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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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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是陈师兄攒的。
他刚好到城南办事,顺道约沈砚出来吃顿饭。"你搬来这么久我还没去过你那儿,改天再登门拜访,今天先出来吃个便饭。城南新开了家火锅,听说不错。"沈砚本来想推,但陈师兄连发了三条语音,最后一条说"你带不带家属都行,反正我带了我家师妹",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行"。
苍雾泅的雾从他肩侧探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带不带家属都行"这几个字。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问问"的刻意轻松:"你去吃饭?"
"嗯,陈师兄约的。"
"几点?"
"七点。"
苍雾泅的雾在他肩头停了一会儿,像一个人在内心做着什么计算。然后他的声音重新传出来,尾音微微翘着:"陈师兄——是上次问照片那个?"
"嗯。"
"他带你去看他师妹?"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师妹是跟着来的,不是看我的。"
苍雾泅的雾在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人缓缓收回了正要伸出去的手。他的声音闷了一点,但尾端还维持着一种"我很大度"的平稳:"……那你多吃点。"
沈砚盯着那团雾看了三秒。"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你几点回来'?"
雾沉默了一瞬。"……我问了。"
"你问的是'几点'。"
苍雾泅的雾缩了缩,像一个人被拆穿了之后往后退了半步。"那——几点回来?"
"九点。"沈砚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换了件外套。他穿好外套转过身,看见那团雾缩在窗台上,边缘微微往里收着,像一个蹲在窗台上目送人出门的猫。他走过去,站在窗台前面,伸手碰了碰那团雾的边缘。"我九点回来。你待在家等我。"
苍雾泅的雾在他指尖下微微张开了一点点,像一个人抬起脸来。"你手机——我会发消息。"
"嗯。"
"你看到就回。"
"嗯。"
"你——"苍雾泅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拍,"——你多吃点。"
沈砚看着他。窗台上的雾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暖光,边缘的轮廓缩成小小的、守着一小片窗台的样子。他弯腰,在雾团上方落了一个吻——嘴唇碰到的是一片凉丝丝的、微微颤动的雾气。"走了。"
火锅店在城南商业街二楼,热气腾腾的。沈砚到的时候陈师兄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见到沈砚就笑弯了眼睛:"沈道长好!我是陈师兄的师妹,姓林,叫我小林就行。"陈师兄给沈砚倒了杯茶,一边涮毛肚一边说:"你最近那个直播我看了,人气又涨了一截——不过你那个'雾'最近出镜怎么少了?"
沈砚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他不喜欢太多人看。"
小林在旁边插嘴:"可是雾砚CP超话都快三百万粉了!他不出镜粉丝天天嚎!"沈砚低头涮肉,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师兄聊起了茅山旧事,说起当年沈砚刚入门时画符画歪了被他师父罚抄《清静经》抄了二十遍。小林笑得筷子都掉了,沈砚也笑了几声。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顿住了。
杯子里原本是满的茶水,此刻水平面微微晃动了一下。不是端杯的时候晃的,是杯底有东西在"动"——一小缕白雾从茶杯底部升起来,贴着水面缓缓凝成了一行字,极细极小,只有沈砚能看清的角度:
"替我敬酒。"
沈砚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陈师兄和小林,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杯底的异常。他低头看着那行白雾凝成的字,嘴角压了压,然后端起茶杯举到半空,对着陈师兄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对着空气,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碰杯。"这一杯敬——"他顿了一下,"——敬在家等我的。"
陈师兄莫名其妙地举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你敬谁呢?"
沈砚把茶杯放下,杯底那行字已经散尽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贴着杯壁。他低头看着那层水汽,水汽里又慢慢凝出了一行字,比刚才更快地浮出来又消散:"我收到了。"
沈砚把茶杯放在桌上,低了一下头。小林在旁边忽然说:"沈道长你耳朵怎么红了?"沈砚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片羊肉:"锅太热了。"
饭局结束是八点四十。沈砚和陈师兄在火锅店门口道了别,小林走远了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沈砚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七月底的夜风带着一点燥热的余温,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一段路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锁屏上有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雾"的账号,发送时间七点十五分,就是他刚到火锅店坐下的时候。
"你到了。"
底下隔了十几分钟又发了一条:"那个姓林的女生看你的时候笑了一下。"再隔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你替我说'替我敬酒'了。"最后一条是八点整发的,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沈砚站在街灯底下看着那四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我回来了。还有十分钟到。"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老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巷口就能看见。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台上的搪瓷杯在灯光下立着,野花被重新整理过了。但他没看到雾。他关上门,喊了一声:"苍雾泅?"
没人回答。但床垫的方向有一点动静——被子中间鼓着一小团,像有什么东西蜷在里面。沈砚走过去站在床垫边沿低头看。被子里伸出了一缕白雾,从被角边缘探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背,又缩回去了。他掀开被子一角,看见一小团白雾蜷在他枕头的位置上,边缘微微起伏着,像一个人在假装睡觉。
"你装睡?"
雾团微微动了一下。苍雾泅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闷在被子和枕头之间:"……你说九点回来的。"
沈砚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二。他笑了一声,在床垫边沿坐下来。他没有去掀被子,只是坐在旁边,把手伸进被子里。被子底下那一小团温凉的雾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慢慢舒展开来——从缩着的球状变成了铺开的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个人从蜷着的姿势慢慢翻过身来。然后那团雾从被子底下"爬"出来,沿着床垫边缘、顺着沈砚的大腿、攀上他的胸口,最后在他心口的位置凝成了一小团贴着皮肤的白雾。
"你吃火锅了。"苍雾泅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你身上有辣椒味。还有——"他的雾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姓林的女生坐你对面。"
沈砚低头看着胸口那团雾。"你从杯子里都看见了?"
"嗯。水汽是通的。"
沈砚想了想刚才那杯茶里的水汽、那行"替我敬酒"的字,还有他碰杯时杯壁那层薄薄的余温。他伸手把胸口那团雾拢进了怀里,像抱着一个从被子里钻出来的人。"以后你直接跟我去。"他说,"不用从杯子里看了。"
苍雾泅的雾在他怀里微微颤了一下。"你朋友——"
"我师兄知道你的存在。下次——"沈砚想了想,"——下次在家里请他们吃饭。你就不用躲杯子里了。"
那团雾在他胸口铺开了。从一小团变成了薄薄一层覆盖在他心口位置,像一个人把脸贴在了他的心跳上。苍雾泅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在衣料里的余音:"你笑我——从刚才进门开始就在笑。"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角确实翘着。"不笑你。"他把那层雾拢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雾的边缘,"我高兴。"
窗台上的野花在夜风里摇了一下。老宅客厅的暖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投在地板上——一道实的、一道铺开的雾影,叠成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形状。
沈砚躺下来,把那团雾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他闭着眼说:"你今晚看了我两个小时?"
苍雾泅的雾蜷在枕边,声音闷闷的:"你涮羊肉的时候笑了一下。跟陈师兄碰杯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姓林的女生说话的时候你——"他顿了一下,"——你耳朵红了。"
沈砚睁开一只眼。"那你也看太细了。"
苍雾泅的雾在他枕边微微动了动,像一个人偏了偏头。"你所有的时候我都记着。"
沈砚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被子底下伸出手,碰了碰枕边那团雾的边缘。指尖触到的是温的、软软的、微微颤动着的一小片温度。
"那明天——"他说,"——明天你想看什么?"
苍雾泅的雾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从蜷着的球状变成了一片贴着他枕头的薄薄的光晕。他的声音从枕面上传过来,轻得像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人:"明天你看我煮豆浆。"
沈砚闭着眼笑了一下。"你会煮?"
"你煮的时候我看了一百多遍。应该会了。"
"那明天我看你煮。"
雾在他枕边慢慢收拢了。那一小片暖意贴着沈砚的耳侧,像一个人侧过身来用额头碰了碰他的太阳穴。窗台上的野花在夜风里又摇了一下。月光从窗格漏进来,铺在枕边那一小片雾气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沈砚。"苍雾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嗯。"
"你说在家请他们吃饭的时候——"
"嗯?"
"——我能坐你旁边吗?"
沈砚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想坐哪儿坐哪儿。"
雾在他耳侧微微涨了一瞬,像一个把呼吸放轻了的人。窗台上的月光移了一格,照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被焐暖了的空气里。野花的影子在墙面上微微晃着,像一个人在远方慢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