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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听你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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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不能再僵了。
尼玛起身,默默收拾了碗筷。
丹僧也不再说话,低头检查起明天要用的绳索和冰爪。夜更深了,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他最后拨了一下将灭的火堆,“今天就不装热水袋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都睡吧。”
回到帐篷里,厚重的帐帘落下。
鸣甜看着林韫沉默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说:“如果真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叔叔已经走了,你现在应该多把心思放在阿姨和妙妙身上。”
她不太擅长安慰人,话说得干巴巴的,“叔叔那么喜欢登山,山上有他的朋友,他不会孤单的。”
听到这话,林韫转过头看着她。
头灯的光线下,他脸上没有难过,没有遗憾,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我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内敛克制,“谢谢。”
鸣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凑过去,抱了抱他。
林韫伸手,很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睡觉吧,明天就要开始徒步了。”
他铺好睡袋,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背包,确保东西都归置在顺手的位置,才躺下,熄灭头灯。
帐篷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鸣甜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晚还没有涂药。
等了快半小时,终于听到林韫平稳的呼吸声,她才悄悄拉开睡袋,转过身,背对他,从贴身小包里摸出那管冰凉的药膏。
动作很轻,但把抓绒衣和速干内衣撩起来,再摸索着涂药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还没睡着?”背后突然传来林韫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又做噩梦了?”
“……没有。”鸣甜动作一僵,卡壳了好一阵,才低低地说:“身上有点干,痒,我涂点药。”
一阵拉链滑动的响声,林韫拉开了睡袋。他没有开灯,只是问:“要帮忙吗?”
这个问题很平常,带着点务实的关心,却像一把钥匙,悬在鸣甜心防最脆弱的那道锁前。
打开,或者不打开,都是两难的境地。
她捏着药膏管,指尖用力到发白。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和等待的沉默。
这沉默不逼迫,只是存在。
“……不用。”鸣甜最终还是低声说,但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太好弄,以后……以后再让你帮我涂。”
林韫“嗯”了一声,没再坚持,只是催促她,“那快点,别冻着。”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药膏,而是摸索着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露在睡袋外正拿着药膏的、冰凉的指尖上。
他的手很暖。
就这么静静地握着。
鸣甜鼻子骤然一酸,咬着牙没哭出来。
直到指尖暖和起来,她在昏沉的黑暗里,迅速将温润膏体涂开,确定彻底干透后,再拉下衣服,躺回睡袋里。
……
天边刚透出青灰色,营地窸窣作响。
丹僧第一个钻出帐篷,仰头看天,又伸出手指试了试风向。
“天气还行。”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像摊牌一样把家当一样样拎出来。
“尼玛,备用炉头、主绳、冰锥归你。”
“林韫,气罐、口粮、雪锚,还有这个——”他抽出那卷沉重的黑色裹尸袋,“你体力不错,这个你来背。”
“鸣甜。”丹僧转向她。
“……到!”
鸣甜立正站好,瞄了瞄那几个黑色裹尸袋,觉得林韫一个人背太重了,一脸严肃地说:“队长!请分一点袋子给我,如果找到阿雅,我希望能把她带回去。”然后又谄媚一笑,“价钱翻倍。”
“又来,又来又来!”丹僧气得眉毛飞起来了,“我今天才发现你还有一颗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呢,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
鸣甜试探道:“那,再翻一倍?”
丹僧不吭声,她也不吭声,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十来秒。
“姑娘。”尼玛插话,“先找到人再说吧。”
林韫在一旁已经笑了好一会儿,一边把裹尸袋捆上,一边乐不可支地望着她,“乖,这点负重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
鸣甜眨了眨眼,“哦”了一声,看向丹僧,有点尴尬地摸鼻子,“队长,你安排吧。”
“行,只有你男人治得了你。”丹僧语气稍缓,“你自己的东西,加上能量胶、部分口粮和这些药品。背包重量不能超过你体重的四分之一,觉得重了马上说,别逞能。”
“……好的。”
几人检查好帽子、手套、防风镜,再将自己背包的肩带和腰带调整到最贴合的松紧。
“规矩再说一遍。”丹僧就着热水啃硬馕,目光扫过他们,“队形别乱,我开路,尼玛收尾。用鼻子喘气,别张嘴呼吸。渴了抿一口,饿了吃胶,别等力竭了才吃。最重要的一条——”
他加重语气,“注意力一定要集中,眼睛看路,耳朵听我。我说停就停,说走就走,不许私自离队,不许超到我前头。”
鸣甜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一时半刻间,也分不清雪山向导是不是都是这种“退伍教官”的路子,只能老实巴交地点头。
正式出发时,太阳刚好跃出山脊。
金光泼满山谷,也照亮了前方那道灰黑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陡峭碎石坡。
她趁机拍了几张照片,觉得还不错,走到林韫旁边,给他看,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有没有成为摄影师的天赋?”
林韫睨了一眼相机屏幕,像是被丑到了,直接从她手里接过相机,亲自示范了几张。
鸣甜还没来得及细看,丹僧的登山杖率先点了点地:“你俩别调情了,赶紧走。”
“……”
这个丹僧一定是单身狗。
鸣甜关掉相机,看到林韫在笑,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下,扭头跟上丹僧步伐。
四人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碎石坡上,连着走了好几个小时,中午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休息。
刚卸下包,尼玛忽然“啧”了一声,蹲下,用手指抹过一处略带湿气的沙地。
好几个清晰的两瓣扇形足迹印在那里,很大,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鹿?”林韫也蹲下看。
“嗯,白唇鹿,新鲜的,昨晚或今早。”尼玛用藏语对丹僧说了句什么。
丹僧点点头,并不意外。
“它们顺着河谷下去了,跟咱们反着。”丹僧喝了口水,对神色微动的鸣甜说:“放心,白唇鹿胆子小得很,不会主动伤人。”
下午,地形终于变了。
虽然还是艳阳天,但碎石间开始出现顽固不化的冰雪,先是零星几点,然后是斑驳的小片,最后连成了恢宏的一大片。
他们换上了冰爪。
鸣甜第一次踏上真正的冰川边缘,虽然被林韫嫌弃没有摄影天赋,但还是打开相机,各个角度都认真拍了几张。
冰面折射出幽蓝的光,好看,走起来也咔嚓咔嚓地响,像在切冰镇过的大西瓜,悦耳,奇妙,但让人心里没底。
直到雪坡越来越陡,尼玛走上前,用短绳把鸣甜和林韫跟自己串成一队,“你们跟紧我的脚印,别踩颜色发暗或者有缝的冰。”
突然,打头的丹僧举手停下,“看那儿。”
鸣甜顺着他手指望去,在冰川末端与岩壁交接的隆起处,歪着一个低矮石屋的一角。
它几乎和灰黑的山岩长在一起,屋顶塌了大半,一面墙歪斜着,靠几根粗木勉强撑着,一副随时要倒又偏偏不倒的架势。
“上次找到艾福和桑孜,就在这儿。”丹僧声音粗嘎,“那会儿刮着暴风雪,他们缩在里头,差点被埋了。”
“桑孜说……他在那个石屋里,看到一团白雾,里面有……三个诡异的人影。”鸣甜问他:“队长,你知道这回事吗?”
丹僧没回答。
四人很快靠近那个石屋。
越近,鸣甜越觉得它孤绝破败,像这座山长在冰天雪地里的一颗烂牙。
她在离石屋十几米外停住了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涌上来,不是腹痛,也不是眩晕,就是心里头硌得慌,不想再往前。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林韫注意到她的表情,靠近低声问:“怎么?”
“说不上来。”鸣甜摇头,眼睛没离开那黑黢黢没门板的洞口,“就是觉得那个石屋让人不舒服。”
丹僧已经谨慎地走到屋前,探头朝里看了看,“没有人,脚印比我们上次来时多了很多。”他钻了进去,声音被风吹乱:“有被翻过的痕迹,应该是这段时间又有人来过了。”
林韫拍了拍她肩膀,“在这儿等着,别动。”他解开两人间的短绳,快步走向石屋。
鸣甜站在原地,冰爪钉进冰面,寒气从脚底往上一寸一寸地爬。看着林韫弯腰进入那个黑洞,她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下意识也要跟上去。
“姑娘。”尼玛突然拉住她,表情略显凝重,“你的第六感很准。”
鸣甜疑惑回头,“怎么说?”
“这石屋在山的入口处,按理说,不危险,但奇怪的是,每年都有人死在里面。”尼玛点到为止,“听你男人的,别动。”
“……”
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吓人。
终于,林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鸣甜心里松了一口气,才拿起相机,拍那个石屋。
丹僧也退了出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脸色有些沉:“有人来过,生过火,还留了这个。”
他走过来,摊开手心——是一个压扁了的金色糖纸包的巧克力空壳子,上面印着榛子图案。
正是阿雅最喜欢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