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都最爱我》他的Sahara

4、第 4 章 墓园里

　　墓园里的风渐渐大了，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尚恩熙在母亲墓前呆了很久，才终于转过身，往停车场走。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的方向，车窗关上后，车内安静得过分，只有轻缓的纯音乐在流淌。

　　86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我查了一下顾北乔送你的花。”

　　尚恩熙闭着眼，没理它。

　　“白色洋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爱只给你；粉色风信子是倾慕和浪漫的暗恋。”86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所以呢？”尚恩熙的语气淡淡的。

　　“所以男主在跟你表白啊！他送你花是在跟你表白啊宿主！”86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串电子烟花，噼里啪啦的，尚恩熙觉得太阳穴都在跳。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很累。”尚恩熙捏了捏山根，“哭也是很耗体力的。”

　　86瞬间噤了声。

　　顾北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哥，你累了吗？”

　　尚恩熙睁开眼睛，声音轻而温柔：“还好，不是很累。你今天上午陪我出来，堆了不少工作吧？”

　　顾北乔目光回到路面上：“有特助处理，公司最近不忙。”

　　尚恩熙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内的空气又静了下来，顾北乔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杆，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又很快移开视线。他想找点话说，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些无聊的报表和股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这么没用。

　　“宿主你快说句话啊，男主都有些着急了。”

　　尚恩熙抬起眼皮悄悄地看了一眼驾驶位的男人，又闭上眼睛，“不要，我的人设可是寡言少语的。”

　　86：……

　　“哥，中午去郊街一号吃吧。”他终于开了口，“那边新开了一家店，我去过几次，味道还行。”

　　尚恩熙：“都行，我不挑。”

　　顾北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他不敢去猜这十年的分别有没有让什么变淡，明知道尚恩熙刚从墓园出来，情绪低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工作日人不多，顾北乔停好车，带着尚恩熙去了那家饭店。菜还没上来，尚恩熙主动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一些事，顾北乔听得认真，时不时应和两句，气氛渐渐松快起来，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些无话不谈的日子。

　　尚恩熙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余光里，他看见了一个人。

　　尚格也看见了他，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下属，目光在尚恩熙和顾北乔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扯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

　　尚恩熙收回视线，低头看茶杯，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炮灰又来作死了。

　　可尚格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哟，这不是我那刚回国的哥哥吗？”尚格走过来，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这么巧啊，在这儿碰上了。哟，顾总也在。”

　　他故意把“顾总”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笑得意味深长：“我倒是忘了，你妈在世的时候，顾总就跟个亲儿子似的往你家跑，后来你妈没了，顾总更是忙前忙后，比亲儿子还亲。啧啧，这感情，真让人羡慕啊。”

　　尚恩熙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顾北乔站起来，尚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右脸上。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他捂着半边脸，震惊地看着顾北乔，像是没想到对方会当众动手。

　　“尚文青没教过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顾北乔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冷得像碎冰。

　　尚格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可他没有还手，他不敢，尚家和顾家的关系本就紧张，他今天要是动了手，明天尚文青就饶不了他。

　　周围的人已经围了过来，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举起手机。

　　尚格从地上爬起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尚恩熙：“我该夸你魅力大吗，我的好哥哥？自己不用动，就有男人抢着替你出头，有其母必有其子，是不是？”

　　尚恩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可当他抬眼看尚格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结满了霜。

　　“你学不会闭嘴是吗？这么多年你还是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力像个小丑，私生子的身份就这么让你自卑吗？”

　　尚格的脸色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浑身发烫。

　　顾北乔站到尚恩熙身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尚格，那个眼神，让尚格想起了几年前听过的一些传闻，他打了个寒颤，狠狠地咬牙，转身走了，嘴里还低低骂着什么。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的时候，尚恩熙已经没了胃口。顾北乔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轻轻放在他面前：“恩熙哥，喝点汤。”

　　尚恩熙没说话，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眼圈有些发红，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顾北乔看着他，心口像被人攥着一样疼，他知道尚恩熙是什么脾气。他的恩熙哥从来不屑于和这些人多说什么，今天能说出那番话，一定是被气狠了，顾北乔的指节在桌下捏得咔咔作响，眼底有什么阴暗的东西一闪而过，又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

　　尚恩熙忽然放下勺子，捧起顾北乔刚才打人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骨节处有些发红，没有破皮。

　　“疼吗？”尚恩熙低下头，轻轻对着那片发红的地方吹了吹。

　　顾北乔的指尖猛地一颤。被吹过的地方像着了火，那股热意沿着手指窜上手臂，烧得他浑身发麻。他低头看着尚恩熙专注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差一点就要抚上尚恩熙的脸颊。

　　尚恩熙恰好偏过头来，目光疑惑：“怎么了？”

　　“没事，”顾北乔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着，掌心里全是汗，“你脸上有东西。”

　　“现在还有吗？”

　　“没了。”

　　86在尚恩熙脑子里尖叫：“他骗人！他就是想摸你的脸！他连借口都编得这么烂！”

　　“别吵，”尚恩熙在脑内皱眉，“头疼。”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尚恩熙放下顾北乔的手，声音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一点责备，“你是顾氏的总裁，跟这种人动手，掉的是你自己的身份。”

　　顾北乔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恩熙哥。”

　　“知道什么啊，”尚恩熙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北乔没躲，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顿饭最后吃得索然无味，尚恩熙正想拿手机结账，屏幕却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他点开，屏幕上只躺着一行字：“想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吗？”

　　尚恩熙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他飞快地抬头环顾四周。饭店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服务生推着餐车在远处收拾餐桌。

　　尚恩熙收回目光，飞快地打字：“你是谁？”

　　对方回得很快：“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想查的话，去顾家老宅找找看。呵呵。”

　　尚恩熙还想再问，消息却发不出去，尚恩熙关上了手机，这不可能是尚格发的，他清楚尚文青，绝对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尚格。

　　他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那天他带顾北乔回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母亲从楼上坠下。窗户大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卷出来，像一面撕裂的旗。母亲的眼睛还睁着，安静地看着他，血从她身下漫出来，漫过门前的台阶，漫到他的脚下，然后把他围住。

　　尚恩熙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顾北乔结完账回来，看见他这个样子，脸色骤变：“恩熙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掏出手机就要打急救电话，尚恩熙一把抓住他的手，把通话按掉了。

　　“我没事。”尚恩熙的声音有些哑，“就是……突然有点累。”

　　顾北乔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里的冰凉让他心里发慌：“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顾北乔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面，心却一直挂在后座那个人身上，尚恩熙靠着车窗，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脸色白得吓人。

　　86在他脑子里小声汇报：“宿主，那个号码查到了，是一个叫杨伟的人。”

　　“谁？”

　　“男主在生意上的死对头，资料显示，这人一直在暗中针对顾氏，和顾家颇有恩怨。”

　　尚恩熙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慢慢分析，杨伟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偏偏他的身份又是顾北乔的死对头，难道他母亲的死和顾家有关？不然的话这个人没事干为什么给他发短信。

　　尚恩熙闭了闭眼。

　　车子停在小洋楼门口，顾北乔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尚恩熙下车时脚步虚浮了一下，顾北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恩熙哥，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尚恩熙站稳后松开手，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单薄，“我一个人可以。”

　　顾北乔站在原地，没有动。

　　尚恩熙走出两步，忽然又折回来，弯腰从车后座把花抱了出来。

　　“花我很喜欢。”他抱着那束洋桔梗和风信子，低头轻嗅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腼腆，“很久没人送我花了。谢谢你，北乔。”

　　顾北乔心头一动，脱口而出：“恩熙哥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天天送你花。”

　　尚恩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哪有男人天天送男人花的。”

　　“我想送。”顾北乔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执拗。

　　尚恩熙摇摇头，笑着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顾北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尚恩熙指间的温度。

　　他轻轻攥了攥拳，又松开。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呢。

　　晚上，尚恩熙洗过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窗外的街灯光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黄，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匿名短信。

　　顾家老宅，他需要去一趟。

　　但他和顾家早就断了关系，顾建业不会让他进门，贸然去，只会打草惊蛇。

　　尚恩熙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名字。

　　叶遇。

　　既然叶遇是顾北乔的好友，那对顾家的事应该不陌生，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或许能套出点什么。

　　86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宿主，你要接近叶遇吗？可是男主好像很介意你跟他走得太近。”

　　尚恩熙把手机放在床头，仰面躺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介意又能怎样。”

　　“宿主……”86总觉得这个发展有些危险。

　　“放心。”尚恩熙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我只要皱一下眉，他就会让步。”

　　他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束花上。白色洋桔梗的花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