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月璋

8、使绊子

　　姬令雪前脚拎着东西踏进院门，后脚就被老太爷请了过去。想了想，手上东西也没放下就过去了。
　　“给祖父祖母请安，今儿祖父院里好热闹啊。”姬令雪笑着走过去给二老鞠了一躬，环顾一周，发现除了姬令林，父母也被喊了过来，便挨着父母坐下，把手上东西搁在一边。
　　姬老太爷说道，“你病着一段时间，你祖母成日睡不着吃不好。如今你大好了，倒不来长辈跟前尽孝，成日往外头跑！”
　　“哪里~”姬令雪笑着回答，“祖母爱清静，我这是怕祖母嫌我烦呢。”
　　姬老太太看到乖孙，笑得很慈爱，“该打，成日带商队往外跑，祖母能见着几次，怎么会烦？”
　　“孙儿在外也惦记祖母呢，刚进门准备换身衣服就来。”姬令雪将桌上东西拿起来，“这不，乡下一些应季的果子刚熟，孙儿正准备拿来给祖父祖母尝尝呢。”
　　说着把东西递给祖父身边的管事。
　　“成志！听闻你夫妇忙着要给令雪找个中庸配婚？”
　　姬二爷闻言一激灵立马坐直身体，恭敬回答道，“父亲，前几日令雪病得太重，他母亲心急才安排了此事。”
　　二夫人听到丈夫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就知道丈夫不敢驳老太爷，道，“回父亲，是有这么回事。而且沈老神仙母亲也是认识的，正是他掐算的姻缘，还未提亲，令雪就醒转了，当真灵验。”
　　“沈老神仙是有真本事的。”姬老太太闻言说道。
　　“无稽之谈！”姬老太爷知道孙子的脾性，以为他肯定不会同意这婚事，道，“正好也没去提亲，此事就此作罢。你们夫妇也好早日相看高门闺女，为令雪择一门好亲事。”
　　姬二夫妇尚未开口，姬令雪接话道，“哎，我日日要外出行商，条件艰苦，哪有高门闺女愿意跟着。”
　　“此事我也要说，你那商队让信得过的人带去就行。你还是要安心科考，不要再往外跑了！”姬老太爷严肃道。
　　“祖父，您九死一生从内阁退下来，周边亲近的人全去了，自己身体也落下旧疾。已经决定全家今后不去那权利中心，何苦逼着我一定要科考呢。”姬令雪又分析说，“如若我们真不进京，必要在地方形成稳固势力，才能庇护家族兴旺长久。如今大伯做府城通判，上面压着个精明强干的知府，我父亲在海防营做主将，未来无战事他也升迁无望。家里也就三叔这个知县和大堂兄未来可能走上高位。”
　　“但祖父，他们两人仕途上需要打点之处颇多，未来还要更多的金钱人脉支持，我若在家中待考，考完后难道不需要打点上下吗？且这条商队我好不容易整顿完备，以后还要开辟更多商路，不能懈怠。”
　　姬老太爷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正准备说话。
　　姬令林此行是为了搅黄姬令雪的好事，眼看要聊远了，他立刻插嘴，做伤心状，“祖父，我如今这样，是不能让您抱重孙了。但三堂弟身强体壮，让二叔二婶为他相看个官宦乡绅家的地坤，肯定能让您四世同堂，享天伦之乐。”
　　姬令雪仿佛才看到他，“啊，二堂兄喜事将近，怎么不忙着自己的婚事，反而费神帮我父母操心啦。”
　　姬二爷一听儿子的话术，不得不接话，保持做老子的尊严，道，“令雪的婚事，我和你二婶心中有数，你安心顾好你的婚事。”
　　二夫人说，“婚姻自古听由父母之命，我们夫妇自会上心。”
　　“二媳妇这是点我呢？我身为祖父，不能管亲孙儿的婚事了？”
　　“哪呢，母亲就顺着父亲的话一说，绝没有这意思。”姬令雪拍拍二夫人的手，安抚她后又道，“祖父祖母，别为我操心了，闻潮院小叔叔下个月中就过三十五岁生辰了，咱们这边逢五逢十大办，可要准备操办起来了？”

　　姬老太爷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姬令雪喊的小叔叔是姬成臣的正君傅倾。关系冷淡了十来年，有了姬令风才缓和，也是第一次遇到逢五要大办的寿辰。
　　老三院子里这个事确实要办得体面，先前因为三子娶中庸生了十来年的气，如今倒也和三儿子一家和和美美，中间多年的龃龉冷淡仿佛也随风散了。
　　再细想了想，便明白了，与那小中庸结亲该是姬令雪的主意，此刻说起小叔叔生辰也是转移话题，是借着老三与中庸成亲的事情点他。

　　也不知道老二媳妇怀姬令雪时撞到了哪里，生下来就是个硬骨头，天生还包着外面那层精致的皮囊，笑嘻嘻插科打诨，嘴甜得让人不忍苛责。他一张笑脸下，主意大心思定，从小时起，要办的事情必须要办成，不然拐着弯也要达到目的。
　　想着姬令雪的泼皮性子，不觉头疼起来，遂又想到一桩陈年旧案。
　　姬令雪孩提时要养猫，姬老太爷对他寄予厚望，斥他玩物丧志，命人将他的猫扔出府外。当时气头上忘了正是腊月寒冬，等姬令雪去找时，小奶猫在风雪地里冻得邦邦硬。
　　姬令雪事后看着也没多伤心。家人以为无甚大事，谁知道某一次修祖坟，才发现他将小猫葬在了祖坟边，不知道享了全家老少多少日的香火叩拜了，估计老太爷自己也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朝这枉死的小猫磕过头。
　　众人这才知道姬令雪不哼不哈，只是在寻思要怎么报仇。
　　行了一顿家法，板子险些打断，姬令雪也不喊一声疼，不认一点错。后面他要再养一只猫，府中无人反对，直到十多年后那只猫自然终老，这件事才了结。

　　想到这事，老爷子仿佛卸了教导孙子的心劲。
　　众人正等着老爷子发话呢，却见老爷子有些意兴阑珊，随便吩咐贴身管事，派几个得力好使的老人，去闻潮院帮忙。
　　随后便让众人散了。

　　姬令雪走时沉沉盯了姬令林一眼。
　　到了院中，当着父母，便遣人喊内外院所有人过来前院。
　　下人们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站着。每次少爷这阵仗，多少有大事要说。
　　“我先前说过，观澜院的事情，绝不许向外泄露一丝一毫。”姬令雪和父母在青柠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向外递了消息的人，我都会让他再开不了口。怎么有人是觉得我病得昏沉，二爷夫人伤心，顾不上管理府中事务了？”
　　下面唯唯诺诺几声，说绝不敢乱嚼舌根。
　　“既是这样，那边二少爷怎么对我们院中冲喜的安排这么清楚，仿佛亲在跟前一样？”
　　姬令雪喝了口安神茶，此时天已经暗了，他转头对双亲说，“父亲母亲要不先去休息？”
　　姬二爷夫妇直言无妨，倒要瞧瞧是谁。
　　姬令雪见众人沉默，又说，“谁有线索，或者见到有人与听涛院过往甚密，一句话，赏一吊钱。”
　　人群这时有人挣扎着走到前面，说，“少爷！小人见到夫人身边的青桔姑娘跟二少爷走得很近。”
　　“好，赏一吊。”青柠拿着一串钱给了那人。
　　底下议论声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最后线索都指向了二夫人身边的青桔。

　　一一赏了众人，耳提面命了一番院中的规矩，姬令雪便让众人去安歇了。
　　下人走后，姬令雪询问母亲，“母亲身边的青桔，近日不曾见到？”
　　“青桔这两日身体不适，我让她歇着呢。”二夫人命旁边伺候的青杏去请青桔过来，“说有事问她，让她来前院一趟。”
　　姬二爷咋舌，“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丫头，不至于罢。”
　　二夫人面沉如水，隐隐生气时，就能看出来姬令雪眉目间像极了她。

　　青桔到时，真有几份病态，脸色苍白，青杏虚虚扶着她，“老爷夫人，少爷，要问奴婢什么事？”
　　天乾地坤彻底结合后，便对别的信香不够敏感，二爷夫人还没察觉有什么问题，姬令雪便嗅到不对，这女人的信香有些问题，所以立马着青柠去喊家中的大夫。
　　大夫还未来，青桔立马跪在地上，“多谢少爷，我已经看过医师，并无大碍，不需要再看。院中消息是我走漏，请少爷责罚。”又转头求夫人，“我常奉夫人的命去听涛院走动，所以跟二少爷接触很多，这才犯了错，请夫人恕罪。”
　　“要我责罚，要母亲恕罪，你到底要我们罚你还是饶你？”姬令雪似笑非笑睨着跪着的人，“你也不用答了，李大夫来了。”
　　青柠带着府中大夫来时，说明了情况，李大夫立马过来把脉，果然如姬令雪所想，坤泽过了雨露期，基本会怀孩子，这青桔果然是有身孕了。
　　二爷夫妇大惊，忙问，“是令林的？”
　　青桔在李大夫把脉后，反而镇定了很多，思路也跟着清晰了很多，她知道这个院子做主的是少爷，朝着姬令雪磕头，道，“少爷，这确实是二少爷的骨肉。如今二少爷身体不便，这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了。请少爷看在这个孩子与您血脉相连的份上，饶恕奴婢这一条贱命，以后有用得上奴婢和这孩子之处，奴婢没有不尽心的。”
　　“你这是威胁我？还是贿赂我？”
　　“奴婢绝无此心！”
　　姬令雪抬了抬下巴，示意青柠扶起青桔，“我如今不仅饶你，还会让你的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你去老太爷老夫人那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