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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好与坏 ...
那晚的雨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晴空万里。这样的情况,西塘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多半又是在人工降雨了,只有街道凌乱散落的花枝知道昨晚经历了什么。
容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只有张清正一个人,他重新戴起眼镜:“哦,容衫过来吧。”
“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容衫走到张清正位子旁。
“也没什么事,这是学校新弄来的高考模拟题,有些难度。学校是打算让我们1班先试试,你等下就拿回班级发下去。”张清正拍了拍桌上一沓的试卷。
“好的。”容衫作势要去捧那一沓试卷,但张清正的手依旧按在上面,“老师?”
“路淮舟多久没来上课了?”
“没多久。”
“你去劝一下他,好好学习没几个月又开始逃课是吧,是想气死我吗!”张清正冷哼一声,吩咐道。
“其实他是发烧了,所以才没来的。”容衫解释道。
“你少诓我,除去他犯病的日子,我就没见过他生病进医院过。你见过吗?”
容衫犹豫了一下老实开口:“没见过。”
“那不就行了,待会放学就去找他。表白失败就一蹶不振丢不丢人!”
“表白失败?”容衫不确定的问。
张清正看她一眼说,眼神像是在说“跟我还装?”容衫有些无辜。
“你是女孩子,又聪明知道怎么说话,要是让商疾去的话,说不定早打起来了。”
容衫忽然笑了下:“我还真不知道他表白失败了。”
“那我去劝一下他。”
张清正望着容衫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刚才容衫有些幸灾乐祸,他摇摇头,一定是错觉。
临水坡上有棵老榕树,深绿叶子在冬天里没怎么落,只被风吹得薄了些,层层叠叠罩下来,仍是一大片沉凉荫影。四下没人,整个湖岸静得能听见细风擦过枝叶的轻响。
容衫走过来时,路淮舟就靠在榕树朝外的粗横老枝上闭眼睡。
她望向湖面。今天天气不好,湖水凝着一层冷润的灰色,风拂过水面只漾开细碎轻纹,远处雾蒙蒙的,连对岸景致都晕得模糊;她的眉眼也淡得像落了层薄雾。
“你来做什么?”树影里传来懒怠又裹着病后哑涩的沙哑的声音。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容衫顺势抬眼,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老张让我来劝你,听说你表白失败了。”
“多此一举。”
“我也是这么觉得。”容衫低头笑了一下,“也有路淮舟做不到的事情。”
话刚说完,路淮舟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她身旁,“我又不是神。”
容衫不置可否,她没告诉路淮舟,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觉得没有路淮舟做不到的事情。
“那就回学校吧,老张因为你承受了不少压力呢。”容衫侧头看向路淮舟,发丝被寒风轻轻贴住侧脸,“老张还觉得你没出息呢。”
“病好就回去。”路淮舟掏掏口袋,想抽烟,想起来安之乔不喜欢烟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而容衫此时递过来烟和打火机,路淮舟皱着眉问她:“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抽烟的?”
容衫见他不要,自己从烟盒拿出一根,点燃放进唇里,一套动作下来十分熟练。“第二次抽。”她含糊不清答道。
“抽烟有害健康。”
容衫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被烟呛到咳出了生理眼泪,“你当初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缓解之后容衫问:“她不喜欢你吗?”
“嗯。”路淮舟捡起脚边的石头,打水漂。
“什么感受?”
“怎么说呢?”路淮舟回忆那晚的场景,他习惯了旁人的敬畏、讨好,习惯了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可当袒露的心意被狠狠碾碎,被直白地厌恶、拒绝,那种狼狈与酸涩,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既觉得难堪,又忍不住泛起委屈,还有一丝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想到当时跟商疾说的话,一语成谶。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糕。
“可能还是我不够好吧。”他能感受到安之乔对他不是没有感觉,所以郁闷。安之乔已经踏入他的世界里了,而他连她的大门边还没摸到。
“如果她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人呢。”
路淮舟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一层薄幕,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抛着手中扁圆的石头,“那就让那个人滚出她的世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威胁,没有狰狞的表情,只有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路淮舟想要的,谁也抢不走。
容衫笑了:“也只有你会这么做了吧。”
“啪嗒、啪嗒、啪嗒”,石头连续三下轻叩水面,每一下都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在湖风里晃得碎碎的,最终随着最后一下轻响,缓缓沉入湖底。
“只有你不会这么做。”
容衫轻轻吐出烟雾:“你一点事也没有,早知道不来了。”
“你要是想的话,不是分分钟让叶词出局吗。”
“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我不想这么做。”
他们从小被爱包围着长大,被父母捧在掌心,被身边的人温柔以待,从未见过人心的阴鸷,从未经历过背叛与伤害,更不懂什么是算计与恶意。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刺骨的寒意,只有温热的善意与纯粹的美好,眼底永远盛着干净的光。
说完容衫看向路淮舟,轻声道:“我以为你也会喜欢这样的人。”
路淮舟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的他,甚至都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可遇见安之乔之后,他心里就只装得下她一个。至于究竟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她和自己很像;又或许,是十三岁那年的大雨,太过磅礴,而淋雨的只有他们。
刚准备回答,突然神色一凛,他微微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榕树后那片矮灌丛,嗓音沉得像结了冰:“出来。”
语气里的压迫感裹着寒意,容衫也微微侧头,望向那片灌木丛。片刻后,谢承阳从灌丛后走了出来,目光先落在容衫身上,再转向路淮舟。眼神像是淬了毒,带着阴狠,目光死死盯着他。
“谢承阳?”容衫掐灭手中的烟,“你怎么会在这?”
“跟着你过来的吧。”路淮舟淡淡看了眼谢承阳,许是眼中的不屑激怒了对方。
谢承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面部变得狰狞又恶毒:“路淮舟你装什么装!靠着老张走后门混进尖子班,成绩烂得像屎一样,连最简单的题都不会做,还好意思天天摆架子?”
“你竟然还教容衫抽烟,你这种社会渣滓、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除了害人还会做什么?!老张凭什么护着你?凭什么站在容衫身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天生就是个败类!”
“谢承阳,你抽什么风?”容衫低声喝道,看了眼路淮舟的反应。
换做平时,路淮舟只会嗤笑一声,懒得搭理,顶多瞥一眼便移开目光——毕竟对于谢承阳这种总爱凑上来挑衅,他向来懒得浪费精力。只是现在路淮舟心情不太好,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眼里全是嘲讽与不耐,看谢承阳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容衫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他路淮舟到底有什么好的!”谢承阳冲着容衫喊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种人只会把你拖进地狱万劫不复。”
路淮舟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那张本就带着攻击性的脸,此刻更是没半点温度,径直走到谢承阳面前。没给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机会,就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谢承阳拎起来,眼底翻涌着戾气,声音沉得发哑,“你找死呢。”
没有多余的废话,拽着谢承阳的衣领,几步就拖到了湖边。
湖水泛着冷冽的暗灰,风一吹,湖面漾起细碎的波纹,透着刺骨的凉。没等谢承阳挣扎,路淮舟猛地发力,一把把他揣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瞬间打湿了岸边的枯草,谢承阳的惊呼声被湖水吞没,冰冷的湖水瞬间裹住他,让他浑身僵硬,尖叫着想要爬上来。
路淮舟俯身,伸手按住谢承阳的后颈,力道不容抗拒,硬生生把他按回水里。谢承阳在水里扑腾,呛了好几口冷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含糊地骂着,却没半点反抗的力气。
路淮舟就这么按着他,直到谢承阳快要窒息,才稍稍松劲,任由他挣扎着探出头喘气,没等他缓过神,又再次按住,来来回回好几次,湖边的地面溅满了水渍。
谢承阳的哭声、呛水声混着冷风,在空旷的岸边格外刺耳。
他想向容衫求救,朝着她拼命眨眼睛、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眼底满是哀求。可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所有的哀求都瞬间僵住,浑身的挣扎也慢了半拍。
容衫就站在原地,掐灭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上了,袅袅烟雾顺着她的眉眼缓缓升起,静静望着他,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一丝动容。
谢承阳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湖水狠狠攥住,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他一直以为容衫干净清冷,与路淮舟截然不同,可此刻才猛然意识到,容衫也是从西邕中学出来的,他们或许从来都是同一种人。
直到谢承阳彻底没了力气,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瘫在水里只剩微弱地挣扎,路淮舟才松开手,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上了岸。
路淮舟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冰冷:“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
“要走吗?”容衫问。
路淮舟瞥一眼意识不清的谢承阳,收敛了几分戾气:“班长,谢承阳同学意外落水了,我好不容易救他上来,当然是要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家了。”
去你大爷的好人!谢承阳冻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牙齿打颤,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路淮舟和容衫把浑身湿透的谢承阳送回家时,谢妈妈确实对他们感激不已。事后任凭谢承阳怎么说,是路淮舟把他踹进湖里的,谢妈妈都不相信,甚至还觉得谢承阳不识好人心,给他气得半死。
那天从湖边回来后,谢承阳就发起了高烧,持续了半个多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病愈之后,他对路淮舟的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他向学校请了长假,不再去学校,在家里备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实这个情节本来就想好了,但是又不多,文笔又跟脑洞,显得这章又在水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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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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