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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1 星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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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早饭,闲谈间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早饭,江宴道:“今天大家好好休息吧,最近也累了好一阵子了。月引之日的事,我会让我表哥帮忙监测和确定日期。我们只需要养精蓄锐,静待时机就可以了。”
“那行,我和靳川去看看十七,他最近老安分了,打视频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沈半人道,拖着靳川就要出门,主要还是想给江宴和九瑶留出独处的空间。
江宴把他们送到院子里。沈半人余光瞥见九瑶并未跟出来,转头望向江宴,神色几番辗转,话到嘴边又迟迟难以出口。
“沈半人,逆转地河十分凶险,即便沈疑耗尽修为,也未必能保你无虞。”江宴直言道,“江家的危机,你不必背在身上。”
这件事沈半人早已深思熟虑过,于是语气难得的平静慎重:“我知道没有我,你和沈疑拼尽全力死战,仍有机会翻盘。但有我的加入,你们胜算会更大,所以你也不用再劝我,我不想日后回忆起来,会因为未尽全力而悔恨遗憾。只是……”
他盯住江宴的眼睛,眼底翻涌着迟疑与不安,后半句话卡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江宴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轻声道:“暂且别让九瑶知道。”
沈半人面上掠过一抹痛楚:“可她总会发现的。”
“九瑶即将脱去魃身,关键时刻,不能让她卸了心气。如今她的情绪已和九渊相连,一旦心防溃散,对方必会借机侵入。”江宴低下头,目光中透着无奈,轻声叹道:“快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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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在即。小西王母晨起后依然悠闲度日,敷面膜、练瑜伽,伴着音乐消磨晨间时光。然后洗漱更衣,吹好头发,换上大衣缓步下楼,去接收每天的惯例——陆云轩给她冲的花式咖啡。
然而今天的陆云轩实在太忙了,从凌晨到此刻,一直端坐电脑前忙碌,手机铃声接连不断,一上午都耗在通话与等候来电之间,片刻不曾闲过。
不过他再忙,今天自己有些事情,也必须得跟他确认清楚。
她清了清嗓子,指尖拂过肩头长发,眼含戏谑看向陆云轩:“陆大少藏得可真深,恋爱谈得悄无声息,连婚讯都快传出来了,半点口风都不透。”
陆云轩一下懵了,结婚?新郎是谁?新娘又是谁?他连对象都没有,这话又从何而来?
瞧他这故作懵懂的模样,小西王母面露几分嫌弃:“何必这般遮遮掩掩?婚期定在了哪天?总不至于就近几日吧?”
陆云轩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扬了扬眉,打趣回去:“难不成王母娘娘还想前来赴宴吃酒?
小西王母轻哼一声,端起了神的姿态:“我是高高在上的神,身份超然,自然不便掺和你们凡人的宴席。”
“那你追着问这么多做什么?”陆云轩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
“你这人真是愚钝。”小西王母睨他一眼,“我虽不能赴宴,却能在你大婚当日,送上神明的祝福。”
“那便多谢了。”陆云轩笑道,“就祝我长命百岁吧。”
小西王母不再多言,踩着高跟鞋迈步离开,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回荡。行至门口,她脚步顿住,终究还是回头问道:“你……到底要和谁结婚?”
陆云轩目光仍落在电脑屏幕上,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地回道:“我哪知晓。我的那位心上人,至今还不知在何处呢。”
“莫非是包办婚姻?”小西王母面露诧异,“如今你们凡人,竟还流行这个?”
陆云轩无奈叹气:“我不知你从何处听来的闲话,我根本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小西王母眉峰微蹙,道出了心中疑虑:“那你近日为何忙着梳理名下产业,还频频往一个陌生女子的账户转大额钱款?”
“是爷爷的安排。”陆云轩停下手中操作,缓缓解释,“他老人家让我清点陆家资产,将属于江宴的那一份,务必分文不少地转交给他。”
“你爷爷身子一向硬朗,怎么突然开始安排身后资产之事?”小西王母愈发不解。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这些事早晚都要打理。”
“那为何不直接将财物交到江宴手中?”
陆云轩耐心解释:“起初江宴执意不肯接受,爷爷性子本就执拗,为此还动了气。阿宴拗不过老人家,只得应下。只是他本就不缺钱,说自己用不上这些,便托我将名下产业,尽数转赠给一位朋友。”
“朋友?”小西王母神色复杂,轻声问道:“这么多钱只转赠给一个朋友?”
“自然不会是普通朋友。现在应该是心上人,再过一段时间可就不一定喽。”陆云轩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他在情之一道上向来迟钝。这么丰厚的家产贸然送出,只怕反倒会吓到人家女孩子。”
小西王母沉默半晌,突然道:“陆云轩,你可知江宴为何让你找那月引之日。”
陆云轩茫然的看着她。
“那一天,弱水之眼的封印会打开。届时,我会回到神界,而江宴他……”
她顿了顿,终究不忍:“他也许会永远留在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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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到虞山,好像就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着,几乎是应接不暇的状态。最清闲那几天,便是躺在房间里养伤。
这样突然悠闲下来才发现一天的时间其实也很长,长到能够做很多很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譬如早饭后,江宴和九瑶便一起下了地祠。圣女的意识栖于九瑶脑海,她本就生于此地,又曾与百年前的虞山家主江昱情深意笃,算得上半个虞山故人。自江昱离世后,她便再没能重返故土,如今机缘归来,九瑶便想着带她前去灵前祭拜。
行至江昱牌位前,因记忆相通,往昔一幕幕尽数涌入九瑶脑海。她窥见二人初遇的心动,并肩御敌的默契,从知己、战友,慢慢走到心意相牵的爱侣,最后猝然分离,落得生死两隔。从此,绵长的思念与无尽怅惘交织,实在令人唏嘘惋惜。
“江昱族长,我与江宴已达成共识,送走烛九阴后,会将圣女超度。她虽无魂魄,却仍是世间生灵,若得机缘,也许他日,你们二人仍有重逢之时。”九瑶诚心垂首。
“你们何时商讨的此事?”圣女意外道。
“自回虞山寻到江宴之后。”九瑶在心中答道,“那时你还在晷镜之中,我问江宴你没有神魂,能否行超度之术。江宴说,天地造化玄妙,没有魂魄并不代表彻底湮灭,超度引日月山川灵气,化天地万物之息,可将你的意识,散入轮回缝隙,便终有一日,能在茫茫尘缘里寻得新生。”
“而江昱族长,待到尸魃诅咒破除,他便可卸下缠身厄难,魂魄安然踏入轮回,静静等候与你相逢。”
“谢谢你们,九瑶,江宴。”圣女声音轻柔婉转,含着融融暖意。
祭拜过江昱,二人又来到江忍灵位前。
江忍离世,是近些年虞山上下最痛的憾事。在长辈眼里,他性情温厚,行事坦荡沉稳;于晚辈而言,他更如大家长一般,倾心照拂众人。他深知族中子弟皆受尸魃诅咒所困,总尽心开导,劝勉众人心怀光亮,勇敢度日。
对江宴来说,江忍也是虞山第一个敞开心扉,完全接纳并真心待他之人。
时至中午,沈半人与靳川探望完十七折返,索性拽上江宴、九瑶寻了一处平阔草场,就地支起烤架野餐烧烤。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诱人香气四下漫开,引得山雪楼周边踢球嬉闹的一众孩童尽数围拢过来。
有顾客捧场,沈半人当即摇身成了掌厨的烤串能手,铁签翻飞不停,翻面、撒佐料一气呵成,时不时张口支使靳川打杂递物。江宴同九瑶则忙着把烤好的肉串分发给围聚的孩子们。
人群里,江宴再度撞见晨间相识的孩童小希。
小家伙踮起脚尖,凑到江宴耳畔小声耳语:“族长哥哥,我爹爹说了,你是虞山最厉害的哥哥。今早闯进虞山假扮你的坏人,全都被你打跑了。”
江宴眉眼含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小希咧嘴一笑,一溜烟钻进玩伴群中。
九瑶拾掇着空签子,满眼好奇凑近:“他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他说,”江宴忽然有心逗她,“说你是虞山最好看、最厉害的姐姐。”
太阳落山的时候,二人又应邀去往江宴父母的院中,赴晚宴。九瑶此前虽与他们多有接触,但像这样正式被邀请还是头一回。
九瑶在虞山穿的衣物、鞋子以及一切生活用品都是江宴妈妈亲手操办的,她早已将九瑶视作自己的女儿对待。九瑶洗完澡,挑了一件款式、颜色端庄大方的羊绒大衣换上。平日里为了行事方便,她总将长发束起,今日却松了发缕,青丝垂落肩头,衬得眼目柔和,温婉清丽。
江宴父母居住的院落离江宴的院落较远,规模倒是相差不大,古色古香的花厅和边廊错落延展。这时节院中梅花开得正盛,这些梅树皆是江宴出生那年宴爸亲手移植过来的,料峭寒风卷着清冽冷香四处飘散,绕身缠袖,满院清宁雅致。
正厅陈设精巧,各色青瓷瓶内斜插新鲜梅枝,幽幽暗香在屋内缓缓流转。一侧博古架错落摆放着年代久远的珍玩古器,厚重古朴,恰合男主人沉稳内敛的性情;靠墙书橱层层林立,塞满线装古籍,书卷气息浓郁。
暖融融的天光自窗棂倾泻而入,铺满整间厅堂,一屋器物排布得规整有序,处处都透着女主人精心打理出的利落整洁,又藏着熨帖人心的暖意。
席间,江宴父母对她格外照拂,他们本就温和儒雅,虽言语不多,可每一句话都温软妥帖,一举一动皆是细心关怀,九瑶也逐渐卸下了心中拘谨。
餐后,江宴的母亲取来一方锦盒,递到九瑶面前。盒中静静卧着一枚翡翠挂坠,水头莹润通透,颜色是纯净鲜亮的天空蓝,清灵雅致,一眼望去便觉心神澄澈。
“当年怀着阿宴时,我夜夜都梦到一个小姑娘,便总以为腹中是个女儿。”她眉眼含笑,语气温柔缱绻,“这块蓝水,本是我备好的出生贺礼。谁知最后生下的是个男孩,他父亲还总拿这事打趣,说这坠子注定要留给他未来的心上人。”
九瑶听罢心头一动,抬眼看向身旁的江宴。见他脸上带着笑意,微微点头,她便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锦盒,郑重感激:“多谢伯母厚爱。”
饭后二人沿着山道缓缓漫步,直至夜幕降临,漫天星辰,将整片大地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两人便并肩躺在微凉的草地上,看星河无声流转。
“江宴,我其实一直都对你太爷十分好奇。”九瑶道,“他总显得格外神秘,我从未见他现身于族人之间,可江家上下,又无人不受他影响。在你们心里,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江宴想了想:“太爷如今已经是127岁的高寿了。他是个性格非常执拗的人,曾立下誓言,虞山族人的尸魃诅咒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会闭眼。”
“他年轻时天赋异禀,神血修为强横,但他生性崇尚自由,并不想被祖巫氏的血脉所限制,所以一直都生活的很随性洒脱。他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独自去游历大荒遗址,机缘巧合救助了夏蛇,并因此获得了夏蛇赠予的鳞片。后来,他又对西医产生了兴趣,转而开始学医,短短几年就学有所成,造诣匪浅。”
“他为何将夏蛇鳞片赠予你?”
“他说,他欠我一条命,所以还给我一条。”
九瑶蹙眉:“这是什么意思?你救过他?”
江宴笑着摇了摇头。从前他也不懂,不过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九瑶侧过头,望着身旁之人的侧脸:“那说说你的故事吧。你幼时的趣事,你开怀的瞬间,你难过的过往,甚至你病痛的时刻……我全都想知道。”
江宴笑了笑:“我的一生太过寻常乏味,实在没什么值得言说的故事。”
九瑶静静凝望着他,语气笃定:“只要是你的故事,便永远不会无趣。”
江宴闻言,认真的思索良久,缓缓开口:“我幼时便被太爷带离虞山,八岁之前,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太爷是位极其严苛的长辈。他教我和十七的第一件事,便是世间万事,皆有代价。”
九瑶的心忽然一紧,轻声追问:“那他是如何教你们的?”
“我和十七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相应代价。而代价从不是越重越好,总要与所求之物对等。为了拿捏好这份分寸,我们不得不潜心学习、思索、钻研。看似身不由己,反倒主动习得了许多本事。”
“别看十七平日里一副懵懂迷糊的样子,他心思极细,数独,心算与推演统计,样样出众。”
“那你都学了什么?”九瑶满眼好奇。
“杂七杂八都涉猎过几分,只是大半事物,都难让我上心。”
“那你心中真正偏爱什么?”
江宴抬眼望向浩瀚星河,沉思片刻,轻声道:“我偏爱这漫天星辰。”
“因为血脉的缘故,我自幼时起遍览古籍。神明是否真的存在,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心头。如果卷中记载的都是真的,那神明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呢?他们栖身于尘世之外的异度空间,还是来自星海彼岸的别样生灵。”
“后来我仰望星河,渐渐发现上古神话竟与诸多天象,都有着奇妙的契合。譬如盘古开天辟地,仿若宇宙初开时的大爆炸。古人造字依形取意,'盘'有环绕周天之态,恰好对应着托举整片银河的星盘。而盘古身陨化万物,也正如宇宙演化,催生出万千恒星与行星。”
“还有居于极北幽都的烛龙,蛇形赤芒,与天际流转的北极光十分相似。它睁眼便是白昼,闭眼便是长夜,又暗合了极地极昼与极夜的奇景。”
“至于神话史上著名的共工怒触不周山,致天倾西北,日月星辰移焉。实则是地球自转轴本就带有倾角,星辰东升西落,因北天极偏向西北,所以每到黄昏,落日与繁星尽数隐入西北地平线,先民便觉天穹歪斜。而传说中女娲炼石补天,便极有可能是先民修正历法,校准四时时序。”
“那绝地天通呢,可以怎么解释?”九瑶越听越感兴趣。
江宴想了想,叹道:“绝地天通,人神相隔,也许恰如参商二星,此升彼落,永远不得相逢。”
九瑶望着他,又抬头看向漫天星河,心间一片澄澈。
“人间流传过一句话,你听过吗?”
九瑶眼底浮起好奇,默然静待。
江宴凝望着穹顶星河,声音温柔而悠远:“人们说,离世之人会化作星辰,重归九天。这话不假,却并不完整。浩瀚宇宙,循着万千恒星的生灭轨迹便能发现,我们本就自群星而来。”
“当这片天地尚处于混沌之时,宇宙已默默流转了百亿岁月。我们头顶的太阳,和眼前所有熠熠生辉的星子,皆是恒星。可它们的命运各不相同。”
“有的,如同昆仑上古神祇,生命漫长的近乎永恒,人类就算终其亿万代,也无法窥见其衰败。有的,就如同我们头顶的太阳,它也会在五十亿年后走向终结,最终化作漫天绮丽星云,而它的余光也需要亿万年才能彻底湮灭。”
九瑶不禁感慨:“原来神身漫长,可与星辰相比,也只是芥子比之须弥。”
江宴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类星辰,它们生时璀璨,陨落亦轰轰烈烈,濒死一瞬迸发的光芒,足以盖过整片星系,因此,又被称作宇宙的灯塔。而最神秘可怖的一类,它们在极致绚烂后,会化作吞噬万物的黑洞,成为宇宙最终极的法则。”
“就像烛龙身死后,所化的钟山之渊那样的地方吗?”九瑶突然联想到。
江宴轻轻应了一声,“但是恒星的消亡并非是终点,而是万物新生的开端。”
“星尘四散,重构天地,炼就世间万般元素,而这些元素,正是生命的根基。所以,我们血肉筋骨里的每一分肌理,都源自一场远古的星爆。我们从来不只是仰望星空的过客,我们本身,便是星辰的延续,是行走在人间的星辰。”
他顿了顿,目光仍流连于星河,轻声道:“星起星落,万物来自混沌,又归于长夜。以光启世,用光辞尘。”
九瑶摸到江宴冰冷的手,牢牢抓在手里。
“世间生灵,人与万物,皆有各自的轨迹与宿命。有盛放便有凋零,有相聚便有别离,有光芒万丈,也终会归于沉寂。”
他转过目光,看向九瑶,眸中星光倒映:“如果星辰的宿命是散发它的光芒,那就让它尽情发光,在有限的光阴里,让它燃尽自我,倾尽一生绚烂。我喜欢一颗星星,希望它永远高悬苍穹,循着自己的轨迹璀璨夺目。不希望它,为我坠落,因我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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