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的天才双胞胎弟弟》橙子六

20、第 20 章 摩擦

　　“怪谈没有明确的定义，是所有奇怪形态，现象，力量，能量的统称。处理怪谈的方式多种多样，同样没有明确的，能保证百分百有效的手段。”

　　跑车驶上了高架，向着东边疾驰。
　　苏羽白一边开车，一边模仿着知识分享的文艺主播，给林简做起了介绍。

　　“比如，林简同学你之前说过的情人湖许愿怪谈。
　　“目前情报有限，想要彻底调查的话，估计得租上全套潜水设备，潜进水库底下去看看情况。要完全消灭那个怪谈，恐怕得把水库排干，再用泥土填平了才行。”

　　两个办法听起来都不太可行，但意外地合理，也很科学。
　　林简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会说，解决方法是下个红月夜召唤出湖中仙女，让你的小蝙蝠们来一场怪物大战什么的呢。不能用怪谈打败怪谈吗？”

　　“嗯理论上是可以……但我不是战斗派的哦。”苏羽白微笑。

　　……这家伙说自己不是战斗派，那就是还有别人是战斗派的？
　　林简顺着想了一下，好险把岔开的思绪收拢回来。

　　“我并不是想消灭情人湖的怪谈，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他道，
　　“我只想知道，它是不是曲解了我的愿望，导致了小繁的消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苏羽白：“应该不会。中午你不是去找了那个红发的主持人吗？那时她说，过去一周她和冒牌货都有在通讯软件上沟通讲座的事。
　　“以后你有空可以再和她确认看看。但目前我们可以认为，祝繁博士被冒牌货取代是一周前之前的事。而林简同学，你许愿的时间是两天前，周三凌晨吧？
　　“那这两天里，许愿怪谈能引发的，事后看来确实很巧合的意外，就只有我了。”

　　林简：“你？”

　　“是啊。”苏羽白看向前方的路面，叹了口气，
　　“我是在周三白天时候，意外听说了祝博士讲座的消息，才决定要混进钟心大学来见偶像的哦。
　　“然后我遇到了你，把你误当成了祝博士，这也算达成了那个愿望吧。”

　　林简懵：这也算？

　　因为他许愿要成为和祝繁一样的人，情人湖就找了个喜欢自说自话固执己见的校外人士过来，强行把他认成小繁了？

　　……那如果真是这样，达成愿望后，许愿那桩事就结束了吧？

　　苏羽白今天的乱入是有些凑巧。他本人都这么说了，就这样认为应该没问题。林简纠结几秒，决定不再去费神思考许愿的事儿。

　　“其实，我虽然自称专业调查员，但不是林简同学你想象的那种专业哦。”

　　苏羽白从方向盘上抬起手，食指向旁边林简晃了晃。
　　”我最擅长的是跑路！”他愉快宣布，“其次是直播，最后才是调查。”

　　林简无语了一下：“谢谢你的坦诚了啊，请谨慎驾驶。”
　　他猜测道：“是因为怪谈太危险，一般情况下调查的时候，必须要以自身性命为优先吗？”

　　林简还记着这家伙一踩窨井盖就消失的事。如果互换身份代入一下……去陌生地方调查时不小心触犯规则，被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感觉是挺危险的。

　　“对我来说危险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调查啦。调查某一怪谈，消灭这个怪谈的难度真的很高。”苏羽白收回手，
　　“很多时候你以为这个怪谈解决了，过几个月它又出现了，还变得更厉害了。处理上一个怪谈用到的办法，在处理下一个怪谈时根本用不上，还可能成为思考上的阻碍。
　　“每个怪谈的核心，那个能让怪谈彻底消失的解题思路，总是出现在我们忽视的，想象不到的地方。并不是说经历过很多怪谈，就能自动成为厉害的资深者，下次遇到怪谈可以直接平推的。
　　“比如这次祝博士的替身问题，我就在你们双胞胎的事上犯了经验错误，一会儿去研究院也没什么好的思路哦。我只能说手段比较多，到时候主要还得靠林简同学你呢。”

　　林简觉得这样商量挺好：“我明白了，谢谢。”

　　钟心城很大，两地间单程交通一个小时都算距离近的。研究院坐落在钟心城东北角，和钟心大学隔了一整座城市，又逢晚高峰。跑车选择了避开市中心的路线，先一直向东跑到海边，再走沿海观光路直线向北。

　　时间逐渐过去，头顶的天空逐渐暗淡，灰紫的暮色从钟心城东面的海平线蔓延过来。
　　橘黄的连排路灯一盏盏从车旁闪过，前方视野渐渐开阔，高楼之间，露出了小块深黑色的大海。

　　聊完一会儿的行动方案，苏羽白再度开口：
　　“传说很久以前，某地海边有个学校，学校里经常发生各种各样的怪事。

　　“晚上没有人的教室里，桌椅突然自行移位；半夜教学楼里传出了奇怪的哭泣声；白天老师讲课时候，突然被滑动的讲台攻击；暴雨夜雷电打进窗户劈过大半个教室；最后，操场橡胶地快速老化，出现了文字模样的巨大裂纹……

　　“说到这里，林简同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没有任何细节描述，光一个故事大概，林简很难有什么想法。

　　想着大宝分享的那些怪谈故事，他随意猜道：“是被讲台攻击的那个老师有问题吗？比如他私下里犯了什么罪，受害者学生，或许还有家属和其他老师，联合起来对他搞鬼？
　　“又或者不是单独一个老师的问题，是学校方面有点问题？是什么治网瘾的特殊学校吗？和学生关系不好？和附近的村民关系不好？”

　　“诶——，林简同学认为是‘人’出了问题啊。”苏羽白拖长了声调，
　　“嗯，很正常的思路。会因为各种奇怪迹象闹出怪谈传闻，本身也说明那所学校不招人喜欢吧。
　　“但如果单纯只有人与人之间的不睦，任何一个有心人只要花点时间调查，都把事情理出个大半，就不会成为难以解决的怪谈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欠。

　　林简撇撇嘴：“那请问，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谜底藏在开头第一句话里，那个学校在海边，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发生的一切怪事，特别最后地面出现的裂纹，都是学校底下的地基出现了问题，发生了地面沉降哦。”

　　“地面沉降？”
　　乍然碰到一个专业生词，林简顿了顿。

　　“是建校时施工方的问题，地基没打好？”他问道。

　　“也不是，具体说起来可复杂了。大概是附近的大海发生了海底地震，连带着陆地的地下水位产生了某种变化，那所学校位置又比较特殊，建校时间也很长……”
　　苏羽白一边开着车，一边磕磕绊绊地解释起复杂的地质学问题来。

　　林简发现，这家伙介绍的时候，又和上午那会儿介绍祝博士一样热情洋溢起来，看起来不像是演戏。
　　他好像，真的对科学和研究很上心。

　　“我经常会想，钟心城现在的状况，会不会和那所学校一样。”苏羽白又道。

　　“可能是海里地底下发生了震动，涌出了什么奇怪的气体，随风污染了城市里所有人引发了群体性癔症什么的，才导致了各种怪谈呢？游戏里经常有这种设定……

　　“也可能是小说里常见的那种，随着人类科技进步，环境污染触发了海底地底的异变，新诞生的神奇物质入侵城市，寄生人类，带来了重重不可思议的现象……

　　“还有可能是网络。钟心城的所有公民通过网络连接在一起，巨大的群体无意识干扰了所有人的认知，形成了怪谈。影视作品里也常常有这种设定……”

　　游戏，小说，影视作品……
　　钟心城第一主播·二世祖（可能）·怪谈专家·苏羽白，开始单方面聊起他对‘钟心城被怪谈入侵’的猜测来。

　　而林简……
　　林简没有办法和他共情。

　　林简能听出来，苏羽白应该是在钟心城生活很久了，也接触过了很多怪谈，现在才会和他谈论起‘钟心城所有怪谈的成因’。
　　但林简是外地人，今天刚被赶出大学校门，居无定所的外地人！他对钟心城还没培养出那么多责任感。

　　而且林简从没听说过钟心城有什么厉害怪谈，自己也就遇到了今天那几个。苏羽白好像想要找出钟心城的怪谈根源，并消灭掉的样子，目标很伟大，但对林简来说非常飘忽。

　　还有，真的吗？目标是消灭钟心城的怪谈？
　　明明直播间的口号是‘荒诞至死’来着？

　　如果换个场合换个时间，林简说不定还能陪苏羽白聊一聊，给他打打气。
　　可现在，他脑袋里百分之七十都被弟弟的事占满了，剩下百分之二十还要焦心回老家和留下打工的事。最后那百分之十嘛，跑了一天坐在高档跑车的高档真皮座椅里，林简听着听着，稍微有些困顿……

　　“……所以，要彻底消灭不可知的怪谈，我认为必须依靠科学的力量，把那份不可知变为可知！现有的科学技术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彻底的翻天覆地的全新的角度，需要天才的头脑来想出前所未有的解决方案！

　　“我们非常需要林…祝博士那样的天才哦，林简同学？林简同学？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简听到自己的名字，脑袋猛地往前一点，迷糊间以为自己不小心在课堂上睡着了。
　　感觉到身上安全带的拉力，他乍然醒了过来，这才想起自己是在苏羽白的痛车上。

　　“怎么，没精神？”旁边传来那人关切的询问声，
　　“哦对，现在是饭点了。我们要不要先吃饭再过去？”

　　林简揉了下眼睛：“不用了，直接过去吧。”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应该没睡过去吧，刚刚还听到这人在说用科学打败怪谈什么的……

　　“苏羽白，你刚刚是在说，你关注小繁，是希望他能研究出什么新科技，消灭钟心城的怪谈吗？”林简整理着询问。

　　“差不多。”旁边人回应，“如果人类可知的边界能因天才得到突破，如果祝博士的研究能打开钟心城现在的局面，那么许多怪谈都会被解开，这个荒诞的世界也会变地美好一点吧。”

　　听到最后一句，林简心底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他之前问苏羽白，为什么关注祝博士。
　　没想到为了说明自己的想法，这家伙兜了个大圈子还举了很多例子，花了老半天才说清楚。该说足够诚心诚意，值得信任。

　　问题反而在林简这里……想想自己都没见过多少怪谈，小繁现在还情况不明，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啊？

　　看向旁边，跑车正在沿海公路上飞驰。
　　白发青年靠在车椅上，两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紫眸注视着前方。可能是衣着问题，他似乎比白天可靠了许多。

　　“谢谢你的帮助，苏羽白。”
　　林简道了声谢，回过头。

　　“我身上没多少钱，给不了你什么像样的回报。”他道，“一会儿小繁情况怎么样，也不好说……反正现在也离开钟心大学了，需要直播的话都听你的，当做我请你帮忙的预付款吧。”

　　“没有什么预付款的说法啦，你可以更相信我一点的，林简同学。”身旁人轻快回应，
　　“观众们口味都很刁，我天天都在想着播什么才能不让他们失望。你能给我提供有趣的素材就足够了，我没准还得赔你精神损失费呢。
　　“好了，马上下班高峰估计要堵车，趁现在得快点冲。零百加速2.3秒启动！时速三百三，来享受下命运的推背感吧！”

　　上一秒还在‘谢谢-不客气’的礼貌推拉，下一秒突然说要冲。林简还没反应过来冲什么，整个人忽然向后一甩，被按进了座椅里。

　　狂风打过脸庞，前方地线快速后退，周围景色在引擎爆裂地轰鸣声中几乎化成蓝紫色的残影。

　　“这里可以飙车吗！”
　　林简刚喊了一句，又被狂风强制闭上了嘴。

　　“就当是你打盹溜号的惩罚。”
　　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晃晃悠悠穿过风声从旁边飞来，飘忽地像是错觉。

　　打盹是不可能再打盹了，想逃也逃不了。林简被椅背推着全速向前，眼睁睁地看着两点红色的车屁股灯由远及近，伴随着身体快从座椅上飞出去的惊险预感化成光线，滑到身后。

　　林简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呼吸急促起来，望着前方的车道和前车车灯，努力观察周围。

　　然后，他看到旁边驾驶座上的人双手离开了方向盘，对着前方空气比了个V。

　　“呀吼——”苏羽白微笑着打起了招呼，“感谢品牌方泰斯塔罗莎”

　　“苏羽白！”
　　林简吓得向方向盘伸出了手。

　　“哎别抢我方向盘啊，危险！”

　　“谁危险啊，看前面！”

　　“喂别——”

　　海边暮色渐沉，一道亮粉色的车影划破路面飞驰而过，轮胎与路面撕扯出的摩擦声不断响起，一声又一声，迟迟没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