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4、奇怪的Alpha 他好像在望

　　等所有东西彻底整理完已经过了10点，姚芷馨愤而给那个约会中的家伙发了条信息——
　　【因为中途逃窜的某人，我现在才收拾完】
　　消息后又附资料室的时钟图一张。
　　几分钟过去，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果然！
　　她将几本纸质记录本扫进背包，拍灭顶灯，这才出了资料室。

　　按照疗养院的作息，现在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睡下了，走廊里只留着昏暗的夜灯。然而，却有一阵低低的、听不太清的说话声，像是机器运转的轻微噪音，低低地回响。
　　一转弯，门厅灯火通明，她下意识闭了眼，对话声却异常清晰地钻入耳朵。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清脆的童音，带着微微的鼻音，“她每天都那么辛苦……我是不是去孤儿院好？”

　　这家疗养院是退役军人疗养院，自然是没有小孩的。唯一的小孩是一位护工带过来的，还是个Omega小孩。小孩白天去上学，基本没怎么碰见过，据说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学校里成绩也很好。
　　但老实说，这种充斥着Alpha的地方一点都不利于Omega小孩成长，现在就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你的小姨还是想养着你呀！”
　　蹲在小孩面前轻声安慰他的人居然是连帆。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你要说这话，她一定会伤心的。”
　　“可是……可是……”小孩哭着，又拿手去抹，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连帆倒是毫不嫌弃，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脸。
　　“不是你的错。”

　　按常理来说，Omega小孩对于无亲缘关系的Alpha会有一种天生的防御心理。连帆，估计是因为长得不像Alpha，竟能让Omega小孩对他毫无防备，还袒露心声。

　　手腕微微一震，居然收到了解云起的回复。

　　【抱歉啊，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活儿。我请你吃顿饭？】
　　【一顿饭就想解决？最近也忙，没空跑出去。】
　　【呃，那我给你送饭，送到实验室，送一周，可以吧？】

　　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

　　【到时候会不会又传绯闻？】

　　解云起的确长得可以，个子高，还是班长兼院学生会副主席。
　　大二的时候，不知道有哪个好事之徒以为他们是一对，渐渐地越传越离谱。当时解云起当舔狗当得正起劲，哪能容忍自己被如此玷污，直接群发了澄清声明，也开始避着姚芷馨。后来他追人成功，又过了一年，才逐渐恢复与她的关系，但依旧保持适当的距离。
　　送饭这件事，虽然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在别人眼中可能就是另一个意思。

　　【哈哈，我对象相信我。】
　　【再说我一个好端端的Alpha，为什么会喜欢一个Beta呢？那些人的想象力还是过于丰富了。】

　　行，就让他送吧，送上门的便宜哪有不占的。
　　只是那语气，未免有些令人不舒服。
　　Alpha都是这样。身为优势人群、既得利益者，永远无法理解其他人的处境，也不屑理解其他人的处境。他们的骨子里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傲慢，只要不明晃晃地凭借性别仗势欺人，就自以为性别平等主义者。
　　不过，眼前恰好是一个奇怪的Alpha。

　　Omega小孩已经不在了，门厅里只剩下了连帆。他站在最亮的地方，而姚芷馨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
　　灯光过于明亮，惨白一片，照得他神色都不太分明。他好像在望着她，眼里满是破碎的光点。

　　姚芷馨莫名心中一悸。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仿佛魔法被瞬间打破，连帆脸上分明是个礼貌的微笑。

　　“哦，整理实验内容呢，今天是最后一天。”姚芷馨暗暗调整呼吸，“你呢？”
　　“有点事儿耽搁了，恰好又碰见那个孩子。”他顿了顿，“你是要回学校吗？”
　　“嗯，对。”
　　“一起吧。我要回家，到学校顺路。”
　　姚芷馨应下。
　　两人出了大厅，恰好一阵寒风袭来，连帆匆忙拉上外套高领的拉链，耸着肩膀，把手插进口袋里。

　　最近降温，但远没有达到严寒的程度。姚芷馨天天忙得团团转，自觉身体状况并不佳，才穿上了薄棉服。
　　没想到有人已经穿上厚羽绒服了。
　　这么怕冷吗？
　　Alpha不是普遍怕热不拍冷吗？就比如那位跑去约会的，今天穿的是衬衫+针织背心，出了门才又加一件长风衣。

　　出了疗养院大门，街边随着一盏盏路灯呈现出规律的明暗变化。本该是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奈何这边位置有点偏，走了许久，快车道上乌漆嘛黑一片，没有一辆车经过，甚至，也没有任何一个其他行人走过。
　　好像整个世界上的人都消失了，独独留了他们两个人。此时，恰好一阵风兜头吹来，脸侧的头发狠狠地糊了一嘴。

　　真是……太尴尬了！

　　跟这种说熟不熟，说不熟又熟的人一起最尴尬，你既不能将他礼貌地无视，也不能硬装熟东拉西扯然后冒犯到对方。
　　这人不是一直很能说会道嘛……你倒是说话呀！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姚芷馨暗地里抓心挠肝，连帆却好似不动如山，悠闲地像是在逛街……也许，也没那么悠闲？看着这人蜷缩的样子，该不会是冻得大脑停摆了吧？

　　手腕忽然一震。
　　姚芷馨瞬间得到拯救，差点双手合十大喊一声“谢谢老天”。
　　她满眼放光点开个人终端查看——
　　【最近有什么困惑？最近有什么难题？告诉我们，我们都能帮你解惑！只要加入我们……】
　　“……”
　　她径直翻至页底，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银色标识——大写字母“S”上点缀北斗七星，那个自称安全局的诈骗组织。

　　她被这个组织骚扰很久了。
　　第一次是一年多以前，那时这些骗子的素质尚可，还是以“尊敬的姚芷馨女士，诚邀您加入……”这样的话开头，信息几乎3-5天一次，从不间断。

　　“怎么？垃圾短信？”
　　“啊？”姚芷馨抬头。
　　我表情这么明显吗？
　　“我也经常收到垃圾短信。有心情的话拉黑，没心情的话直接置之不理，他慢慢地自己也会消停。”
　　姚芷馨长叹一声：“唉，我本来也想置之不理，可那边就是不消停，三五天就发来一次。我忍无可忍直接把账号拉黑，他们又立马换了账号卷土重来。”
　　“这么执着？可以直接评个勤奋奖了。”连帆微微侧过脸，眼睛弯着。

　　“你别笑，我可快被烦死了。后来我直接投诉到了市公共平台，你猜怎么着，”她瞪大眼，“投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连我发出的痕迹都没有！”
　　“这样的吗？估计那边是有黑客技术。”他转回脸，微微低头。此时恰好走在两盏路灯中间，灯光最暗，模糊了他面上的神色。
　　“肯定的了，但是我又没办法，投诉了很多次都是这样。只好随便他们发了。”

　　现在消息的内容越来越杂乱，有时像广告，有时像励志标语，有时像知心姐姐……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当作了生活中的小调剂。

　　“不过，”她微微皱眉，“居然能黑进政府网站！也过于无法无天了吧。”
　　“你要不投诉到别的地方试试？也许就能成功了。”
　　“我都试过啊，也算他们有真本事了。欸，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们？”

　　她从没和别人聊过这件事，因为总感觉这不是随便能说的。但现在，反正项目结束了，以后也不太会再和这人见面，有些事情反而更能说出口。

　　“答应？他们给你发了什么？”连帆又侧过脸，居然是难得的凝重神态。
　　“算是邀请函吧。”
　　“你信他们吗？”
　　“呃，一开始肯定不信。但后来投诉也没办法以后，突然，”她眯起眼，“有了那么一丝丝相信。”
　　“你想加入他们吗？”

　　恰好走到地铁站，有两人正从站里走出。本来应该是会自在一些的，但是，在这里说这话题似乎就不那么合适了。
　　“害，”她夸张地一甩手，“我加入他们干嘛？我闲的没事干吗？哈哈。”

　　学校距离地铁口只有没几步的距离，两人出了地铁便分头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师姐！”
　　呃？
　　“师姐！”女生跑到她面前，“巧了我也刚回来。你是从疗养院回来的吗？要不直接把资料给我吧，不然明天一早还要找你要。”

　　哦，对，是接替他们项目的可怜牛马。

　　她拉开背包，从里头掏出厚厚一叠，塞进对方手里。
　　“是这些吗？”
　　“嗯。”她点点头，开始怀念宿舍温暖的床了。
　　“好的呢。”师妹翻了翻资料。

　　姚芷馨克制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拜拜手，转过身——
　　“等等，师姐，这个也是吗？”
　　“嗯？”

　　师妹从资料堆里抽出一本橘红色封皮的笔记本——几乎所有的资料都是以A4纸加夹子的形式，除了这本本子。

　　我没写过这个东西啊！难道是解云起？看着挺眼熟。

　　师妹翻开第一页：“试药心理观察记录？我们还要做这些吗？”

　　啊，这是连帆的笔记本！每次都看着他捧着这本子在记录来着！居然把别人的重要资料不小心拿了过来！
　　他应该还没走远吧？

　　她一把抢过本子：“这个不是。”一眼望见那边的连帆刚过了马路，“我有点事，先走了啊！”
　　她抱着本子，时隔多年再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路口杀去——然后急刹车。

　　红灯了。
　　这边的红灯时间格外长。
　　连帆走路的速度不算慢，再加上黑色的羽绒服，不一会儿就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