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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2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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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瑶梦境
九瑶从未见过如此崩溃无助的九渊。即便是受天火焚身之刑,肉身被烈焰灼烧得剧痛难忍,也始终紧咬着牙关,求生的意念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此刻的九渊,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她瘫倒仰卧在阴冷的洞窟深处,姿态狼狈又无助。
自胸口往下,四肢和躯干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半点也动弹不得。
好像自脚部起,长出了一根冰冷坚硬的石根,顺着肌理不断向上蔓延。
石根所过之处,肌肤迅速泛起僵冷的质感,躯体一点点石化,变得如同顽石一般僵硬沉重。
这份僵化并非彻底的肉身石化,她依旧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的冷暖,每一寸神经都敏锐地传递着钻心的痛感,偏偏四肢百骸彻底脱离了掌控,连抬手、偏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只能睁着眼,无助地望向一旁。
一条巨蛇正缓缓从暗处爬来,蜿蜒的蛇躯贴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向她逼近。
不多时,粗长的蛇身便缠上了她的手臂,粗糙冷硬的鳞片反复摩挲着肌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毒蛇高高耸起棱角分明的头颅,狭长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情绪,只剩漠然的凶光,在它眼中,她不过是囊中之物,是待宰的猎物。
下一秒,尖利的毒牙狠狠刺入皮肉,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被困在原地,连分毫闪躲都做不到。
魃身得天独厚的强大自愈之力,在此刻却成了无尽的折磨。让她一遍遍经受被啮食的恐惧和痛楚,又不断长出新的血肉,供捕猎者无尽享用。
而她深陷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凌虐之中,无力挣脱,亦无处可逃……
“不,不要!不要!”睡梦中的九瑶不断呓语,额头冷汗直冒,心神剧烈动荡。
江宴虽源源不断的给她注入神血,依然无法抚平她的恐惧,也无法让她额间的玄火印记餍足。
“圣女,她梦见了什么?”江宴担心的问。
圣女道:“或许,她将自己代入九渊,体验了九渊的魃化过程。以往烛九阴每隔数百年须返回一次神界,浸泡弱水,修复神身。九渊偶尔便会遭受不及补充灵力,提前魃化的情况。”
她顿了顿,语气担忧起来:“算算时间,九瑶这具神身从创造之初距今已有百年。她体内的神格,也到了需要日日饮血,补充灵气的时候了。”
“可若此时向九瑶神身大量注入神血滋养神格,是不是剥离起来,会更加困难。”江宴顾虑道。
“是。神格须靠外力引渡,若神身灵气不足,无法供给,神格便会被引向灵力充沛之处。只是,我感应到你的神血之力已经岌岌可危,若再大量流失,恐怕会压不住烛九阴……”
“圣女不必担心,我已找到方法。”
“月引之日就是今天了对吗?”圣女问,“具体的时间点有定吗?”
江宴点点头:“虞山已经全都安排妥当了,昨天下午开始,族中便分批将族人安排至避险的地方了。”
“圣女,今日我要为九瑶剥离玄武神格,恐怕危机重重,你还是先回晷镜中暂避吧。我已留下一缕神血之力,并与族中长老协定,由他们代为超度你。”
圣女沉吟道:“若烛九阴苏醒,九渊意识中的烛龙之力就会变的强盛无比。我担心九瑶难以抗衡,我留在她的脑海中,也可尽力提醒一二,以防她知晓你的事,会心神溃散。”
江宴知她是好意:“那便多谢圣女了。待九瑶剥离玄武神格后,长老们便会立即启动超度之术。”
“江宴,”圣女迟疑片刻,开口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
九瑶早上醒来后就不见江宴人影,在他房间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又打沈半人和靳川电话,一连几个都信号不好,无法接通。
心头的慌乱愈发浓重,九瑶匆匆出门寻人。可踏出院门不久,眼前的景象就让她越发不安。往日这个时间,虞山早已人声鼎沸,往来人影络绎不绝。
可今日整座山静得诡异,放眼望去,亭台小路,林间院落,竟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死寂沉沉得让人脊背发寒。
她沿着山路四处奔走,寻遍了平日里众人常去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九瑶只能折返江宴的院落,刚走到廊下,便迎面撞见了正要去往她房间的江宴。
积压了满心的疑惑与焦灼,九瑶连忙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江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都联系不上沈半人和靳川,还有整个虞山,空无一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江宴轻声打断。他目光沉静,声音平稳有力:“今天是月引之日。”
“……今天便是了?”九瑶微微一怔,她虽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这一日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江宴缓步上前,伸手轻轻牵住她温热的手掌,“对不起,怕九渊会提前察觉,所以到现在才告诉你。”
“随我来。”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今日,必须趁此时机,帮你剥离玄武神格,彻底褪去魃身。”
九瑶心神微动,沉默着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路行至地河上游所处的洞窟。
洞窟之内热浪翻涌,滚滚气流扑面而来,周遭水汽被烤得蒸腾而起,单单站在洞口,便觉周身燥热难耐,呼吸都带着几分灼意。
她看向身侧的江宴,有些不解:“为何偏偏要选在这里?”
“我们只能做到短暂剥离玄武神格,待神格离体,便要将它与烛九阴一同投入钟山之渊,彻底销毁。”江宴一边解释,一边牵着她走到洞窟深处落座,目光温柔却也藏着一丝不忍,“过程会有些难熬,你暂且忍耐片刻。”
眼见他抬手,准备割破手臂取神血,九瑶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你若动用神血为我剥离神格,之后又要如何逆转地河的流向?”
江宴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语气笃定又安稳:“相信我,我绝不会拿你的性命,还有整个虞山的安危去冒险。”
九瑶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千头万绪翻涌不休,牵挂、忧虑、忐忑交织缠绕。可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化作一声轻应:“好。”
她缓缓闭上双眼,摒除杂念沉下心神,静静等待接下来的一切。
不多时,一股温热醇厚的神血之力缓缓漫延开来,丝丝缕缕将她的身躯层层包裹。
与此同时,江宴左臂上一个奇怪的黑色古老符文亮起幽光,一缕缕绯红如霞的血雾顺着符文缝隙不断溢出,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飘荡。
时间在洞窟的热浪中静静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停下来。”
江宴心头一沉,却深知此刻万万不能罢手。他敛定心神,将神血之力催动至极致,苦苦抗衡着体内翻涌躁动的烛龙气息。
九瑶似乎感受到了神血之力的波动,迷蒙之中睁眼,竟见江宴周身焚于簇烈赤焰之中,表情痛苦至极。当下心神大乱,不顾术法反噬的凶险,挣扎着便要上前将他拉开。
神火灼体之痛叠加术法反噬,双重折磨接踵而至。江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身躯直直向后倒去。
反噬的剧痛也狠狠侵袭九瑶的脑海,可她浑然不顾,快步上前伸手将人稳稳接住。江宴倚在她怀中,双目紧闭,失去了意识。
“江宴!”她惊慌地呼唤,指尖触碰到他肌肤时,一股刺骨寒意瞬间蔓延开来,冷得人心头发颤。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冰凉?”九瑶慌乱地喃喃自语。她猛然想起,近来江宴的身体始终冰冷,任凭她如何捂热,都始终暖不透。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怀中人忽然睁开了双眼。只是那双眼瞳已然变作陌生的异色,四目相接,里面只剩一片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九瑶浑身一僵,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短暂的死寂过后,“江宴”缓缓挣开她的手臂,直起身形。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语气平淡无波:“你是阿渊重塑的神身。”
“为何迟迟不肯唤阿渊醒来?”
声音寒凉,听得人心底发寒。
这不是他。
九瑶敛去心绪,挺身站起,目光冷冽地直视对方:“你是烛九阴。为何要占据江宴的身体?”
烛九阴眼底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具躯体中的神血,已被我用来修复神身,消耗一空。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九瑶眼中瞬间爬满了不可置信的痛苦。
对方的异色眼瞳忽明忽暗,反复隐现,话语里依旧裹着刺骨的狠厉:“他竟还在顽抗。祖巫一脉当真是冥顽不灵,历经数代屠戮,依旧不肯俯首听命。”
“从他身体里出去。”心痛到极致,反倒生出一片麻木。九瑶握紧手中匕首,一字一句道。
烛九阴淡淡看向她:“你要动手?你该清楚,你伤不了我。可这具肉身依旧会感知痛楚,你每一次出击,都会让他受尽折磨。”
握着匕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这副躯体,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如何能下手。
烛九阴低笑出声,语气满是蛊惑:“九瑶,归顺于我,做我的信徒吧。只要我一日不灭,你所爱之人便能永生不死。这具身躯会永世长存,他也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九瑶心神动摇,犹豫之际,圣女焦急的声音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九瑶!别信他!他害死了江宴,现在不过是想霸占了他的躯壳罢了!”
江宴……死了?
九瑶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间脑子一片空白,双目瞬间失了焦距,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畔回荡起九渊冰冷刺骨的话语:“我说过,你若让我失去挚爱。我也会令你永失所爱。”
接二连三的打击轰然击溃她最后的心防。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终究脱力跌坐在坚硬的地面上,滚烫的泪水肆意淌过脸颊,模糊了视线。
烛九阴缓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来。他嗓音柔得像裹了一层水,轻声唤她:“九瑶。”
“你若是真心喜欢他,我便留他一缕意识。日后寻一块上等玉魈为躯,借烛龙之力将他重塑复生,赐他与你一般的长生。”
他循循善诱,语气满是蛊惑,“从此往后,你们再也不用面对生离死别,岁岁年年,永不分开。”
九瑶茫然抬眸,撞进那张熟悉到深入骨血的脸庞。往昔那些温柔低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比起成为你的心结,我更想做你的港湾。
如果你觉得开心,那我也会很开心。
极致的悲戚里生出一丝渺茫的希冀,她声音发颤,脆弱得如同风中星火:“真的吗?”
烛九阴眼底笑意浅浅,回答得无比笃定:“自然是真的。就像我与九渊,永世相依,不离不弃。”
九瑶望着他伸出的手,指尖下意识地伸展。长生相守的诱惑就摆在眼前。她清楚,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她倾心相待的那一个。温柔是假,占有是真,所谓复活,不过是将江宴变成一具受他掌控的傀儡。
可失去挚爱的绝望铺天盖地而来,理智在泪水里摇摇欲坠。
“我答应你。”
她终于还是伸出了手,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她的手滚烫,他的手冰冷。
“只是,我想换一种方式,与你永远在一起。”九瑶忽然开口。
烛九阴眸间掠过一丝疑惑。下一瞬,她陡然发力,攥着他的手,携着两人一同朝着下方奔涌的地河纵身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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