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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死遁 ...

  •   方棠顶撞太后、以下犯上,降为嫔位,仍居长宁宫。

      “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不公平!凭什么降我的位份!我不服!”方棠回宫之后摔了一地的杯盏,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无宠而疯的女人。

      接下来她更是没闲着,干出了包括但不限于掌掴妃嫔、辱骂太后、大闹御书房,短短一个月之内位份一降再降,从贵妃到了才人。但神奇的是,不管她怎么闹,沈璋既不见她,也不治她死罪,反而还一直让她一个人住长宁宫,哪怕她的位份早已担不起一宫主位。

      不过如今的长宁宫也与往日不同了,虽然主子没变,但宫人从近百个锐减到了只剩八个,再加上方棠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对下完全不管,按制分给她的八个也几乎都跑了,只剩下一个含芳还对她不离不弃。

      盛夏宫里的水池开满了荷花,不少宫女都会去采一些插瓶,含芳也凑热闹采了一把回长宁宫,“娘娘,奴婢给您放在房里吧!”

      方棠坐在桌子旁,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支着脑袋,空空地看着含芳手中的荷花道:“荷花都开了啊,快三个月了吧……”

      “什么?”含芳忙着给花瓶灌水没有听清,回身看见方棠在喝水,连忙道:“娘娘,这水是昨天的!今天的水我烧好了还没来得及放凉。”

      “没事,要真不干净,喝死了倒解脱了,总好过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像是一语成谶,方棠自从喝了那杯水之后就开始生病,先是呕吐,然后是发晕,最后甚至开始呕血。

      天气炎热,皇上太后皇后,包括一些位份高的妃嫔都在清凉园避暑,后宫诸事暂且由丽嫔打理。

      含芳去求丽嫔请太医好几回,宫中值钱的东西也拿的差不多了,可还是没有音讯,他们总是让她等,她能等,娘娘却等不了了啊!

      七天后,方棠已成油尽灯枯之态,丽嫔终于带着太医来了,隔着珠帘,方棠盖着厚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丽嫔以为她在对自己摆脸色,柳眉一竖,转身就走,“方才人既有这股子劲头在,想必是能够不药而愈了,我们走!”

      “娘娘误会了!”含芳赶紧将人拦住,“我们娘娘实在是病得不省人事了,绝不是有意要对娘娘不敬,奴婢给您磕头了,求您让太医给我们娘娘看看吧!”

      “是吗?”丽嫔俾倪着含芳,“要是待会儿太医把脉不是这么回事,别怪我连你一起治罪!”

      “谢娘娘开恩!”含芳起身掀开珠帘,将方棠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仔细覆上白绢,让太医诊脉。

      太医三指并拢放在方棠的脉上,力道不自觉变大,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按脉,半晌都未说话,只是眉头也越来越深。
      丽嫔来回拨弄着自己新染的指甲,实在等的不耐烦,“究竟怎么样?”

      太医收起手,“脉息微弱几不可查,加之紊乱无根,是油尽灯枯、气散脉绝之兆。”

      “真要死了?”丽嫔走上前看了方棠一眼,抬手掩住口鼻像是在遮挡晦气,“人可不能死在宫里,小翠,你快去通知宫外的吉安所,今天就把人送过去。”

      “不要!”含芳给丽嫔下跪,“丽嫔妃娘娘您行行好,别送我们娘娘出宫!吉安所里都是有病的将死之人,去了那里就真的活不成了!”

      “松手!”丽嫔见新制的衣裳被含芳拽出了褶皱,厌恶地踹了她一脚,“刚才太医说的你也听到了,不是我见死不救,是方棠她自己没救了,我要是放任人死在宫里,等太后和皇后回来,就该治我的罪了,你是想害死我吗!”

      方棠已经进入无知无觉的状态,自然是任人摆弄。长宁宫地方偏僻,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引人注意,含芳最终只能看着方棠被人裹在被子里抬走。

      等盛夏过去,主子们回宫,含芳立刻去乾清宫找沈璋。但今时不同往日,御前侍卫们哪里会让一个宫女擅闯乾清宫,惊扰陛下,“站住!再敢往前一步,小心刀剑无眼!”

      含芳被架在脖子上的大刀逼退,只得在跪在殿外的长阶下一遍一遍大声道:“陛下!方才人病重,被送去吉安所了,求您派人去看看她吧!”

      但乾清宫又岂是可以大声喧哗的地方,没等含芳喊完两遍,就被侍卫们架住胳膊给脱了出去。而殿中的沈璋只是皱眉问了一句,“来福,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来福出来瞧了一眼,偌大的殿前广场,除森严的守卫外,空无一人,“回陛下,外面没有人,您应该是劳累过度心神不宁了,奴婢这就让人去端安神汤。”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下半年的皇宫喜事连连,先是皇后平安诞下皇长子,紧接着又是贤妃、丽嫔被接连诊出有孕,沈璋初为人父,心中喜悦非常,继大婚那次后,再次下令大赦天下。

      除夕夜,沈璋酒后于御花园中经过,于銮驾上听见远处似有刀劈斧凿声,随口问道:“那么大动静是在干什么?”

      来福领着人立刻赶过去,声音很快便停止了,又过了一会儿,来福上前回话,“陛下,是一颗海棠树,不知道为什么枯死了,因为把死树留到下一年不吉利,这才除夕夜砍树。”

      “这样的事功夫在平常,拖到最后一天才清理,可见负责打理花木的人不上心。”

      来福:“奴婢这就去处理管理花木的人。”

      “算了,大过年的就不要见血了。”沈璋按了按被酒精刺痛的头,“对了,你刚才说,是什么树来着?”

      来福似有所感,低头道:“是海棠树。”

      “海棠树……今天你在席上看见贵妃了吗?”

      贵妃?自从方棠被夺此位,宫中再未立过贵妃。来福心头一跳,小心去查看沈璋的脸色,见他果然神色缥缈,醉眼迷离,稍稍放下心来,小心答道:“奴婢并未看见。”

      “你也没看见。”沈璋点点头,望向西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明天传含芳过来问话吧。”

      “是。”纵使知道沈璋说的是醉话,可能明天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但来福还是立刻便派人去长宁宫传话。毕竟沈璋当初对方棠有多上心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突然冷落,可酒后吐真言,刚才口口声声叫的贵妃二字,足以让方棠复宠了。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派去长宁宫的人来给来福回话,“干爹,含芳姑娘说方才人今年夏天生了一场重病,半年前就被丽嫔娘娘送去宫外的吉安所了。”

      “什么?!”来福大惊失色,想起这是在乾清宫外,又忙压低了声音道:“那还不赶快派人去吉安所找去!”

      送去吉安所的都是等死之人,从设立至今还从未有人活过三个月,来福当然知道方棠凶多吉少,可他一想到沈璋口中所唤的那一声贵妃,就忍不住心生侥幸。老天保佑,贵妃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世上的事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来福在天亮之前收到了干儿子送来方棠去世的确切消息。最坏的可能还是发生了,来福神色一凝,道:“去,将所有涉及此事的宫女内侍都查清楚,拟出一个名单来呈给我。”

      内侍有些不忍,“干爹,他们中间有好些人都只是奉命办事……”

      “陛下的怒火总要有人来承受,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来福背着手仰头望向刚刚从地平线升起的初日,瞳孔被映照成一片血色,半晌,方敛眸往殿内走,“希望陛下不要想起来吧……”

      大年初一虽不用上朝,但其忙碌程度却远甚平常。沈璋天不亮就起床,先是祈福,紧接着是祭祀,之后又要受朝贺,受完朝贺还有阖宫宴饮。等辗转各宫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下午了,沈璋靠在椅子上任由来福给他按压头部的穴位,突然道:“长宁宫的人到了吗?”

      终于还是来了,来福定了定神,收手走到沈璋前方三步远的地方,跪下道:“陛下容禀,娘娘在去年夏天生了一场重病,被送去了吉安所,当天晚上就仙逝了,如今葬在宫人墓。”

      沈璋好像难以理解来福的话,半晌没有反应,“你是说……方棠死了?”

      沈璋的愣怔与空茫让来福把头埋得更低了,“是,娘娘在半年前就仙逝了,陛下、节哀!”

      方棠怎么可能会病死?她身体那么好,初夏时她大闹乾清宫逼他见面时,她的声音分明中气十足,怎么可能转眼就病死了!

      沈璋不相信方棠真的死了,可空荡荡的长宁宫、一长串的名单与口供都在告诉他方棠已经死了,而且死了无人问津!

      “陛下,丽嫔不肯自缢,闹着一定要见您一面。”

      丽嫔的父兄皆是得用之人,若是直接杀了难免会失忠臣之心,沈璋捏了捏眉心,“带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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