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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火种 深夜。陈鸢 ...

  •   深夜。
      陈鸢看见自己身处一片火海。
      十九岁的那片火海。
      火光映着她的脸,灼热,汗如雨下。
      她手上,分水双刺滴着血,插入一个人的胸膛。这个人身旁也躺着个血淋淋的人,这个人身旁还是这样的人,无止无尽......
      她杀了多少人?
      屋内火光刺眼。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浑身浴血。
      “师父......”她认出这个女人,“师父——!!!”她疯了一样捶着那扇变形的窗,窗纸破了,但窗框还在,她破不开。
      越用力,越无力,是什么抽走了她的力量?
      “师父——!师父——!”
      她声嘶力竭,隔着咫尺距离,眼睁睁看着烈火一点点撕咬、吞噬了她的师父......

      “师父......师父......”
      她声音极轻,口齿模糊。
      宁棠听见这声音,从她床边的软榻上醒来。
      “小鸢,你醒了吗?”
      陈鸢的眼睛睁不开,泪水源源不断地溢出,滑下,混入鬓角的汗水里。
      “师父......师父......”她呜咽着,鼻翼翕动。
      宁棠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额头滚烫,浑身都滚烫。
      宁棠出门打了一盆温水,进来掀开被子一看,她的手正压着腹部创口。
      “很痛是不是?可是......不能按压伤口......”
      宁棠轻轻拿开她的手,她又放了回去,再拿开,又放回去......
      她只好先解开她的衣裳,用温水擦去她身上脸上的汗,待帕子凉些,就贴在她额头。
      热气散了些,但她的手仍不肯挪开伤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只是本能地镇痛。
      宁棠握住她的手,躺回软榻。
      她就这样,控制着她的手,睡了一晚。

      陈鸢好像能感觉到这只温暖又稳定的手。她的梦魇,就这样被镇住了,镇在宁棠手里。
      她安安稳稳地睡完了后半夜。

      又是天色渐变的时分。
      陈鸢抬起沉重的眼睑。
      她的手在被子里,还被宁棠稳稳地握着。
      为什么,这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能给她这么强大的安全感?
      她真的拥有比她更强大的力量。

      宁棠睡在软榻上。
      陈鸢不忍心吵醒她。
      但宁棠好像能感觉到有人看着她,自己醒了。
      她缓缓坐起身:“小鸢......”
      陈鸢双唇干白,微动,声音轻得不够拂动一片嫩叶:“宁棠......你又救了我一命......”
      但声音却像千斤重锤,捶在宁棠背上,把她所有的悔恨、愧疚、焦心和后怕,全部捶了出来。
      “傻丫头......你这个傻丫头......”她从呜呜的闷哭,很快溃成汹涌的恸哭,“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刀山火海,也该我自己去闯!我怎么可以让你替我去......”她趴在床沿,肩膀起伏、抖动。
      “不......没有你,我就死了......”陈鸢移目望向房梁,好像能透过屋顶,望向最遥远的天际,“我死了,见到我师父,还要被她骂......学艺不精,逃不出一个小小的孤岛......”
      天亮了,但这时辰还早,可以安放她们疲惫的身心......

      整栋溯心阁弥漫着火油味。
      信众围着那扇紧闭的门,每个人脸上都汗涔涔。
      那个点火的人,尤甚。
      旁边一人问道:“这里头关的,是不是官府的人?”
      “是。”
      “哪个官府的?”
      “听说是金陵府衙……”
      “我……我就是金陵人……”
      “你怕什么!他们死了就死无对证!他们被‘恶灵’附了身!除了烧死别无他法!否则有他们一日,圣洁的神域就要被玷污一日!”这人说得特别大声,底气却没有多少,声量全给自己壮胆。
      “那……那会如何呢?”
      “神域里的人,就永远不可能修得‘大满’境界,回归原乡!这你都不懂,你还修什么行?”
      “可是……可是……”那人嗫嚅着,缩着身子,“要是东窗事发,那可是诛九族的罪!你没听那当官的说吗?流放、枭首、腰斩、车裂、凌迟!”
      “你住口!”点火者不耐烦了。
      一个怯懦的人在假装坚强的时候,最怕看到一个完全不伪装的懦夫。
      那是在照镜子。
      “神恩大满要修到什么时候!眼下怎么办!”这懦夫吼道,“那大官听说是金陵府尹。那可是三品高官!莫名其妙地死了,朝廷会不起疑吗?!我们再怎么逃,逃得出朝廷的天罗地网吗?!”

      人群中三个红领白衣的神使,好像在比谁的声音更大。
      “身为教徒,第一要紧的是忠于魔神。忠于我们的信仰!”
      “我们是魔神的子民,不是凡人!凡人的朝廷与我们无关!”
      “赴身于灭除‘恶灵’大业者,即可神恩大满,回归原乡!让我们在七十八洞天、九十三福地团聚吧!”

      又一人道:“可是......在去洞天福地之前,我们会不会先被活剐?”
      “我有个亲戚就是府衙里做这个的!他说活剐要剐个三天三夜。用渔网缚身,凸出肉来,从脚底,一刀一刀地......”这已经是第三个“懦夫”了。

      “住口!”一个神使冲出来,按住这人的嘴,“惑乱人心!你们该当何罪?!”
      不想这人将捂着他嘴的手指向外一掰,连着手臂扣到身后,疼得那神使尖叫:“你敢对神使出手!”这人只伸手按住神使的脸,脚下一撂,把他扳倒在地。
      “对你出手总比被官府出刀要好!你算个什么东西!”
      另一个神使上来拉他,又被一人拦了回去。这人更狠,照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把他打成了一只眼。
      “我倒要看看,你这乌眼青的神使还看得出什么因果报应?!”
      人群中窃窃私语者越来越多。面露惧色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不管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活着!”第四个“懦夫”大步跑向那扇门,一肩膀撞在门上,要把门撞开。
      又几个神使过来拉他。他还没还手,只见另一个人冲了上去——那个点火的人!他此时手里已没了任何东西,同样用肩膀去撞门。再有神使想拉人,却已经来不及动手——又一人上去撞门,然后又来一个,又来一个......门板上像长出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人堆人,人挤人,笨重地往里头撞。
      “我不要被凌迟!我不要!”
      “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去......”
      神使气急败坏:“你们!你们反了!”旋即被不知谁踹倒在地。
      “就反了!如何!”

      门被撞开时,一堵人墙倒进室内散了满地,伴随着房间里四个人剧烈的咳嗽声。

      旭日中天,天空那么清澈。
      天空的馈赠,凉风亦如是。它那么轻飘飘,平时是感觉不到存在的东西,在烈火围堵的密室里,一缕清风却比金山银山都奢侈。

      崔明低声问吴谦权:“大人,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放我们出来?”
      吴谦权道:“上岛前,我就安插了四个人先行潜入这里。方才他们应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撬动了这些信徒。”
      秦天笑道:“星火可以燎原。何况我们府里的人,比这些虾兵蟹将强太多。武力压制下......倒戈只会越来越快......”他揉着心口,越说越气短。
      崔明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
      “秦大人,你怎么了?!”
      秦天竖指于唇前:“你悄声些。”他停了手,道,“没什么事,刚才被烟气呛得厉害了些,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而已。”
      他心头漫上一道疑云。
      难道率众潜入这里,是吴谦权故意安排的?为了制造机会瓦解信众的信念?
      否则,他既能安排四个人先行潜入,又为什么要下令让后面的所有人一股脑儿全到这儿来,让人发现?
      秦天兀自笑了。若这是真的,他真要折服于吴谦权的智谋。

      信徒们排着队交出火铳,由那两个持铳的衙役看着。
      四个信徒押着那三个神使上前来。
      吴谦权找了块大石头站上去,声音洪亮:“乡亲们!今日举义,足见诸位觉悟!本府知道,你们都是受三途教蛊惑的无辜百姓,只要不再替三途教卖命,从前言行,本府既往不咎!还请诸位在此等候,本府将送诸位出岛,与家人团聚!”

      神庙和神像下的火器库,都人去地空。
      瀑布后的药坊,已经不见任何人,除了那只白虎,蔫蔫地伏在地上。
      食人和求子的山洞里也空空如也。那些妇人,都去了哪里?
      神域里的神使又招供了一些暗道和密室,但也都不见人影。
      王辰究竟去了哪里?岛上剩余的火铳,在哪里?

      天色全黑下去时,吴谦权道:“出岛!”
      “大人,您不查了?”崔明问。
      吴谦权不作答,径直走远。

      长长的队伍,衙役五十。队伍后,两辆板车上,火铳成丘。三个人将麻绳缠绕板车几圈,把火铳固定。
      这些人不是衙役,是神域中的信徒。
      队伍最后,跟着神域中的两百信众。每十人由一个衙役持铳看守。

      火把在夜里多么明亮,迷雾森林密道出口的天更亮。

      吴谦权又把秦天骂了一顿。骂他受伤了还跟他上什么岛,出岛了还要出个洋相。
      秦天抹着滴血的嘴角,那嘴角却是上扬的。
      因为吴谦权是红着眼眶骂他的,骂完,让五个捕快跟着他回宁棠的住处。
      但其实,这五个衙役,是去和那篱笆院里的守卫轮值的。

      篱笆院的屋子门扉紧闭。
      宁棠轻抚着陈鸢沉睡的脸。
      陈鸢缓缓睁开眼。
      “好孩子,换药了。”
      陈鸢听得,眼里闪过一瞬的哀求,但眨个眼,又换作笑意,点头。
      宁棠的眼睛里,又悄悄涨起泪光。

      秦天披着晨光走入院子时,宁棠抱着一个小竹篓走出房门。竹篓里盛着杂乱的布条,上面斑驳着淡淡的血迹和深色的药渍。
      宁棠见他进门,捂着心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泪在眶中打转。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急步跑进院里,扑进他怀中。
      她呜呜咽咽,压下声音,一口气一口气地泄出三个昼夜的忧惧交加。
      秦天温柔地抚顺她的长发,吻在她的发丝间。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奈何宁棠的脸正埋在他的胸怀中。
      他内里有什么不对,她听得一清二楚。
      “随我来。”她拉起他的手。
      “等等。”他道,“我方便见见陈鸢吗?”
      宁棠点头,却道:“她刚换完药,让她休息一会儿。等中午吧。”
      “好。”
      却听门内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虚弱得完全没了从前的样子。
      “是秦天吗?进来。”
      秦天愣在原地。
      “秦天?进来。”
      陈鸢又催促了一声。
      宁棠拍拍他:“去吧。但别跟她说案子的事,别让她劳心。”

      门推开,阳光照进来,陈鸢如纸的脸上才有了一点暖色。她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发亮。
      她把头向上顶,右臂屈肘,想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却终是无力,脑袋又砸回了枕头,徒余喘气。
      宁棠进门把她扶起,竖起软枕让她靠着,她才觉得自己立起了一点“人样”,眼底充满了感激。
      秦天看着这一切。
      这个从来强大的人,何时连坐起都做不到了?
      阳光和水汽把这间病房照得朦胧,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陈鸢领口露出的裹布落在他眼中,他才如梦初醒。
      不是梦。那个浑身浴血的人不是梦,那一声声惨叫不是梦......
      许是她脸上的阳光刺眼,他撇过脸去不敢看,眼泪却一行接着一行涌出。
      陈鸢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笑不得。
      她气力不支,声音断续、缓慢而轻弱:“我说,你们夫妻两个……别一见我就哭,好么?我怪尴尬的。”
      可是他的眼泪哪里止得住,突然发泄一样低吼:“陈鸢!你骗得我好苦!!”
      陈鸢的笑意凝固了。她说不出一个字,静静听他发火。
      “我叫你别去接触王鳞王巳,你为何不听?!我叫你别去冒险尽快出岛,你为何不听?!非要等到雨过水涨,再出不去!好容易找到出路了,我叫你先离岛,你为何还是不听?!你为何就是不肯听我的话?!!”他一句比一句激烈,喘口气,接着骂,“你还有胆叫我一声大哥......我告诉你,你若是个儿郎,这样不听话的弟弟,我早就揍了!哪里由得你这样任性?!”
      陈鸢却被逗笑了:“你揍吧。我现在……绝不是你的对手。”
      她笑着笑着,手捂住腹部,面露苦色。
      秦天骂不下去了。他实在奈何不得这个丫头。她想什么做什么,他完全无法掌控。
      所以气归气;骂归骂,他还是她的大哥,还得开口问:“你的伤如何了?”
      宁棠叹道:“她能捡回一条命,已算命大。铳弹卡在肝胃之间的空处,未伤及内脏,但伤及大血管,加上创面撕裂,失血过多,没个半年恐难复元如初。何况她左肩的铳弹还未取出,得等她身子好些......”
      秦天抹着泪:“这伤本该我受的,被你硬抢了去。你怎么能这样......”
      陈鸢摇头,正色道:“秦天,我不是为了你。”
      她缓了一口气,才看向宁棠,一字一顿:“甚至不是为了宁棠。
      我来江浦......本是来捕盗的。”
      她说话很慢,一句一停。宁棠和秦天耐心听着,也不催。
      “我想抓了岳源,去换赏格。所以,即使没有你的事,我还是会来到这里,很有可能,我还是会被岳源蒙骗,替他上岛探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么,我就真的没命了。
      可是......因为有你的事,才有宁棠在这里。”
      她看向秦天,又看向宁棠,“是你,是宁棠,为我在一场必死的局里,抢出了一条活路。”
      她喘息重起来,再无力出声。

      宁棠抚了抚她的脊背:“不说了,不说了......”
      她心知肚明,陈鸢才不会轻易上当。如果没有秦天被困,如果没有遇到自己,陈鸢即使来到无归村,也不会登上三途岛,更不会遭遇铳击和酷刑。
      她希望丈夫能听懂陈鸢劝解背后的谎言,但更希望丈夫能懂陈鸢牺牲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说不是为了他们夫妇,这话只有五成真。
      她出生入死,一半是为了他们不必生离死别。
      而另外一半,她的确不是为了他们。
      她身体里永远藏着一颗不灭的火种,遇到邪与恶、诡与毒,就会蓬勃地燃烧,爆发出绚丽的光彩。
      必要时,她甚至愿于这火中自焚,在燃尽前撞向敌人,同归于尽。
      这是她的节与烈。
      谁说节烈只能困于女子的贞洁,不能彰于孤勇之义举?

      秦天能不能懂?

      秦天听出了什么:“你说蒙骗?岳源骗了你什么?”
      陈鸢对宁棠道:“帮我卷起右臂的袖子。”
      宁棠照做。
      陈鸢抬起手臂,一道七寸长的伤痕,虬枝一样生长在她右肘外侧。
      “这是什么?”秦天问。
      陈鸢道:“我十岁时练功受伤,有了这道疤,当时它不过丝线粗细。”她抬起眼睛看着秦天,“今年我二十六岁,它已经像树枝一样粗了。”
      秦天的眼睛亮起来:“你是说……”
      宁棠接过话:“人的疤痕,大部分情况不会随着年龄变化而改变形状。但是,关节处的疤痕除外。它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形。”
      陈鸢道:“可是,岳源画给我的其子膝盖伤痕图……和王巳现在的伤痕并无二致。”
      秦天醒悟:“也就是说,他见过现在的王巳,并不像他所言,妻儿上岛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一开始就在说谎!他和王辰,未必真的敌对!”他眉目冷峻:“他为了让你上岛探路,甚至隐瞒岛上有火铳!他的火石阵那么奏效,不可能对岛上的火铳一无所知!”
      宁棠含着哭腔道:“我居然对这么个人动了恻隐之心,我还劝小鸢理解……”
      陈鸢轻抚她肩膀:“我也是这两天才明白过来。先前我只觉得,王巳的伤痕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清……”
      秦天问:“你为何坚持说王鳞是岳源的女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鸢道:“她分不清红绿色。跟岳源一样。”
      宁棠讶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鸢道:“我的血淌到草丛中,她看不出。”
      宁棠道:“是有这么回事。这种辨不清红绿的眼疾,多是父传女,罕见父传子!”
      宁棠拨云见月,秦天却更加疑惑:“岳源真正的孩子是个女儿?那他为何说是儿子?这是他的误会?抑或,两个孩子都是他的?”
      陈鸢终于问到:“你们是否抓住了王辰?岳源呢?”
      “你别问了。”秦天严肃道,“好好养伤。案件的事,不许你再过问。”
      陈鸢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胡思乱想。不想让我劳神,就告诉我实情。”
      秦天没办法,抛了个眼神向他夫人求助。
      宁棠点了点陈鸢的鼻子,柔声道:“你知道了,又要操心。伤更好不了了。”
      陈鸢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更轻了:“好姐姐~我想听嘛~好嘛~”
      秦天看得目瞪口呆。
      这丫头还会这样撒娇呢?她哪儿学来的?
      宁棠看着她笑了,眉眼藏不住宠溺。然后对他点点头。
      秦天第一次发现他的夫人原来招架不住小姑娘的撒娇。
      她哪天要是给他生个女儿,那不得宠上天去……
      反正,他在这两个女人面前,只有认栽的份。

      陈鸢听完秦天所言,眼神渐渐深邃。
      “你看你,说好的听完不操心,眼下就开始想事儿了......”秦天肠子已青,“你躺下休息吧。什么也别问了。”
      陈鸢哪里听他的。“你们确定王辰还在岛上吗?他没逃出去?”
      秦天叹了口气,只能回答:“岛上有多少船,我是清楚的。我们一上岛就派人去了每个渡口,结果发现,所有的船,都被砸沉了。我想,可能是暗门的人干的。他们不想让王辰离开。”
      “那条水下密道呢?”
      “诚然,他要逃,就只能在我们府衙的人进入密道前逃走。但是,密道土质湿润,府衙的人入岛时,我带着你和宁棠走过的脚印,丝毫未变,也没有增数。所以,他也不是从密道离开的。
      而且,那些信徒敢冒着死罪去烧朝廷命官,很有可能,他刚刚现身过,亲自鼓动他们。因此我们在岛上时,很有可能他也在。”
      陈鸢低头思忖:“撤岛......只是暂时的吧?早晚,你们会杀个回马枪。”
      院子里响起崔明的声音:“秦大人——!”
      宁棠走向秦天,塞给他一个小药瓶:“按时服药。”她脉脉含情的眼眸中,也有几分战意:“去吧,去结束这一切。莫怕迂回曲折。”
      秦天点头道:“也许会花些时日。但我会坚持到最后。”他转头对陈鸢道,“这些日子,宁棠......就拜托你陪她了。”
      明明是宁棠在照顾她的伤,这人却说拜托她来陪宁棠。
      淡淡的,柔软的笑容慢慢浮现在阳光下,陈鸢把头倚向软枕,舒出一口气,放松全身。
      她的目光落在秦天身上,好像已经看到了胜利:“等你们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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