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女》楼观雨

1、第1章 意外

　　天色微凉，空气中透着浅淡的湿气，清冷的月仿佛挂了一层薄雾，遮住她的容颜。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的显露在她的眼底，照出朦胧的轮廓。
　　江南有名的九州城，一条清幽的河水缓缓穿透城中，将整齐的房屋从中间劈成了两瓣。左边为贫民区，右边则是商人富人区。
　　天色蒙蒙的亮了起来，楚夕端着慢慢的一盆衣服来到河水边。她穿着灰色的麻布衣和下面套着的一条长裤一样，补了又补，脚上的鞋子同样破败不堪。长发凌乱的用一根灰色的布条缠住，尽量让它不要掉下来挡住视线。
　　她的个子不高，跟同龄人比起来也显得低矮，如今十二岁的年龄，个子只能相当于十岁的样子。然而此刻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在天明之前将满满一盆衣服给洗干净，争取能在午时交货，这样下午又能去找一份活干着。
　　楚夕之所以这么早起来是因为来迟的话，河边的位置就会被人全部占住，那时她今天的生活就没有了任何保障，更重要的是弟弟的药费不知何时才能付得起。
　　蹲在河边，伸手试了是水的温度，虽然是秋季，却还是有一股凉意通过手指传到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战栗。咬了咬牙，将衣服拿出来，盛了水，奋力洗起了衣服。
　　有时候楚夕也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狗屎踩多了，竟然会因为一次事故跟着穿越到了这里。上辈子的日子也非常的贫苦，自己没有读多少书就回到家里干农活，独自供养弟弟上学，幸好当时有国家补贴，弟弟上初中也花不了多少钱，于是就将多余的钱留着，留着成绩很好的弟弟上高中。
　　可是，一次意外，让她从山上摔了下去，庆幸的是她在死之前见到弟弟最后的一面，。不幸的是来到这里两年后发现，现在这个身份的弟弟竟然是自己亲生弟弟穿越而来。
　　只是，现在弟弟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资质太差，总是在季节交替时生病，一贫如洗的她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做着一件衣服一文钱的农活。
　　她只盼着弟弟能早日好起来，但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改变现状。曾经待在高山流水的地方，没有见过任何世面，也没有聪明的头脑，只有一双勤奋而灵活的手。
　　‘咚！’一声落水的声音传来。
　　她惊讶的抬起头，凭着夜晚的宁静，她很快就确定有人掉进了水里，而且是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拱桥掉下来的。正当她站起身凝望水中时，桥头上顿时出现几个黑色的人影，似乎在打量桥下的动静。
　　楚夕的心很快舒缓，应该有人知道落水，这样她就可以不用下水去救人，也就不用耽搁自己的工作，更加不用背着良心的包袱，何乐而不为呢。
　　她待着的位置离桥墩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刚好是河水转弯的地方，以至于桥上的人并没有发现她。看了一眼河水，相互合计一番，转身消失在黑夜里。沉侵在工作中的楚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她麻利的将手里的衣服清理干净之后，满意的放在盆里。
　　她笑了笑，今天晚上的夜饭可以给弟弟改善一下伙食，她端起盆子正要向街道里走去时，耳边响起轻浅如蚊的声音，“姑娘……”
　　楚夕微微一愣，睁着大大的双眼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仔细看了几秒之后才看清不远处的墙角下坐着一个人。他的长发和衣服全部被打湿，右手按着左肩，双眼直直的盯着她。楚夕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双眸的清亮，让她想要视若无睹都显得欲盖弥彰。
　　“有事么？”看到他的模样，楚夕虽然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却不是笨蛋，很快的联系到刚才掉下水的人，肯定是他。
　　男子顿了顿，随即道：“能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请说。”楚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刚好形成的距离，不愿于这个人太过接近。看到他穿着的衣服，应该是右边富人区哪家的公子少爷吧。
　　“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在下必定重重有赏。”
　　“我没时间，刚才不是有人找你么？”楚夕反问，忽然眼前一亮，“你在躲他们？”
　　他点了点头。
　　楚夕看到他的个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全身透着一股华丽，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越来越明亮。她发现他按着的左肩似乎有血迹，惊讶的问：“你受伤了？”
　　他再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变得焦急，“姑娘，在下说话算话，只要能躲开这些人，一定会很快消失，不会给你添麻烦。”
　　“要我帮你也可以，但你现在应该有点表示才对，不然我如何帮你找大夫？”楚夕实话实说，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是因为心里在做着强烈的斗争，一方面是金钱的问题，一方面是道德的问题。她不是有钱人，不能救一个平白无故的人而让自己的弟弟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微微皱眉，随即垂下双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在下唯一的财物，请姑娘暂时保管，待来日一定会拿着银子向姑娘赎回，如此可好？”
　　楚夕摇头：“我要现银，或者你同意我将玉佩拿去当铺当成现银，我也不反对。”
　　“不行！”他立即反对，脸色一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简直不知好歹。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像今日这般对着一个小姑娘低声下气，若不是身受重伤，无法行动自如，对方在这一带的势力又太过强大，他断然不会求助一个小女子。
　　楚夕也觉得在这件事上耗的时间太多，既然他不愿出银子，给一个玉佩，又不能拿去当掉，难道放在家里能当饭吃么？看到天色已然明亮起来，想到楚乔此时应该醒了过来，她必须得回去为他做些吃的。
　　端着盆子便走，不再看那人一眼，她怕自己真的不忍心。但她必须保持理智，这个人是累赘，救回去只会令家里变得更加艰难。在这个女子低下的社会里，凭她一人之力养活两个人已经非常艰难，再救一个人难道不是更加艰难么？
　　“好，我同意。”当她迈出两步之后，身后的男子妥协道。
　　楚夕顿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当真？”
　　“当真！”
　　楚夕将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玉佩，只要有了它，这个人和弟弟的药费就有了着落，她就不用再继续担心下去。
　　她住的是离河边两里外的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院子的外墙全部由泥土砌成，快要腐朽的房门上贴着两张已经风干的门神。进入院子就见到密密麻麻的衣服挂在院子里，挡住了来往的路。
　　萧拓微微一愣，没料到进门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忽而又想到那女子的穿着，住在这样的场地也不算稀奇。他望着密密麻麻的衣服，想到自己曾经府上每到灯会时也会如此，用五颜六色的灯笼将整个院子渲染的无比靓丽。此时确实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让他颇为感叹。
　　楚夕将衣服搭在绳索上凉好之后，来到他的面前，看他湿淋淋的一身，淡淡的说道：“你先跟我进来，我给你找一套衣服穿着，过会儿不要乱走，也不要大吵大闹。我弟身子不好，禁不住吵闹。还有，这玉我会去集市将它当掉，再给你买一套衣服和请一个大夫。”
　　说完这些，她已经将他带进了屋子里，同样是土色的泥墙，隔成了三个小间。进门就能闻到一股药味，还能看到地上被老鼠抛出来的泥土。就连房屋也能看到透风的洞口，有些洞口上被敷上泥土以做遮挡。中间的小间里摆着一张四方桌，因为脚下凹凸不平，只能用一些破碎的瓦片支撑着。四面放着凳子，更是一只腿长一只腿短。
　　楚夕进了左边的一间屋子，墙边有一张宽床，上面躺着一个男孩，面黄肌瘦的样子，一脸病态。楚乔见到姐姐回来，虚弱的笑了笑，“姐……”
　　“饿了吗？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姐去给你买回来吃。”她一改刚才淡漠的模样，带着温柔的笑容望着床上的楚乔，柔声询问。
　　“喝点粥吧，我想吃姐做的地瓜粥，每次吃着它，我就想到跟着姐掏番薯的日子。”楚乔笑着说。
　　楚夕也感慨的点头：“是呀，每次你都说最大的那个是你种的。可惜这个地方没有属于我们的田地，想自己种东西都成难题。”
　　“我觉得今天好多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帮姐做事，姐到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楚乔一脸赤诚的说着。
　　楚夕欣慰的伸手摸了摸他精致的脸颊，“你在家休息，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楚乔点点头。
　　楚夕站起身，眨了眨微湿的双眼，让自己再次坚强起来，现在弟弟需要自己的照顾，要是自己就这样垮掉的话，楚乔以后怎么办？
　　她走出小间，抬头便对上那明亮的双眸，想到刚才在屋里说的话，顿时变得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