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的天才双胞胎弟弟》橙子六

7、第 7 章 讲座开始

　　在处置【李华同学】的事上，林简觉得自己有点故意磨蹭的嫌疑。

　　不出意外，跑到礼堂，刚刚靠近通向后台的通道，就有蓝袖章的学姐站岗把守，将无关人士温和又坚定地拦在了外头。

　　林简没有非要闯过学生会的阻拦，抢进后台去找祝博士的理由不可，和他之前没有非要翘课离校去研究院找人的理由一样。看林简没什么想法，刘大宝也完全没提找女神表白的事。
　　看后台同学老师都在忙碌，两人很不好意思地跟学姐道了歉，就这样离开了。

　　来到观众席，和系里同学打招呼汇合，在他们帮忙占的位子上坐下，正好九点整。

　　讲座尚未开始。往前看去，舞台正中央摆着访谈风格的小圆桌和高脚凳。蓝袖章们正在调试圆桌上的笔电，将画面投影到舞台后方的大投影屏上，看来讲座时会用投影播放视频一类的东西。

　　礼堂里人声鼎沸。前后左右的同学们，认识的不认识的，关系近的关系远的，前天一起打过篮球的，昨天专业课坐前后排的，今早在路上碰过面打过招呼的……都在聊同一个人：

　　“唉唉，你们高中班主任也喜欢把天才神童挂嘴边啊？……”

　　“有女生说，祝博士只要长得不残，就是智性恋的巅峰！兄弟们听听，听听，简直非人哉！……”

　　“我妈说要我帮她拍张照，她好看看父母离异的小可怜神童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我真是醉了，到底谁是她亲儿子啊！……”

　　“我不信我不信，比我聪明的肯定都是营销出来的，我酸成柠檬了，我一定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算了吧，这种大天才都是中了基因彩票的，一出生就站在起跑线顶点了。除非你能投胎到他家去，否则早早死心吧……”

　　……

　　林简麻了。

　　那些过去七天在脑海里翻腾过无数次的胡思乱想，那些本以为已经排解消散了的不快情绪，全都在这个即将让他身死道消社死退学的大劫时刻乘着大礼堂内高密度的喧嚣席卷而来。

　　他现在只希望讲座快点开始，小繁快点站出来让他看一眼，让自己同学们看一眼，然后该来的询问审视打量都赶紧来一遍，世界快些毁灭吧！

　　可他越是这么想，开场前的十分钟就过得越缓慢，慢到难以忍受。

　　“大宝。”林简哑着嗓子开口，“有一件事爸爸我瞒了你太久，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刘宝华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和平时一样不着调地捂住自己心口，做出副悲痛的表情。
　　“阿简，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他假哭两声，伤心回应，“你已经脱单了，对吗？”

　　林简握拳朝他挥了挥，勉强笑笑：“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和好友提前五分钟预告一下，话堵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年了。

　　十年来，林简从未跟人提起过，他有个天才双胞胎弟弟。

　　即使他已经成年很久了，即使刘宝华早就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了，也知道他有个失联的关系复杂的弟弟了，即使再过几分钟讲座就要开始了——
　　林简又一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口。

　　刘宝华看他脸色不好，等了会儿，主动打岔：
　　“刚刚那个白毛，我还是觉得有点眼熟……”他皱眉回忆起来。

　　林简努力转移注意力，接过话头：“你是说李华同学？”

　　听到【李华同学】一词，大宝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化作呆傻的茫然。
　　他挠挠后脑：“咦，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林简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是想说李华同学那条违规警告吗？”

　　警告好像出了点问题：明明是【李华同学】帮林简捡了校卡还给他，违规提示却写得好像他主动把校园卡借给了别人一样。
　　不过人都已经送走了，林简暂时也没心思想这个，打算等大劫结束有空再找师兄问问。

　　大宝：“不是那个……不过阿简你已经违规四条了？你是真撞上了什么诅咒了吧！”

　　林简收起手机：“没事，图书馆那条等到今晚就消了。那大宝你想说李华同学什么来着？”

　　”对哦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大宝又傻了几秒，抓抓头发。
　　他一拍大腿：“哎想起来了！李华同学明明比我们年纪小，为什么我们要喊他同学，而不是学弟啊？”

　　被他这么问了，林简也觉得有点怪。
　　他想了个最有可能的解释：“可能是他帮我捡校园卡的时候，我先入为主以为他是同学，就这么喊了？然后你就跟着我喊了？”

　　刘大宝：“那应该就是了？”

　　两人聊着刚才那个白毛高中生，时间很快过去。前方舞台上，一身材高挑的漂亮学姐从帷幕后走出。

　　她披着一头亮眼的红色长发，戴着祖母绿的小项链和耳饰点缀，穿着深色的西装短裙，看起来庄重又瞩目。手拿话筒往舞台中央那么一站，观众席便自发地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欢迎来到钟心大学黄尧大礼堂。本次公开讲座的主题是……”

　　主持人学姐在台上说什么，刘宝华在旁边说着什么，林简已经听不到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舞台侧旁。
　　那里，学姐走出来的地方，红丝绒的帷幕之后，新露出了黑色的西装一角。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未来研究院的新星，祝繁祝博士！”

　　周围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旁边大宝也拍起了手。欢迎声中，一西装男缓缓走出，向观众席点头致意。

　　林简没有鼓掌。
　　他目送着那个陌生人走向舞台正中，和红发学姐互相行了礼，一起在高脚椅上坐下。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深褐色的长发扎成一小捋在背后晃悠。礼堂大灯的照耀下，他胸前深蓝色的领带闪着细碎的金光。

　　他的脸和林简不一样，发型打扮也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感谢今天有机会来到钟心大学，感谢各位同学的热情捧场。我是祝繁，未来研究院谐律计划项目组组长……”

　　他的声音也和林简完全不同，说出的话听起来和校领导一样板正，官方。

　　主持人学姐：“祝博士和我们是同龄人，接下来的讲座将以访谈的方式展开。请您不要客气，像正常说话一样和我们聊聊吧。”
　　她优雅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睛不忘关注着台下的反应。

　　“讲座开始前我有个问题，相信在座很多同学同样感到好奇——祝博士，您的发型很有设计感呢？这有点不符合我们对专家的刻板印象，研究院的人也会追逐潮流吗？”

　　西装男摸摸后脑，笑出了一口白净的牙齿。
　　“一想到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大概率会和其他专家一样变成代表智慧的地中海发型，现在就有点舍不得剪头发了。偶尔时尚一些也不错。”他如此回应。

　　开场气氛比较轻松。听到地中海发型，周围同学们会意地笑了。
　　林简笑不出来。

　　哦原来祝博士是这样一个随和没多少架子的人啊……
　　不对！他不是小繁！小繁才不会说这种话！
　　哦原来祝博士是这样一个年轻有趣的人啊……

　　主持人：“祝博士，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我们台下不少同学都是听着你的神童传闻长大的。据说您十四岁左右跳级上高中的时候，因为科学作息天天不睡午觉，才以超高的效率仅花一年就完成了其他人三年才能完成的学业。这是真的吗？”

　　观众席上被迫害的学生们哄闹起来，西装男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些谣言都是哪里传出来的啊。”他道，“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主要归功于我的父亲，多亏了他对我的严格要求。那段时间我记得早上五点钟起床……”

　　台上的嘉宾讲述起了自己的学习经历，说自己虽然有点天分，但更多要靠毅力和努力。说自己要感谢父亲，感谢当时的老师，感谢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台下的林简只感觉一片空白。

　　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发生了。在只有他一个人能意识到的地方，有什么事出了差错……

　　可他的大脑却不停告诉他没错，没有错。
　　礼堂讲座正常进行着，周围所有同学都在认真听着。这就是现实，他看到的人就是【祝繁祝博士】。

　　……额角忽地一阵抽痛。

　　林简揉了揉太阳穴，拍了下旁边人：“大宝，台上的人是祝繁？”

　　“啊？”刘宝华一下子没听懂，转过头来，“阿简你怎么了，音响太闹了吗？”

　　他们坐在礼堂中后排位置，离舞台有点距离。头顶上还有个大音响播送着台上的演讲，压过了两人正常的说话声，嗡嗡地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主持人将话题带到了大学的专业选择和研究方向上。西装男正式开始了他的讲座，介绍起信息智能这一学科在前几十年的发展和演变。
　　他的言谈里开始大量出现复杂的数理编程词汇，什么模型权重，信号处理模式，目标优化，过拟合……怎么听都是精通这一行的专业人物。

　　可能是那些词汇听起来太深奥了，可能是头顶的音响声音太大，林简明明好好坐在座位上，却感到了失重的眩晕。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难道说，他的弟弟小繁，不是这些年新闻里的神童祝繁？

　　对啊……他凭什么觉得一个从没露面的天才神童，会是自己弟弟呢？

　　难道就因为同名同龄同城市？
　　就因为父亲的姓氏非常特别？
　　就因为这些年母亲天天在看神童祝繁的新闻？

　　胸口渐渐发沉，心脏像是沉入了深渊。

　　过去几天的焦虑，愤怒，失落，酸楚，所有所有不明快的情绪突然一下全被抽空。林简想不起自己讲座前在瞎紧张什么了，也想不起前几个晚上为什么失眠，为什么要在情人湖白铁塔许下那样的愿望，为什么要跟大宝半夜出来爬山，为什么要在论坛上发树洞帖，为什么会在图书馆洒了柠檬茶……

　　还有，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大家都在听讲座，他是来听讲座的吗？

　　哦，对。他当然是来听讲座的。

　　既然是来听讲座的，那应该认真听讲才是。

　　林简摁着额角看向舞台，眯眼笑着的【祝繁博士】正在介绍最近五年信息智能的发展情况，听起来语言流畅，专业性强，视角宏观超前，非常符合他研究院项目组组长的身份。

　　那肯定没错了，前面这个人就是天才博士【祝繁】。

　　眼前所见，便是唯一的，无须怀疑的真实。

　　……

　　“各位都知道，现在是新历226年，人类在各科各业都取得了丰厚的研究成果，积累了大量知识和经验。
　　“但对我们年轻人，以及我们下一代，下下一代人来说，需要学习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了。想要掌握任何一个专业领域，都需要投入至少五年的时间来学习熟练，更是需要耗费一生时间去精通。
　　“信息智能是专门研究如何处理信息，排布信息，打造高普及高适应信息引擎的学科。我的主要研究目标，就是创造一个掌握世界上所有知识的高度智能体，让它来辅助人类，帮助人类运用我们已经积累的知识，进行各种综合性决策……”

　　即使是访谈式的讲座，也免不了单方面的专业内容灌输。
　　枯燥的话题持续一段时间后，观众席里大多数人开始听得迷糊，还有不少人玩起了手机。

　　舞台上的西装男性说着说着，看到台下开小差的学生，两手搭在长腿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手指。

　　“打个比方。”他道，“为自身地位努力钻营的政客们，永远不会真正理解地球的大气污染问题。那他们在通过一些重大计划时，很容易被手下人递上来的‘环境友好指标’误导，做出继续增强大气污染的决策。”

　　“哎呀，这样可不行呢~”
　　主持人学姐大幅度摇了摇头，用俏皮的语气插话，
　　“我觉得现在的红月足够好看啦，要是因为大气污染变成诡异的银白色月亮，那我一定会天天做噩梦的~”

　　学姐开口时，台下众人已经稍稍提起了注意。再听到她讲了个笑话，一时整个观众席都笑了起来。

　　“阿简你看，不愧是我女神，反应快控场强吧！”刘宝华道。

　　林简刚打了个哈欠，闻言点头：“突然跳这么一句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月亮怎么会是银白色的呢，又不是你玩的那个仙侠游戏。”

　　“那是！”刘宝华看小伙伴终于有了精神，也高兴起来。
　　“我跟你说啊，祁爻女神性格超大方，也很有魄力，还是文学院那边的学霸，运动会长跑健将！三年来被她拒绝的男生传说能站满一个篮球场，但没人被拒绝后说她不好！”

　　“那大宝你是打算成为她的战绩之一吗？”林简斜眼吐槽。

　　“哇阿简，你终于吐槽了？”刘大宝再又仔细瞧了瞧他，
　　“你精神好些了吗？刚一直都是副喘不过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早餐吃坏了呢。”

　　林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很好啊。”
　　哪里不对了，刚刚他不就正常听讲座吗？

　　“倒是大宝你，对祁爻学姐到底是什么想法啊？今天之前都没怎么听你说过她啊。”他感兴趣地询问，
　　“听起来那位学姐厉害得很，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角色，和咱们没有多少交集，平时也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你远远瞻仰一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赶时髦一样地去表白？”

　　“哎我也是那天晚上脑抽，随便许了个愿望……”刘大宝移开视线。
　　他转移话题：“阿简你又许了什么愿？”

　　“我也是随便许的，希望未来我能成为祝博士那样的厉害人物。”林简轻松说道。

　　他往台上继续做着专业介绍的【祝繁博士】示意了一下，朝大宝摇了摇头：
　　“结果现在一看，祝博士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这愿望是怎么都不可能实现了。”

　　听到不是恋爱类的，刘大宝深感遗憾。

　　他拿出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阿简啊阿简，你辜负了爸爸我的一片苦心啊。情人湖不许愿爱情缘分就算了，你的人生大劫呢，你弟弟的事呢？你完全没往这方向考虑吗？”

　　林简愣了愣：“我弟弟？”

　　……头顶音响带着周围的空气剧烈震动着。

　　林简看向舞台上的西装男，额边不知道哪里的神经又开始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