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浴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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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着，花洒喷出的热水打在大理石地面上，蒸腾的白雾很快灌满了整间浴室，玻璃墙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镜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尚恩熙闭着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皮肤在温水的浸润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湿发贴在额角和后颈上，像墨色的丝线蜿蜒在雪白的皮肤上，背脊的水珠顺着曲线，一路向下逐渐消失……
他知道这间浴室里有一只眼睛，
86是个没脑子粗心大意的系统，自然不是86告诉他的，而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尚恩熙在快穿局走了这么多个世界，他对“被注视”这件事敏感得可怕。
但他没有拆穿，反而在水雾中微微仰起头，手指顺着脖颈缓缓滑到锁骨，再没入湿漉漉的发间，动作很慢，像在洗一场漫不经心的澡，洁白的沐浴乳涂抹在身上，再用掌心融化，揉搓成泡沫……
至于画面另一端的人会怎样，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尚恩熙关了水，扯过浴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身体穿上浴袍，在离开浴室前，他看了一眼镜子里模糊的人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尚恩熙洗完澡，便被86抱住了大腿：“宿主sama，您再多吃几口吧呜呜呜，这都是我用积分兑换来的啊，浪费了好可惜。”
尚恩熙一脚把皮球踢得远远的，“谁让你点这么多的。”花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重新坐回了位置，一口一口地慢慢吃，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不停震动着，尚恩熙随手拿起一看，是叶遇在刷屏。
他拿起来一看，是叶遇，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从“在吗”到“睡了吗”，最后停在一条约会申请上。
尚恩熙放下筷子，回了一句：“明天去墓园。”
对面秒回：“那我送你呗。伯母喜欢什么花？我也带一束。”
“不用，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你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尚恩熙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需要我提醒你，我今年26岁了吗？”
“现在拐卖成年人的案子也不少，尤其是你这种长相，那都是重点目标，”叶遇的消息又追过来，“而且北乔老跟我提你妈妈，说她又漂亮又优雅，我也想借个机会看看嘛。”
尚恩熙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他的妈妈确实很漂亮，不是精心保养出来的那种漂亮，是常年在书房里待出来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书卷气，母亲也的确是从书香门第之家出来的。
顾北乔总爱跟着他屁股后面，牵着他的手，喊一声尚妈妈，就会得到母亲的抚摸。尚恩熙忽然想起，在他出国以后，母亲的身后事不会都是由顾北乔在操办吧？尚文青那个人渣肯定不会对他母亲的葬礼上心。
屏幕那头的叶遇见他不回，以为他睡觉了，于是又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尚恩熙迅速回了个晚安，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免得叶遇又来骚扰他。
厚重的窗帘遮盖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尚恩熙刚闭上眼就陷入了熟睡之中。
小洋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顾北乔坐在书房里，盯着面前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
刚才那几秒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水雾中他朝思暮想的人，湿着头发浑身都是泡泡，指尖没入发间时微微用力，以及温水从他身上冲下的场景。
顾北乔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
他安装这些摄像头的初衷只是想知道家政有没有偷懒，才在房子里留了几个摄像头，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忘了，直到今晚，那台落灰的电脑突然发出声响。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里没有放冰，酒液滑进喉咙，烧得胸口发烫。
恩熙。尚恩熙。
光是默念这个名字，都让他觉得四肢百骸都涌上一阵酥麻。
他翻出花店老板的微信，又确认了一遍明天的花，白色洋桔梗和粉色风信子。还有给尚阿姨的一束淡黄色康乃馨。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明早七点前送到小洋楼，不要按门铃，发消息给我就行。”
发完消息，顾北乔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小洋楼里的东西所用到的洗衣液，都是尚阿姨生前惯用的那个香味，那个牌子的工厂几年前就倒闭了，是他买了下来，让流水线继续转着，这样尚恩熙回来，闻到的每一个角落，都还是从前的味道。
酒意让顾北乔不由得回忆起过去，他的出身实在是不怎么好，顾建业生性风流，私生子一大堆，可笑他作为婚生子，在顾家过得还不如一条狗好，母亲对顾建业的怒火常常会迁怒在他身上，顾家的仆人知道即便是欺负他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所以往往毫无忌惮。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十岁，直到他遇见了尚恩熙。
那是在顾家年宴上，顾建业邀请了他几个关系很好的合伙人一起过年，在年宴上，顾北乔看见了粉雕玉琢的尚恩熙，因为身体不好，他穿的很厚，导致走路都气喘吁吁。
顾北乔见状便上前扶着尚恩熙，尚恩熙察觉到有人帮忙，费力地从围巾中抬起头，眯起眼睛笑着道谢。
鲜少被人用笑脸相迎的顾北乔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怔怔地看着发育不良有些瘦小的尚恩熙。
“哥哥，我想上厕所，你知道在哪里吗？”脆生生的声音让他回了神。
“在房子的另外一边，我带你去。”
后来，顾建业带着他们这几个孩子互相介绍认识的时候，没想到尚恩熙比顾北乔大上个一岁，顾北乔牵着尚恩熙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尚恩熙反手握住顾北乔的手，对着顾北乔冰凉的手鼓起腮帮子哈着热气，反复搓着。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还长了冻疮。”
顾北乔误以为这位好看的小哥哥是嫌弃他的手，急忙想要缩回手，但也不知为何小小的尚恩熙怎么那么大力气，紧紧握住他的手。
后来，尚恩熙带着他去壁炉旁边取暖，替他赶走了欺负他的私生子们，责罚了怠慢他的仆人，还拉着顾北乔到顾建业面前告状。
顾北乔看着自己面前比自己还要矮几个头的尚恩熙，为他出头，心疼他的遭遇。顾北乔第一次知道，爱是什么。
那个冬天，因为遇见了尚恩熙，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顾北乔开始期待着每一天的到来，尚恩熙像一束温暖的光，替他照亮了他的黑夜。
时至今日，这道光依旧是他的动力。
第二天早上，尚恩熙被86准时叫醒。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一眼看见厨房里有个背影，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尚恩熙脚步一顿，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早上好，恩熙哥。”顾北乔转过身，朝他笑了一下。
“早……”尚恩熙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做早饭，”顾北乔解下围裙，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一起去墓园。”
尚恩熙拿起一颗小番茄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困意才散了些，“挺贴心的。”他打趣道，“以后你女朋友有福了。”
顾北乔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我没有女朋友。”
尚恩熙没听清：“嗯？”
“没什么，”顾北乔低下头，把煎蛋装盘，“快去洗漱吧，要凉了。”
尚恩熙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洗手间，顾北乔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肩胛滑到腰线，再落到光裸的脚踝上，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进眼睛里。
今天的车倒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小洋楼门口。
尚恩熙上车后，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两束花，“买多了？”他问。
“没有，”顾北乔发动车子，“黄色康乃馨是给尚阿姨的，另一束是给你的。”
尚恩熙捧起那束白粉相间的花，指尖拨了拨花瓣，有些惊喜：“还有洋桔梗？现在不是它的季节吧？”
“花店一直备着，”顾北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就等你回来这一天。昨天没来得及送，今天补上。”
尚恩熙低头看着花，笑得很好看，“北乔真是长大了，这么有心，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子了。”
“那恩熙哥是更喜欢小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尚恩熙失笑：“哪有自己跟自己比的？”
“有，”顾北乔说，“所以恩熙哥必须回答。”
尚恩熙摇了摇头，笑出了声：“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幼稚。”
车子驶出市区，路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尚恩熙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花，看着窗外。
墓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顾北乔从后备箱里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尚恩熙想帮忙，被他挡了回去，“不重。”
尚恩熙看着那些袋子，抿了抿唇：“怎么带这么多？”
“都是给阿姨的，”顾北乔走在前面，声音很自然，“很多是书，她喜欢看。”
尚恩熙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些年，都是你给我妈妈做这些事情吗？”
“嗯，”顾北乔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也是我应该做的。”
尚恩熙沉默了，顾北乔空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尚恩熙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这点小心机没被尚恩熙察觉到。
两个人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棵老树下停住，尚母的碑很干净，没有落叶，没有灰尘，碑前还摆着上次忌日留下的花，已经干了，但依然整整齐齐地靠在碑边。
尚恩熙站在碑前，嘴唇动了动。“妈。”
只是一声，眼眶就红了，尚恩熙蹲下来，掌心贴在冰凉的碑面上，指尖微微颤抖。“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他的额头抵在碑沿上，肩膀轻轻耸动，却没有哭出声。
当年他看着母亲下葬以后，被尚文青带回来登堂入室的人气得心痛，可面对尚文青的指责尚恩熙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不停地重复“我妈不是那样的人”这句话，最后还没来得及看母亲下葬就被尚文青送到了美国。
他逃避着这一切，以为会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没想到在看见自己母亲的墓碑后，那张笑容恬静的母亲的照片，那些伤痛又袭上了心头。
顾北乔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纸巾细细的擦拭尚恩熙的泪水，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着他，满眼心疼。
当时尚家出事，他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孩子，直到他上位快刀斩了该斩的人，才把尚母的骨灰盒从尚文青手里夺过，安置在这片安静风景优美的墓园。
当时甚至仍然有关于尚母的谣言传出，然后这些人被顾北乔丢到海里淹死后，这些离谱的谣言才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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