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崇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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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大学生都是从高中生转职而来，和高中生天然关系紧密。
比如说家教。林简经常和他的家教对象小春远程连线，陪她吐槽她哥哥，听她抱怨学校的老师和课业。
再比如志愿者社的活动。林简跟着学长学姐去过几次大学附近的高中，以自习课老师的名义给高中生们充当环境丰荣，偶尔还会被调皮的小孩捉弄。
因为这些经历，林简觉得自己还算了解高中生的想法。
也因此，他觉得自己还算了解【李华同学】的想法。
哦，逃课嘛。
不是什么大事。
但一个随心所欲逃课乱逛的高中生，撞到两个高中时代全被封印在校园内，好不容易才转职成功的无聊大学生手里——可不要怪他摆脸色说教了哈。
“李华同学，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去上课吧。”
林简将纸片还回去，非常正常地，满面笑容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开始了劝说：
“外校学生想来钟心大学参观，可以直接找官网页面申请的，没必要违反规则偷溜进来。
“这样，我很感激你帮我捡到了校园卡，申请表就由我帮你填了。你下周过来，到时候我再请你吃午饭好不好？”
白发男生看着他，好像很委屈似地扁了扁嘴。
“可是，要是错过了今天，我就见不到我的偶像了啊？”他道。
“……你的偶像？”
林简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发男生认真点头：“当然是天才博士祝繁啊。”
林简：“……”
林简扶额望向天空，对弟弟的名声又有了新的认知。
但不行！
今天已经够难的了！
无关人员还是早点送走比较好！
能不能去到后台还要另说。他可不想一会儿讲座开始后，不光要给刘大宝捂嘴，给全院系全社团的同学捂嘴，还要给一个自己跑来的调皮高中生捂嘴！
“那李华同学，见到祝繁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简抱起双臂尽量装出威严的样子，稍稍强硬了语气。
“咦，就在这里说吗？”白发男生看起来有点惊讶，“我没想过会直接碰上来着，那个，现在还没想好……”
林简巴不得他没想好，闻言迅速模仿起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教导主任，毫不留情抢话：
“既然没什么特别想说的，那能不能见到你偶像都无所谓吧。想追星还有很多其他方式啊。亲身跑来现场追星，不管追什么星，都只是在浪费高中生宝贵的学习时间。”
“林老师说得没错！”旁边看热闹的刘宝华点了点头。
他帮腔附和：“李华同学，我们先送你回去吧。欢迎下次再来玩啊。”
白发男生看起来很不情愿。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岔开话题，指指林简的手机，
“警告，指的是先生您被这所学校警告了吧。会不会影响您的，额，学业之类的计划？”
【李华同学】说话的方式似乎有些奇怪。不过听到他还知道担心别人的学业，林简看他顺眼了不少。
“这倒没关系。”林简放缓语气给他解释，“规则警告都是不记档的，过了时效就好了。只要别一口气触犯太多，被学园强制休学就行。”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对高中生影响不太好，再度补充：“但能不违反规则，还是不要违反更好。规则都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礼仪公约和安全守则嘛。钟心大学有很多规则，外人进来乱逛不安全。李华同学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唔，不影响您就好……我不会添麻烦的，真的……而且我还没有听到讲座呢，就这么回去实在有些不甘心……”
白发男生小声说着，眼神开始到处乱飘，像是在找机会偷溜。
刘宝华盯着他：“阿简，你好像惹上麻烦了。莫非这就是你的劫数？”
林简也觉得有点棘手：“不，李华同学是个意外……你说直接喊安保队来抓人，会不会给他造成心理阴影啊？”
对钟心大学的学生而言，灰制服的安保队是底牌。校内出了什么事都能随叫随到，保证他们基本人身安全的底牌。
但既然是底牌，平时是不好随便动用的。安保队和学园教务分属不同，老师们都能有商有量好好说话，安保队却只服从规则，出手粗鲁强硬，有点难沟通。
刘大宝也觉得没必要喊安保队：“那怎么说，咱俩强行把这小子押出去？”
林简：“也只能这样了吧……”
两人还没商量完，被晾在一旁的高中生忽然开口：
“啊各位观众抱歉抱歉，现在离讲座开始还有五十分钟，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看来今天注定会是内容丰富，足够有趣的一天呢~”
他的语气非常轻快，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林简和刘宝华正看着他，他却不在看他们，紫色眼眸只望着旁边的虚空：
“那作为开场，让我们先从那个无法绕开的关键角色说起吧。值得我大老远翘·课·跑过来的祝繁祝博士，到底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呢？
“祝繁，年仅21岁的数理天才。专精数学，信息学，计算科学和软件工程，具体研究方向是智能信息工程。他最大的成就，是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造智能生命！
“各位观众，钟心大学本次讲座的主题，就是《超信息时代下的人造智能生命介绍》哦！”
说到最后，白发男生语气满溢着激动和兴奋。他眼神发亮地看向林简——
林简没懂。
“李华同学，你这是在告诉我们你有多了解祝博士，想让我们放你一马吗？”他疑惑道。
白发男生愉快点头嗯了一声，又两手合十，依然星星眼地望着林简：
“所以二位拜托了，不要揭发我，我真的很崇敬祝博士，超想亲耳听听他这次的讲座的！您感受到我的真心实意了吗？”
“……”林简只感受到了微妙的，命运的捉弄。
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干嘛要听小繁的高中生粉丝给他科普小繁有多厉害，提醒他和他的天才双胞胎弟弟差距有多大啊！
旁边大宝倒被逗得起了玩性，很配合地鼓掌：“很好很好，李华同学讲得不错！”
“谢谢客官夸奖~”白发男生又戏剧性地鞠了一躬，“觉得好的话麻烦各位打个赏吧！”
大宝：“……打赏？”
大宝也很快被整不会了，和林简一起哑了声。
“我这里还有则祝博士的小道消息哦。”那白毛竟又自顾自地开始继续，
“据说他刚进未来研究院的时候，院长对他赞誉有加，亲口告诉别人说，十个研究员一个月能完成的工作量，都比不上祝博士一个人十个月能完成的工作量！他等祝博士这样的天才，等了整整三十年！”
大宝：“啊这么夸张的？”
林简：“……是在玩什么网络梗吗？”
那白毛摇了摇头：“各位观众是不是觉得我在夸大？是不是觉得院长老头在瞎吹？不是哦，绝对不是。
“一直以来，人造智能这个研究方向存在巨大的技术瓶颈。据说这瓶颈不在硬件算力的多少，不在资料库的广博，不在任何别的地方，而在人类的头脑本身。
“只有天才的头脑才能想出天才的结构设计，才能突破瓶颈，将该项技术带入崭新的世界，引领世界科技全面快速进步，最后一定能惠及我们所有人！”
一口气激情洋溢地说完一大段，白发男生最后看向林简：
“而祝繁祝博士，就是这样厉害的天才！
“所以我超级崇拜他！真的！”
林简：“……”
林简没有被他话语里的兴奋感染。
他回望着这位小繁的粉丝，回望着对自己努力表达热爱，以期能留下来听讲座的这个人的眼睛。
【李华同学】没什么大问题，最多表达感情的方式夸张了点，戏剧化了点。林简觉得可以理解。
但那双紫眸在看他，又不在看他。里面涌动着非常热切的东西，似乎是针对小繁的，但也不像是真心看着小繁。这让林简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能这么说。”他果断回应。
白发男生一愣。
“李华同学，傲慢是第一大忌。”林简抱起双臂，“就算是天才，也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祝博士的确是很厉害的人物。但要是没有过去那些先驱者的探索和积累，没有那些看上去愚蠢的，被后人鄙夷的试错经验，就不会我们有现在的发展和成就，也不会有他更进一步的台阶。
“你不要忘了，钟心大学这次讲座的主题，前面还有‘致敬先辈，勇于超越’的题词啊。”
“啊，也是……”白发男生顿了顿，弱声回应。
林简又鼓励性地朝他笑笑：“不过，你课外知识了解地挺多的，平时研究这个肯定花了不少功夫。你很喜欢这方面的东西吗？那回去好好学习，争取考进钟心大学如何？”
“考，考进钟心大学？”
提到考试，那人似乎收到了极大的惊吓，头发都微微炸了起来。
林简：“是啊。”
他不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什么不对。既然【李华同学】是高中生，又如此崇拜小繁和小繁的研究，那鼓励人家好好学习，考个好点的大学很正常吧？
他也没非要人家考进钟心大学，不就是说句符合场面的套话吉利话吗？他还想把这高中生劝回去坐牢…咳，上学呢。
看白发男生一副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林简想了想，恍然：
“哦抱歉抱歉，你是想考祝繁就读的启明大学吗？那样也很不错，但启明大学对分数要求很高，你更要加油了啊。”
“额……”白发男生移开视线，局促地玩起了手指。
犹豫好久后，他才小声开口：“那个，我成绩一般的，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考进大学。所以这次就让我——”
“别那样说自己。”林简皱眉打断。
他想到了自己和小春……他的家教对象小春最近也有点倦怠，经常和林简抱怨说不想学了，再怎么学都提不了分数好没意思，好想翘课逃家出去玩。【李华同学】可能也一样。
“我觉得你很厉害啊。”林简再次开始鼓励，“你能钻空子溜进钟心大学，肯定很聪明，懂得灵活变通。想追星就追到讲座现场来，也很有行动力。可能你只是缺了点耐心，不喜欢死读书，不喜欢跟分数较劲罢了。没关系，大家都这样。”
白发男生更加慌乱，连连摇头：“不不，和您相比我只是个会鼓掌的狒狒，脑容量最多算个购物满减活动。我对世界的唯一贡献只在垃圾分类，呆在不可回收垃圾箱里，给您给祝博士那样的人类之星拍手鼓掌，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了！”
林简：“……”
林简震惊了——这是什么可怕的表达方式！
旁边大宝附耳过来：“林老师你看他，他说起话来好像在对着空气即兴演戏啊。好像有点可疑……”
“演戏怎么了。”林简觉得很正常，高中生嘛，“某刘姓男子犯二的时候，演得比他还夸张呢。”
某刘姓大宝：“……”
大宝不说话了，白发男生又开始可怜巴巴地求饶：“所以两位学长，拜托不要赶我走！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偶像了！”
林简看着他向自己投过来的，万分期待的目光，叹了口气。
“好了李华同学，你刚刚不是要打赏吗？这个给你吧。”
他摘下头顶的白色鸭舌帽，一把盖在那个同样是白色的脑袋上。
鸭舌帽由钟心大学志愿者社出品，是上半年区级运动会的额外纪念物，带有文化属性加成，花纹简约大方，质感也很不错。今天之前林简一直没舍得拿出来戴，还是全新的。
趁着白发男生被帽子引走了注意力，林简抓着他的肩膀将人掉转过身，推着他往大门方向带——
对方和他差不多高，一个大活人，直接推是不可能推动的。还好他的脑子已经被林简出其不意的操作搞懵了，都不需要刘大宝在旁保驾护航，就这么任由自己被推着向前。
“李华同学，不要那么看不起自己。”
为了不让他有反应过来的机会，林简边走边继续开口，
“我不知道你的高中生活过得如何，不知道你家里情况怎么样，但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自己放弃自己，不能说那种夸张的，自暴自弃的话。
“要是你一直说自己是狒狒是垃圾，未来你真的会变成狒狒和垃圾。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和外界评价无关，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照镜子时，你都大喊一声‘我要成为比祝繁更厉害的人！’试试，怎么样？”
白发男生没有说话。
从林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拿着那顶鸭舌帽，抚摸着侧边钟心大学的校徽，看不到他的表情。
很快走到门口，刘宝华去找老师说明情况。林简想着道别前还能再说些什么，边想边看着低头依旧在玩帽子的白毛，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擦眼重新看看，【李华同学】的衣物穿着都非常时髦，连最小的装饰徽章都炫着菱形渐变彩光。
而那顶鸭舌帽……虽然质量不错，相较之下却素净地像待处理的廉价垃圾，和面前的时髦男生怎么看都不配。
……完了。
【李华同学】不会看不上他的帽子，觉得这种‘打赏’是顺手处理不要的垃圾，是侮辱人吧！
但是他自己先讨要打赏的啊，再说其他高中生都挺喜欢这种周边性质的小东西的……不行，不能这样想，得赶紧强调下这是礼物！
林简假装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补充：
“帽子是新的，之前没用过……今天你会捡到我的校卡，也算咱们有缘分，就送给你做纪念品啦。戴上它，你就半只脚跨进钟心大学了。下次堂堂正正走进来吧。”
他胡扯一通，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好尴尬地提起嘴角。
“谢谢，没想到会收到纪念礼物。”白发男生抬头，“也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那双紫眸看着还有些茫然。但比起刚才那种狂热迷弟一样的眼神，望向林简时真切了很多。
林简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愿意收下就行。”
眼看安保队灰制服要过来了，白发男生最后开口：“能换下通讯号吗，祝…”
他顿了顿，重新换上了微笑：“林简同学？”
……
和【李华同学】道过别，林简二人离开校门口，沿着空荡荡的主干道向礼堂飞奔。
三分钟后。
他们跑过的主干道上，白发男生再次出现，往同一个方向溜达走去。
迎着早晨的阳光，他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帽檐，顺手对着空气比了个V字，微笑开口：
“各位观众，现在是周五早上八点五十，二十分钟后讲座就要开始了。
“让我们赶紧前往现场，去看看今天的特别嘉宾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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