶不上剑锋的速度。
果然。
司翳瞧着这预料之中的一幕，心中一声冷笑。
什么天心派高徒，什么名门正派，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敢骂他误入歧途，真轮到自己挨上几记蛊毒噬心的滋味，照样得乖乖趴下做狗。
这世上哪有人不怕疼的？哪有人明知听话就能活命却硬要去寻死的？
只要疼到了极点，神仙都得败下阵来。
普天之下，绝不会存在一个人能忤逆母蛊的意志。
眼见那剑刃离熊傲闻只差最后半寸，却在这时，剑锋忽地一颤，毫无征兆地停在原地。
这一下猝不及防，严启、何银，尤其是靠在门边的司翳，脸色均是一变。
“啊，死道士，你怎么不砍啊！”何银急道。
反倒是熊傲闻绝处逢生，忙不迭拖着她后退几步，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少女身后，伴着一声哼笑，惊惧未消的嗓音带着颤儿从后面飘出来。
“司堂主，貌似出了些意外，事情没有按你想的那样走，真是可惜！看来你引以为傲的蛊术也不过如此。现在，我们再来回答刚才的问题，你还想同我谈上一谈吗？”
这一句落下，满屋里鸦雀无声，哪怕是再忠诚的徒弟，在听到熊傲闻竟还敢挑衅司翳后，都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剁成两半。
唯有方才失声惊呼的阿来惊魂未定，单手按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唔……咳！”
一股酸水翻江倒海般冲上喉咙，阿来反胃地捂紧了嘴巴。
刚才，她真以为师父要一命呜呼了。
自己对应的母蛊在他身上，熊傲闻若是横尸当场，她体内的子蛊立时便会气绝而亡，拉她一同陪葬。
苏浅这诡异的一停，竟阴差阳错保下了她的性命。
想到此处，阿来眼神复杂地望向大堂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一双泪眼中既有感激又有害怕。
此时此刻，苏浅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下唇被生生咬穿，血沫渗在齿缝间，随着止不住的颤抖溢出唇角。
侧颈那块皮肉如同被生铁烙红，钻心的刺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浑身筋骨寸寸绷紧，只疼得他手脚发冷，指尖发僵。
绝不能听他的。
苏浅失神的眼底泛起亮光，一咬牙一狠心，右手腕骨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当！”
右手剑脱手而出，生生偏了半寸，一个人未伤到，一滴血未见到，迎头斜扎进一旁。
剑刃直没入石三寸，余劲震得碎屑扑簌而落，嗡鸣颤动不休。
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众人还未从剑威中回神，只见苏浅身形一晃，单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冷汗混着血滴落在地上，另一只手颤抖着抓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抬。
“呃……！”
一声痛呼，激得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汉咽了口唾沫。
这狠人。
硬是把执行母蛊命令的右手挫断，待到清醒过来，又一声不吭地接回去。
他对错断骨头倒是不意外，蛊毒的控制力非常人所能抵抗，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摆脱控制的最简单的办法。
可想是一回事，真正做得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一下疼得苏浅眼前煞白，但他死死咬着唇，硬是没让眼中的水光掉出来。
几声喘息后，视野终于撕开血雾，重新清明起来。
他转眸过去，微喘着打量四周。
破败的殿宇，昏暗的油灯，屋内一双双眼睛，有大有小，男女老少，惊愕、稀奇、畏惧、阴狠……种种情绪的视线混在一起，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而这其中最刺眼的一道，正来自倚在门边的黑衣少年——司翳半敛着桃花眼，不声不响地觑着他，瞳孔深处非但没有被违逆的暴怒，反而跳动着一股冰冷又阴沉的幽暗炽芒。
当真小瞧了他。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能单凭意志，把母蛊的命令硬生生压下去。
不过那又如何？
骨头越硬，撕碎起来的滋味，才越叫人神清气爽。
“……我怎么会在这？”
苏浅踉跄着站起身，左手按住剧痛发烫的脖颈，有些迷茫地皱起眉头，“这是何处？你们又是什么人？”
熊傲闻冷笑一声：“这里是老鸦刹，蛊门禁地。小道长，你踩进鬼门关了，自个儿不知道么？”
“蛊门？”
这两个字一出来，苏浅顿时警铃大作。
他霍然转头，入目全是他不认识的人，周遭全是他不了解的事，再低头一瞧，一身白净的衣裳已有些凌乱，上面沾着好几处露水的痕迹，衣襟略微敞开，锁骨上隐约可见点点血迹。
他脸上一热，猛地拢紧衣服，脑袋里乱作一团。
“怎、怎么回事，我不是在杜伯伯府中么？你们是哪里来的！”
熊傲闻：“哦？这倒稀奇了，按理说中蛊不会失去记忆才对，你被司翳干了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苏浅一怔，那日杜清生辰宴上和司翳对峙的画面顿时涌入脑海。
他只记得那个可恶的家伙给自己喂了药丸，浑浑噩噩中被人抱起又放下，然后，然后就……
“杜清不仅没把你救醒，还摸瞎乱用药材，反倒刺激得蛊毒毒性大发，什么都记不清了，是也不是？”
不远处，司翳斜倚着门扉，神情透着股轻慢的玩味。
熊傲闻还算学到了家，中蛊确实不会影响宿主的记忆，能影响的，只能是杜清一个妄图用医理治疗蛊毒的二愣子，为了救治苏浅而给他用的汤药。
“这声音……”
苏浅警惕回头，看清那人的那一瞬，一股有名火冲上心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司、意、理！”
“我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不必苏道长费心提醒。”
司翳偏过头，嘴角噙着点儿薄凉的笑：“不过，比起这个名字，我更想听你叫我主人。”
主人？
苏浅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做梦去吧你。青天白日的，想得这么美，怎么不想想自己几时暴毙？”
司翳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从前倒常想，如今却不行了。眼下我若暴毙，苏道长也得跟着一道归西。一尸两命不说，外头传开了，还以为你为我痴心殉情，道长吃得消，我可嫌晦气。”
苏浅：“……？你把话说清楚，谁跟你痴心殉情？！”
“咳。”
严启严肃地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姓熊的，你想清楚了没有？莫非你真以为离了这个小道士，我们堂主就取不得你的狗命？”
“师父，要不认了吧。就算司翳现在拿我们无可奈何，以后可不一定啊。”一个举着刀的黑衣大汉欲哭无泪。
“是啊，他修养个两三天，捏死我们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么？还是说，师父你掌握了操控蛊王的办法？”
“闭上你的狗嘴。”熊傲闻恼羞成怒地低吼，“蛊王那是堂主手里的东西，也是你配妄议的？再敢乱说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他嘴上凶狠，心里却明白，自己和徒弟们是被当成了弃子。
苦撑到现在，许诺保他的那位堂主自始至终连个影子都没露，而司翳的地位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连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都敢下蛊当做犬马驱使，这疯子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若真触怒了司翳，来日落在玄武堂手里，只怕求死都是奢望。
“……我只是听命行事。”熊傲闻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终于松了口，“是哪个堂主要你死，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的行踪，还有压制何银的办法，皆是出自那个雇主之手。”
雇主，是蛊门堂主？
苏浅听得眼皮一跳。
在天心派，师兄弟之间切磋论道、嬉戏打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遇到逢年过节，大家走家串巷，小师弟还会拉着他逛庙会，分吃同一串糖葫芦。
而这蛊门之间同门操戈，互相残杀，竟没有半分遮掩。
他又瞧了司翳一眼。
那黑衣少年神色淡漠，眉眼间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倦怠，看起来甚至想打个哈欠。
邪道，一窝养蛊食肉的魔头，不可理喻。
苏浅暗自收紧指节，此地不可久留，他一定要尽快远离这个草菅人命的魔窟。
“主人！”何银使劲伸长脖子，一大盆脏水张口就来，“他方才打我，一边打还一边问我身上的蛊在哪儿。哦对了，他还骂你禽兽不如，说你要不是被门主看上，这辈子只配给他舔鞋！”
熊傲闻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急忙遏制住她：“闭嘴，我什么时候骂过他，我只是在骂你，骂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少在这冤枉人！”
“呵。自己瓮里养不出成气候的蛊虫，便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偷窃别人的东西来占为己有。既然能拿得到冰蛊，至少是个堂主，沈梦乔不在，是青龙，还是白虎？”
司翳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掩在嘴边，嗓音轻缓，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清寒。
“我只数三声，自己把握好机会。记住，现在是我做主，你们没有选择。”
身体快到极限了，是时候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他抬起眼睫，幽黑的眼眸扫过满屋门徒，压着喉咙里的呛血声开始倒数。
“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