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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小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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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请假?”张清正先是看了眼请假条,再看向路淮舟,“理由呢?”
“压力太大了,打算去西北放松一下。”路淮舟懒散的回,“老张,我只是来走个形式。”
“你也知道,就算你不给我批,我想走你也拦不住。我都是为你着想。”
张清正眼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路淮舟的借口是瞎扯的,“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了。”
“不客气。”路淮舟拿过张清正批好的请假条,弹了下,“走了,老张。”
“竟然都出去了,不去北城看看吗?”
路淮舟眸光一闪,不着调的说:“不去,没到时候也没什么好看的。”
在这个问题上,张清正不再多问,路淮舟心里有数就行。“虽然请假了,该写的卷子还是要写。这里都是后面要发下去的,你自己拿走。”
路淮舟瞟了一眼试卷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接过:“行。”
路淮舟走后,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看着背影说:“啧啧啧,这路淮舟还真是转性了。”
“可不是嘛,这次月考又进步了,一连几次月考都进步了,给其他学生造成的压力可不小。”
“还是张老师的法子多,连路淮舟都能好好学习了。当初看你拼死让他留在一班,还觉得你糊涂了呢。没想到啊。”
“可别这么说,路淮舟入学的成绩本就不错,连容衫都比不过。”张清正摆摆手,“他要是自己不学,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也是,路淮舟、商疾、容衫和那个宋凛冬能从西邕中学考上来也是不容易。可惜了。”
老师那句“可惜了”也不知道在可惜谁。
路淮舟回教室拿东西,商疾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年前一定回来。”
林三七:“不是吧,路哥你真去西北啊,大冬天的去那干嘛?”
“压力大去放松放松。”
“你压力还大啊,你都给其他人制造压力了。”
天知道现在高三氛围有多紧张,搞得他都要郁闷死了。
容衫走过来递给他一些笔记,路淮舟没拒绝全收进背包。
“路哥,我会想你的。”林三七说着就要给路淮舟一个拥抱,被路淮舟摁着头转到商疾面前,“我又不是死了,少矫情。”
路淮舟扯笑一声:“走了。”
“真羡慕路哥,想干啥就干啥,不想我,去个网吧还要偷偷摸摸不让我妈发现。”林三七盯着路淮舟远去的背影说道,容衫听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们还真是不一样啊。”
“什么意思啊?”林三七被这句话摸不着头脑,看向商疾。
商疾扶了一下镜框,垂眼盯着林三七:“可能你蠢得跟我们不在一个象限上吧。”
这么说,林三七就不服气了:“嘿,我可是年级前三,你说谁蠢呢!”
年级第一容衫:……
年级第二商疾:……
林三七:……
好吧,班长比自己厉害林三七是认的,至于商疾嘛,他的智商勉强与自己旗鼓相当。
路淮舟从学校出来后,回家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往安之乔家走。远远看见安之乔站在楼梯口与一名男人争吵,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路淮舟眯了眯眼睛。
“安之乔,你别不识好歹!”男人吐一口痰,恶狠狠的瞪着安之乔,“你别以为我不会对你怎样!”
“你一个过街老鼠,有什么底气跟我说这种话?”安之乔怒不可遏将手上东西砸在男人身上,这是路淮舟第一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滚,马上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男人在听到安之乔说“报警”时,脸上闪过一丝畏惧,转身一看路淮舟沉着脸往安之乔方向走,临走前不甘心地瞪了安之乔一眼。与路淮舟擦肩而过。
安之乔蹲在地上捡东西,路淮舟也跟着一起。“你都听到了?”她问。
“没听到多少。”
安之乔手一顿,“听到就听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真没听到多少。”真不是他装,“刚才那个人是……”
“一个被我姐姐甩了的人渣。”
“那恙姐怎么没找人揍他一顿?”
安之乔抬起头看向路淮舟,确认路淮舟不像是开玩笑,莫名笑了一下:“她自己动手了,那男的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这么厉害。”路淮舟也笑了,语气像是哄孩子一般。
安之乔把东西都收拾好,才将放置好的陶瓷坛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她一直挺厉害的,都是别人不好。”
路淮舟顺着她的视线一同落在陶瓷坛上,里面装着安恙的骨灰。
“走吧。”确认陶瓷坛并没有破损,安之乔对路淮舟说。
在安之乔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时落了空,回头一看,已经在路淮舟手上了。
“走吧。”路淮舟说。
这次安之乔没跟他抢,“好。”
胡庆区都是一些老房子,在冬季阴沉沉的天里,像是一件陈旧、潮湿的旧灰棉袄。在安之乔和路淮舟往前走时,铅灰色的天空竟开始透出点点光亮,怯生生地试探着,给这冰冷的世界撕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去西北是安之乔要去的,路淮舟想也没想也说自己要去。
“你不是还没放假吗?”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放假,偷偷关注我?”
安之乔:“……我刚高考完。”
“压力太大了,出去放松一下。从我来到西塘以后就没有出去过,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
没给安之乔拒绝的机会,路淮舟已经拿过她的身份证给两人都买好了车票,甚至他连酒店都订好了。
“路淮舟,给你讲个故事吧。”当路淮舟捧着泡好的方便面放在安之乔面前,安之乔视线从窗外移到泡面,再移到埋头吃泡面的路淮舟身上时,她说。
“你说,我听着。”路淮舟咽下嘴里的泡面,抬起头,随手抽过纸巾擦了擦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见状,安之乔不由得笑了笑。
“有一个小孩,她叫‘小芽’。”安之乔刚起了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从小芽记事起,她就在孤儿院了。那里是她童年第一个地狱。孤儿院的院长性情暴戾、心性刻薄,从未将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视作生命,只当是累赘与消遣。平日里,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她的打骂。吃的是寡淡冰冷的残羹剩饭,穿的是破旧单薄的换季旧衣。
不过还好,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朋友叫‘阿禾’。在灰暗无望的岁月里,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相互依偎、彼此取暖。日子熬得越苦,她们想要逃离的念头就越强烈,她们无数次望着院墙外的天空,渴望自由,渴望能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阿禾:“你说,外面的世界好吗?”
小芽:“不知道,我觉得应该会比现在好吧。”
“小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逃出去?”
“我们都是小孩子,能去哪啊?”
“去哪里都行。”阿禾环顾四周,凑近小芽,贴着她的耳边说,“我今天偷听到院长要把我们卖给别人,那些人不是好人,他们要取走我们心脏安在别人身上。”
“啊!”小芽惊呼出声,嘴立马被阿禾捂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小芽小点声。
“我们的心脏还能安在别人身上吗?”小芽安静下来后,不解的问。
“笨蛋小芽!”阿禾拍了拍小芽的脑袋,“当然可以了,听说很痛。小芽,心脏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给了别人我们会死的。”
阿禾比小芽年长些,在小芽面前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小芽听完连忙点头:“我知道了,阿禾,我不会把心脏给别人,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望着眼前一脸真诚无辜的小芽,阿禾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也不可以给。”只是这次拍的力度温柔了很多。
小芽还想问她为什么,阿禾却打断了她:“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不要跟我走?”
“现在吗,可是我们没有钱。”没有钱的话就不能买吃的了,她们会饿肚子的。
阿禾手指放在下巴,“我早就准备好了,跟我来。”说完,拉着小芽跑到偏僻院子的一角。这里曾经死过人,院长不让人靠近。
爬过一片比人高的草丛,来到墙边,阿禾摸了摸墙缝,取出一块砖头。看着阿禾熟练的动作,小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旁边还有一个洞。”阿禾招呼着小芽一起取砖头,“这是我一点点弄的,把砖头拿出来,我们可以从这里爬出去,我从院长那偷了些钱,放在旁边的洞。那些钱够我们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好。”
在一个晚风微凉的深夜,两个孩子鼓足毕生勇气,逃出了孤儿院。逃出的那一刻,两个孩子相视一笑。小芽永远记得,那天阿禾望向小芽的眼睛很亮,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她们以为逃出了地狱,就能迎来新生,却不知命运早就安排好了。
夜色漆黑,乡间小路昏暗无光,两人慌乱奔跑时,一辆疾驰的汽车猛地撞向了跑在前面的阿禾。剧烈的撞击声划破夜空,阿禾瞬间倒地,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疼得浑身抽搐,连呼救都微弱无力。
而那辆汽车更是停都没停,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刺眼的鲜血和无助的小芽。
阿禾甚至都没能跟小芽说一句话,小芽死死抱着重伤的阿禾,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但是阿禾已经听不见了,不再会回应她了。
小芽在郊外,用手指一点点刨出一个简陋的土坑,将阿禾埋在了荒芜的野地。泥土沾满了她的双手,磨破了她的指尖,泪水混着泥水肆意滑落。
阿禾还没有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安之乔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这个世界对她真的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