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怪谈直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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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滚滚的黑色小蝙蝠拍打着双翼，稳稳飞在林简前头领路。
地上笼罩过来的长影都消失了，安保队没有追上。
跑着跑着，前方小道拐角，又一个灰制服忽然出现。
他向着小蝙蝠和林简迎面奔来，又快速和他们擦肩而过，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跑进后山的树林，避开大路向上爬坡时，林简感觉安全了。
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向下看去：周围永远有人的活动楼，上课时分安静的教学楼，图书馆，宿舍，礼堂漂亮的瓦片屋顶，远处树冠里露出的操场……
风拂过发丝，混合了绿林里的草木气息，阳光穿过叶片打成碎金落在脸上，带来舒适的暖意。
时光如平静的水流安宁祥和地流淌，钟心大学内总是如此。
但这份安宁已经离他远去，未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下一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简习惯性掏口袋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回过头，本该飞到前面树旁的小蝙蝠又飞了回来，在林简脑袋边悬停，似乎是在等他。
“啊，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林简向它开口。
小蝙蝠没有回答，转头继续往山上飞去。
林简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傻乎乎的，揉揉额角继续跟上。
山顶树林边缘，水库湖畔旁，一个眼熟的白毛就在那里，周围还飞着好几只同样的卡通蝙蝠。
引路的小蝙蝠完成了任务，嗖地一下飞过去，加入了它的同伴。
林简毫不意外。
今天钟心大学里发生的和怪谈有关的事，除了冒牌货，就只有那家伙了。看到他还好好的，不是被窨井盖吃掉了也没有别的什么，林简某个角落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那接下来……
先请那家伙出出主意试试吧。
林简放慢脚步走近，发现那个白发男生背对着湖水，正对面前的树林说着话，和他之前每一次跟空气说话时一样：
“……是有点遗憾，我也没想到植物园信号那么差。各位观众不要生气，这里的水景也很少见嘛。除了海边，钟心城别的地方可看不到这么多水哦。”
待林简走得更近了些，又发现了些新的东西：
白发男生前方头顶位置，有一只圆润的小蝙蝠张开双翼，悬停在那里。
小蝙蝠脚下，抓着块现实里没有的，电影里常见的，直接在空气中印出画面和文字的光屏。
……这玩意儿需要信号吗？
林简眨了眨眼睛。
再看，没错。白发男生面前就是有一块光屏，正在显示着直播间画面的光屏。
画面如实拍出了他的脸，也拍到了不小心入镜的，站在他身后的人。
……后面那人是他？
林简用力眨了眨眼睛。
画面里那个人是他，没错。看衣服身形都是他，但脸上，却打着卡通脸的马赛克头套。
那种能看出男女性别，头发颜色，视线方向的卡通脸头套。
林简再次眨了眨眼睛，又尴尬地咧了咧嘴。
那个男性卡通头套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咧了咧嘴。
……好吧，暂时不用担心隐私问题了。
看看那个超有科技感的浮空高清炫彩光屏，看看那些没有半点科技感的幼稚卡通蝙蝠，最后看看光屏里卡通风格的自己——林简恍惚有种二次元入侵三次元的古怪感觉。
直播画面下面还有弹幕，正在一条条从下到上快速闪动着，看不清在说什么。
那个白毛一言不发地看着，好像没有注意到来人，一直在专心读弹幕的模样。
“饶了我吧。”毫无预兆地，那人对着光屏开口，
“我都派了那么多镜头出去，给大家直播山下的大乱了。安安静静感受一下这里的自然风光，等乐子自己找上门来不好吗？”
……乐子是指谁？
林简刚还在纠结着怎么开口，听到这句，顿时懒得费工夫斟酌了。
他跨前一步：“那个……”
“被休学的普通NPC先一边歇着去。”白发男生头也不回，“这会儿没空陪你聊。”
林简：“……”
“是啊我好惨。”那人又对着直播间屏幕叹气，“难得发善心想要帮忙，结果却被反咬一口。”
隔了几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弹幕，他又惊讶起来：“诶，是我的问题？才不是呢！怎么可能。”
再隔了几秒，他又委屈上了：“家人们，你们怎么都帮别人说话啊！”
林简看他的样子，真的很像刻板印象里那种很会营业的主播，随便几句话都在给观众足够的互动反应，提供趣味和娱乐。
“谁要跟他和好了。”白发男生这又抱起手臂，朝没有林简的另一边扭过了头，
“我的人设可是走苏爽路线的，被坑了当然要报复回去咯！”
林简：……喂他听到了。
既然不想说话，那引他过来做什么？
放置他来报复他吗？
心里吐槽了两句，林简设身处地地想了下：要是自己抱着善意希望帮别人，结果却被人坑了，再见时确实会很尴尬很别扭。
他主动开口：“对不起，我以为踩到校徽只会招来安保队或者老师，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哈！”白发男生迅速转过头，紫眸瞪着他，
“你早知道窨井盖不能踩，你是故意坑我的？”
“……是？”林简心想你刚刚不是知道了吗？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突然消失。”他又解释，“后来你去了哪儿？是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吗？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有没有看到？”
白发男生又扭过头去背对着他，看起来不想说话。
但同时，有一只小蝙蝠飞到林简身前，为他拉出了另一块光屏。
那是块没有影像的直播弹幕屏，一连串的[哈哈哈]在屏幕上飞快刷过，最上面抬头写着直播间的名字：
《苏小白带你走远科学》
[哦，npc同学在看弹幕了！]
[喂喂，能看到我们说话吗？]
[看这里看这里！]
[哈哈哈小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
意识到那些弹幕是在和自己说话，林简措手不及，傻傻地对着屏幕招了招手：“额，你们好……”
[你好啊npc同学！]
[你小子有胆气，竟然敢直接揭发那个祝博士，厉害]
[我们都以为你铁定会放弃的，毕竟对NPC来说规则太严苛了，根本没什么可操作性啊]
[没头绪的时候都还在尝试，同学你很坚强嘛！赞一个！]
[npc同学你好！最后闹成退学真的搞得好大啊，请问你现在什么感想？]
林简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有什么感想：“那个，谢谢大家？我不是什么NPC，我有名字的……”
又一堆弹幕席卷而来，每一条弹幕前面还有ID名称。有几个ID经常出现，发的弹幕也很有内容：
[课代表995]：直播间里路人的隐私信息都会自动打码的，我们不知道同学你真名叫什么，只能跟着小白乱叫啦
林简：“是这样啊……谢谢课代表。”
他心想995是什么，谐音救救我？看语气好像不像。
[冥河渡者]：你的休学流程还没走完，安保队还在找你。小白这边结束后最好主动去找他们自首，否则以后在钟心城会很麻烦的。
[冥河渡者]：安保队不会为难你的，放心吧，他们只是在按规则行动。
林简：“好的，我记住了，谢谢提醒。”
他觉得这个ID名有点眼熟，可能是学校里的人？
[快把钱浇出来]：喂小子，你该去好好学学擒拿的基本功，树林里那么好的机会，全被你浪费了！
[快把钱浇出来]：抓人抓人你抓他脚踝干啥！学电影里直接一膝盖下去压他肩膀不会吗！
[朕的嘴替在哪里]：哈哈哈给浇钱老大这是恨不得自己上场了
[快把钱浇出来]：妈的看得老子一肚子火！
[主播念我ID]：老大今天揍了几个人？再去揍两个消消气哈哈
[快把钱浇出来]：你说你小子都想到设陷阱了，竟然不会打架！去给我好好练练！
林简：“额，您说的是……有机会我先看视频学学。”
他心想‘今天揍了几个人’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位‘快把钱浇出来’是专业格斗教练，需要天天揍人吗？
[拒绝仁爱]：小同学，你老家有亲戚偷渡进来了？小白打了码没听清楚，你把那小孩信息告诉我，我关系多，可以帮你找。
[刚完会过来]：头头你这么好心的？
[地铁坐过站]：又骗小孩跟你一起反抗慈卫局是吧？
林简刚还在想他们怎么知道老家的事，看到‘反抗慈卫局’一行，顿时糊涂起来。
慈卫局是仁爱部管理之下，专门巡逻城市，维护治安，管理交通，保证钟心城正常运转的机构。反抗慈卫局做什么？
……再看那人昵称，‘拒绝仁爱’好像也不太对……几乎是明摆着不对了。
这直播间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黄小苗的事是很急，但林简根本没什么办法，眼下也没工夫关注他。该拜托给他们吗？
[文件专偷助手]：不用找头头那个傻瓜，我也可以帮你找人，保证信息保密。不过要钱，很多很多钱
[文件专偷助手]：我的通讯地址是hrs8888
[直播间提示：‘文件专偷助手’被管理员‘BAT02’禁言一小时，因‘禁止私人小广告’]
虽说是被禁言了，但那条写着通讯地址的弹幕依然还在，还挺好记的。可惜林简身无分文，目前肯定用不上。
[等风来]：大家慢点慢点，看人家同学都被你们搞糊涂啦。小白呢？小白怎么没反应？
林简回头，白发男生依旧在背对着他。
有直播间画面的那块光屏里，能看到那人的表情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白掉线了~]
[小白怀疑人生中~]
[小白，别摸鱼了，愿赌服输！]
一溜弹幕刷过，林简：“那个，请问愿赌服输是什么？”
[课代表995]：我们之前有打赌，赌你是故意把小白引到窨井盖上的，还是小白自己没留意，才踩到了陷阱！
[课代表995]：小白一开始觉得是自己没留意，被我们提醒了才想起来你一直在后退~原来小同学你真是故意的啊！
旁边的白毛忽然回神，嘟哝着开口：“大家也不能怪我啊，越简单的招数越是有效。谁能想到路上到处都是的窨井盖，会是专门针对我这种人的陷阱嘛。”
随着他的小抱怨，弹幕[哈哈哈]地刷了起来。还有几条写起了主播的心理小剧场：
[小白（骄傲脸）：我的社交能力可厉害了！
NPC（皱眉）：你谁啊？]
[小白：信我，我是你的救世主！
NPC：不信，反手一个陷阱请你走人]
[小白（满脸问号）：他为什么要坑我？]
自己被放进小剧场还是有点尴尬，林简想了想，主动向弹幕提问：
“那个，请问直播间里的大家，刚刚发生的事都看到了？就是我去追那个祝博士，还有宿舍楼那边发生的一切？”
[课代表995]：看到了看到了！小白一开始还死命消音不让我们听你说话，但后来你闹得那么大，完全瞒不住了嘛
[蹲个切片]：同学，你怎么知道那个祝博士是冒牌货的？你能确定吗？
[深海研究员]：你认识真正的祝繁博士？难道是他以前的同学？
[白加黑]：需要什么样的帮助都可以说。
[等风来]：是隔了很远的亲戚吧！
林简：“啊，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发现弹幕好像不知道双胞胎的事，可能是白毛没听到他和大宝的聊天，也可能是前面课代表说的，主播有在故意消音。
不管是什么，发现自己和小繁的关系没有因为直播被泄露出去，林简都松了口气。
“那个，其实我现在还不太清楚……各位都知道祝博士是因为怪谈被替代了吗？”林简又问。
[白加黑]：昨天还不知道，今天看直播知道了。
[深海研究员]：我早就说过，一直不爱见人的祝博士突然选择公开亮相，还是在钟心大学，很有意思。
[拒绝仁爱]：研究院的家伙果然都没什么人性。
[路过的包子]：小白你怎么看？
“啊我不提供答案哦。”白发男生举起双臂，对着镜头比了个叉。
[课代表995]：小白小白，你害别人吃了三条警告，你说过你会负起责任来的哦~你打算怎么负责呢？
“我不要，我拒绝。”
像是生怕林简听不到似的，背对着他的某人大声回应，
“这事太麻烦了，回头各位要是在会员频道找不到本次的切片，那是什么情况不用我说了吧。
“反正当事人拒绝找我帮忙，还设计坑了我，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会干呢。大家也别管了。”
林简看着那家伙的后脑勺，心想行吧，这不会是搞传说中的傲娇人设，等他来哄人吧？
为了直播效果，需要这么拼的？
心里尴尬了一下，林简往旁挪了挪，对着直播间镜头举起手来：“那个……”
白发男生斜眼回过头，一副噘着嘴很不爽的表情：“什么？”
“那个什么……”林简看着他的眼睛，“之前说的备受期待万众瞩目的真名解放环节，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那人收起了所有表情。
他不笑时，那张脸看起来有点冷淡，深邃的紫眸里似乎满是打量。
不过两秒，他又转回去，摊手对着直播间摇头：“哎呀这个NPC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林简：“……”
林简忍无可忍！他已经递台阶了，他也在主动配合直播了！那家伙要别扭也该别扭够了吧，怎么还在逗他玩！
林简炸毛：“我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李华同学！”
随着弹幕里一波[哈哈哈哈]刷屏，白发男生倨傲地仰起头：“我的身份可多了，全报出来的话一个操场都站不下——各位观众朋友，你们说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弹幕迅速刷了起来：
[当然是李华啦]
[这人谁啊我不认识]
[超高校级的李华]
[苏羽白]
[超李华级的高校]
[24h直播狂人]
[鸟纲的叛徒]
[苏小白]
[天堂娱乐旗下的签约网络主播]
[福音大人]
[野路子调查员]
[堕天使路西法]
[吃瓜大户中最讨人嫌的那个]
[圣咏所的纯白羔羊]
[钟心城第一街溜子]
[直播间成精]
[永远的朋友]
[小白]
……
林简看着一连串绰号快速闪过，有搞笑风有中二风有现实风，看得他眼花缭乱，压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说的。
在一片刷屏中，白发男生转向林简。另一只小蝙蝠带着摄像镜头飞到他面前，夹在了两人中间。
“简单介绍一下。”他伸出食指，
“我叫苏羽白，羽毛的羽，洗白白的白，是专做深夜频道怪谈探秘题材，亲临一线现场，为各位观众带来身临其境的调查追踪体验的钟心城第一主播！”
弹幕迅速拆台：
[自封的第一是吧]
[简单介绍是吧]
[小白，这种事可不兴说啊]
[开门，仁爱部！]
……
林简对直播间还很好奇，但他是来向‘专业人士’寻求意见的，对面的人比他的直播间更重要。
于是林简伸手：“你好，苏羽白。我是林简，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苏羽白看起来是很满意，在小蝙蝠的见证下跟林简握了握手，回头对着直播间微笑开口：
“好啦，今天直播马上就要结束了。长夜漫漫，虽然很舍不得大家，但到了明天，下一场直播又会开始。”
林简看了眼头顶的太阳：“……”
[啊啊小白这就要下了吗？]
[哈哈哈小白快回头，你后面那人在翻白眼！]
[是皮套出错还是他真的在翻白眼啊乐]
[怎么这就要下了？]
[救命替你们两个都尴尬上了！]
[让我看看你们要背着我们聊什么好东西？]
[我们不去研究院干一票吗？]
……
苏羽白：“不行哦。接下来的内容是可怜的被退学同学的隐私，不能播。”
苏羽白：“不行，打赏多少都不给看，我是那种会被钱财打动的人吗？”
苏羽白：“好啦各位观众朋友，本期节目真的要结束了。”
他最后和弹幕互动了一会儿，再次举起食指，凑到嘴前轻嘘，装出一副神秘模样。
小蝙蝠带着镜头迅速拉进，在直播间里给了他的眼睛和嘴唇一个大大的特写。
林简在旁看着：“……”
他真的好会营业啊。
心里刚吐槽了一句，他又听到那人压低声线，沉稳开口：
“规则即陷阱，认知即污染，生存即服从。
“想要暂时远离无趣的日常生活吗？请加入苏羽白的怪谈直播间，和我们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虚无和扭曲吧。
“我们的口号是：荒诞至死！”
弹幕纷纷跟着刷屏：
[荒诞至死！]
[荒诞至死！]
[荒诞至死！]
……
听着那段总结宣言，看着弹幕队形，林简第三次感到了一种奇怪的荒谬。
比之前两次更令人不安，更难以言说。
在满屏‘荒诞至死’的刷屏中，苏羽白保持着同一个微笑，定格了十几秒。
然后他关掉光屏，收起表情，紫色的眼眸看向林简：
“好啦，今天的收尾还不错，我把直播关掉了。
“你可以自在一点，祝繁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