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怎么还不开》诗庭

6、局促的相会 终于，我走

　　终于，我走到了高一二班门口，双脚发轻，每寸发肤都绷得像琴弦。
　　“思楠，千万要稳住呀！”我背对门窗，口鼻共用，强行将一大口气塞入胸中，才转身。透过窗棂，一个个寻过去。
　　很快，我看到了她，她正伏桌休息。
　　慕灵坐在她后面，在做作业。
　　我静静站着，静静瞅着，不敢打扰。
　　慕灵忽然抬起头，目光刚好照到我。她脸露诧异，顺着我视线找到了书瑶，忙拍拍其后背。
　　书瑶惊醒，睡眼惺忪，摸过眼镜戴上，顺着慕灵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我。
　　我微微一笑，想招呼，却没能抬起手。
　　她先是茫然，随后便意识到，起身走了过来。
　　“你好！”
　　“那个，我——”
　　声音又撞到了一起，刹那间，双颊火烤般灼热难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见我不语，莞然一笑：“李思楠，是吧！”
　　我点点头。
　　“我以为只有女生见到男生才会害羞，没想到男生见到女生也会腼腆。”
　　她这么一说，我更加拘束了：“可——可能我比较内向，又——又是第一次见——见女生！”
　　她笑容可掬：“不用紧张呢，我们女生可不带刺哦！”
　　我整个人僵着，思绪宛如墨水用尽的圆珠笔，仍是画不出一个字。
　　倒是她，仍保持着笑容，走到阳台的栏栅边，把视线伸展得很远。
　　“来，看看我们的校园，我感到紧张的时候，每次看到它呀，都会觉得很轻松！”
　　我随着她，凭栏而眺。虽是二楼，也能看到大部分的景色。
　　最近的，是教学楼前的广场和旗杆，再远点，是一条清流。潺潺河水上躺着一座可爱的小桥，清流的另一端突然膨胀，形成一个大池子，里面种着荷花。过小桥便是大操场。
　　我第一次把校园认认真真地看完。
　　“真没发现，我们的校园竟这么美。”不知不觉拘束感少了许多，口齿也不再打颤。
　　“只是这季节没有荷花，不然会更美呢！”她特意转过脸瞅了我一眼，“你好多了！看样子，平时很少和人交流吧。”
　　“嗯，我自己也不明白，总是害怕和人说话。这次来找你，我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坦诚说。
　　“看得出来。其实真的不需要这样。你想呀，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闷在自个心里，怎么会不难受？找个人说说话，听听别人不同的意见，你会发现也不过这样罢了。”她眸中盛满真挚。
　　我接过她的目光，坦然了许多，也自在了许多。没想到她比我小一个年级，有些事情却比我看得透彻。
　　“你说的对，现在想想，以前自己禁锢自己，真是太傻了！”
　　“这就对了！这个世界呢，只要用心去体会，它总归有好的一面！”
　　“谢谢你，书瑶！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不会有这么多负担了！”我心情舒畅，彻底摆脱了沉重的包袱。其实，眼前的她亲切可人，并不会让人惊慌失措。
　　“现在也不晚哦！”她重展笑容，嫣然如花。
　　“对了，今年的校运会，你们班真是大丰收，百米飞人、男子跳远、男子接力跑等等，奖牌数不胜数，真让人羡慕呀！我们班呢，就拿了个女子跳高！”
　　“可能我们班男生比较擅长体育吧，不过，我除外，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运动。”
　　“哪有人是全能的！你不是也有自己的特强吗？”她将目光移到了我脸上。
　　“我——”
　　“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校运会中被读过报道篇数最多的通讯员！那些气势磅礴的描绘，我可写不出来！”
　　“哪有呀，老实说写到后来，我都江郎才尽了！”
　　“你太谦虚了。”她眸中闪出一道光，“我听说，你们班有个会写小说的男生，我猜，应该是你吧？”
　　我一诧，不觉惭愧：“别听他们瞎说，不过胡乱写写而已！”
　　“哎，把你稿子借我看看呗，我不会写，倒是挺会看的哦！”
　　“好呀，正好给我提提意见，我这就回去拿。”我不假思索答应了。
　　“别忙，也不差这会儿，都快上课了。”她的笑容再次漾开。
　　“那下午放学，我来找你！”话音刚落，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对了，你是走读的吗？怕耽误你回去。”
　　她摇摇头：“不是哦。我家在XX村，离这儿挺远呢。”
　　“真的，我们同镇呢，我是YY村的，中间隔了三个村。”
　　“也不远呀！”她始终带笑，“那我先进去了，放学后见！”
　　“好，再见！”
　　我看着她进去，很喜欢她笑的样子，好甜。

　　回到教室，不知怎的，我的记忆竟将她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清晰记录下来，不时地重播。下午的课，我又没听进半个字。
　　一放学，我迫不及待取出之前写好的小说《生命的船》，一本厚厚的大笔记本，捧在手中去找她。
　　走到窗下，教室里学生零零落落，大都已离开。书瑶和慕灵正埋头做作业。
　　慕灵突然扔掉笔，捧头大喊：“哎呀，烦死我了，不做了！今天数学题好难呀，我一道都做不出来！”
　　“你呀，老是毛毛躁躁的，做题要有耐心！”书瑶一边说，一边盯着题目认真思考。
　　“我已经很耐——”她余光一扫，便又扫到了我，忙推推她的背。
　　“别动，我正想到关键点！”
　　“哎哎，不想见你新男友了？”
　　书瑶惊起，给了她一个白眼：“竟瞎说，我哪来新男友！”
　　“呶！”慕灵抬头指指窗外。
　　书瑶忙朝我看来，目光碰撞，双腮顿时泛起红晕。她对我招招手，仍不忘回怼慕灵：“待会儿和你算账！”
　　慕灵嫣然一笑，并不生气。
　　我缓步走到她边上。
　　“坐吧！我同学丽芬已经回去了。”书瑶指指前桌的空位说。
　　我礼貌地坐了，将本子递过，还没开口，就被慕灵一把夺了过去。
　　“哇哦，不是吧，才第二次见面，就给我们书瑶写了这么厚一本情书了！”
　　“嘘，你小点声！”书瑶高度紧张。
　　幸运的，该走的走，该忙的忙，并未引起轰动。
　　慕灵仍胡乱翻着本子，还不时投来惊讶的目光：“哎哎，你是不是早就喜欢她了，把一切准备得这么妥当？”
　　“不，我——这是——”我舌头又打结了。
　　书瑶一把夺回本子：“慕灵，你再胡说，我可真要生气了！这是思楠写的小说手稿，我特地借来看的。”
　　慕灵眸中亮光一烁，惊异地瞅着我：“难道你就是那个会写小说的男生？”
　　“自己兴趣，随便写写罢了。”
　　“哇，好厉害哦！也借我看看吧！”
　　“可是，我已经——”我移过视线。
　　“你说她啊！”她拉住书瑶上臂，“我们可是好闺蜜，有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呀！”
　　“你想的美，想看呀，等我看完再说！”书瑶噘起嘴。
　　慕灵撒娇似地摇着她：“好嘛，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求你了，我们一起看吧。”
　　书瑶展颜一笑：“这才像话，好吧！”
　　“太好了！”
　　“她叫薛慕灵，平时毛毛躁躁，说话不知轻重，你别放心上。”
　　“怎么会，我倒挺羡慕你们两个的，可以无事不谈，无话不说。”我看到她翻开的练习册，随口说，“在做题呀！”
　　“是啊，今天教的几何，好难，我琢磨了好久，还是做不出来。”书瑶看着题目，眉头大蹙。
　　“唉，别说了，我是孔明技穷，一朝成了臭皮匠，这作业没法做了。”慕灵叹叹气说。
　　书瑶“噗呲”一笑：“你呀，不会做就不会做，还自诩诸葛，要是卧龙先生站在这，还不让你这头黔驴给气死。”
　　“气死就气死，反正气死人不偿命，诸葛亮也没给周瑜赔命，不是吗？”慕灵嘟起嘴，不依不饶地说。
　　书瑶哭笑不得：“你厉害，我呀，真说不过你！”
　　我不禁也笑了，她俩友谊真好，可以斗斗嘴，却不会伤和气。
　　“既然孔明技穷，那就让我这个凤雏先生来出谋划策如何？”我顺着慕灵的话说。
　　书瑶先是一脸讶然，随后欣然一笑：“没想到，你也挺幽默的。”
　　慕灵却抓着头发摸不到边：“哎哎，这凤雏先生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书瑶没好气地看着她：“他也是刘备的谋士，姓庞，单名统，字士元，号凤雏，与诸葛亮齐名呢。你呀，就知道那么几个三国人物，别瞎卖弄了。”
　　“好嘛，谁叫我语文不如你呢。”
　　我微微一笑，对书瑶说：“这是道求不规则图形阴影面积的几何题，我们没公式，是没办法直接求的，可以换个思路——”
　　“等下！”慕灵打断我，匆匆拿上本子坐到她旁边，一着急，膝盖撞到桌角，“砰”的一声，整张桌子都震了起来。
　　“哎呦！”她屈起身子，痛得泪花漾漾。
　　“瞧你毛躁的样子，撞哪了？”
　　“没事没事，讲题吧！”她捂着膝盖坐正。
　　“别硬撑，让书瑶帮你揉揉吧！”
　　“好点了，不用管我！继续吧！”
　　“那我继续了……”我细细地讲，把解法和技巧都交给了她们。
　　书瑶恍然：“原来就这么简单，害我想了半天。”
　　慕灵却大蹙眉头：“等会儿，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我们计算正常图形的面积，和要求的阴影面积有什么关系呀？”
　　我准备再讲，书瑶突然打断我：“思楠，别管她，待会我来教。还有这道题，也帮我看看。”
　　她摊开练习本递给我。我伸手去接，不想碰到了她手背，一尴尬，赶忙松开。
　　几乎同时，她也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爬起一片红晕。本子瞬间沿着桌边落在地上。
　　我缓过神来，蹲身去捡，好巧不巧，她也俯身捡本子，一瞬间，我们再次撞车。两只手仿佛触电一般，迅速弹开。我心潮涌动，始终不敢正视她。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语。
　　我抬头，只见她目光游离，似乎失了神。
　　“你俩怎么回事？连个本子都拿不住。”沉浸在几何题中的慕灵，猛然被我们的骚动惊起，顺手捡起本子。
　　好一会儿，书瑶才缓过神，打开本子。
　　我继续讲题。
　　讲到一半，慕灵突然跳了起来：“糟了！”
　　“干嘛一惊一乍的？”书瑶惑然。
　　“我的最爱呀，再不去，可又吃不到了！”慕灵边说，边开始整理书本。
　　“你呀，我真是服了！”书瑶回过头，柔声说，“思楠，不好意思，拖了你这么久，要不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好呀，我请你们！”
　　“麻烦你这么久，怎么好意思还让你请！”
　　“哪有让女生请吃饭的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