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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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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发现雾痕会变暖的那天,他正在煮豆浆。
锅里的热气氤氲上来,他端着碗往灶台边走的时候,左手无名指根那圈青灰色的印记忽然微微热了一下。不烫,就是很轻微的、像被一个暖意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那种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根,雾痕还是青灰色的,但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他偏头看了一眼灶台对面——苍雾泅的雾缩成一小团窝在窗台上,没有靠近他。
"你刚才碰我了?"沈砚问。
窗台上的雾微微动了一下。苍雾泅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发现了之后的迟疑:"……没有。"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指根那圈雾痕,暖意已经褪了,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凉的触感。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暖意传来的那一瞬间,他余光里瞥到窗台上的雾正对着他的方向,像一个在看着什么东西的人。他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心里记下了。
那天下午他做了一组实验。先是端热水——他把一杯滚烫的水握在手心里,雾痕变暖了,暖暖的,像有人隔着皮肤轻轻捂着他的手指。他把水杯放下,雾痕又慢慢凉回去。然后他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贴在左手虎口上,雾痕凉了半度,而且边缘微微缩了一下,像一个人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盯着自己指根的变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苍雾泅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雾从他背后飘过来,悬在他肩侧,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用我做什么奇怪的事"的警惕。
"做实验。"沈砚把冰可乐放回冰箱里,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你刚才感觉到什么了?"
苍雾泅的雾沉默了一会儿。"……你手冷了一下。"
"还有呢?"
"你冷了我冷。"
沈砚转过身面对那团雾。他举起自己的左手,让无名指根那圈雾痕正对着苍雾泅的方向。"你离我一米远的时候,能感觉到我的温度?"
苍雾泅的雾微微晃了一下,像一个点了点头的人。"能。你热我热,你冷我冷——"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你在直播的时候,弹幕刷屏快了,你手心出汗,我也会感觉到。"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一层薄薄的汗意,又看了一眼指根那圈雾痕,沉默了。弹幕刷屏快了他手心出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苍雾泅隔着半间屋子感觉到了。
"那你看着我笑的时候呢?"沈砚问,"你会感觉到什么?"
苍雾泅的雾停在他肩侧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会热。"
沈砚看了他一眼。窗外的日光照进来,他看见那团雾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像一个人被问到了某个问题时脸上浮现的那种温度。"你是说——"沈砚斟酌着措辞,"——我跟你之间那条命线,会传温度?"
"会。"苍雾泅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你所有的心跳、体温、情绪——只要你想传过来,我都能感觉到。"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我要是故意不想让你感觉到呢?"
苍雾泅的雾停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尾音:"……那你别想。"
当晚直播的时候沈砚在桌下偷偷摸了一下无名指根的雾痕。他面不改色地对着镜头念符咒,桌下的手无意识地蹭着那圈青灰色的印记。弹幕正刷到"道长今天状态好好""他是不是又熬夜了"的时候,他感觉到指根忽然温了一下。暖暖的,像有人隔着皮肤轻轻攥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脸上表情没变,继续对着镜头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蜷,碰了碰那一小片温意。他心想:你看着我笑的时候会热——那你现在是不是在看我?他刚想完这个念头,指根的温意又涨了一度。暖暖的、稳稳的,像一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对他轻轻"嗯"了一声。关播之后沈砚走到穿衣镜前面,对着那层薄雾说:"你刚才感觉到了?"
镜面上的雾慢慢凝成一行字:"你下课之后会摸一下。"沈砚看着那行字,没有反驳。"那你感觉到什么了?"字被擦了,重新浮出来——比刚才小了一点:"你想我了。"
沈砚站在穿衣镜前面,看着那三个字。日光灯下的镜面映着他的脸,还有他身后那团安安静静的雾。他伸手碰了碰镜面上那行字的最后一个"了"字,指腹把雾气微微推开了一点。"嗯。"他说。
镜面上的雾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新的一行字浮出来,笔画比刚才的更快一些,像一个人被什么击中之后急着回应:"……那我能感觉到。"
那晚沈砚躺上床垫的时候,雾被覆上来的温度变了。以前是均匀的凉,今天是温的——从脚踝到胸口都是温的,像一床被人暖过的被子。他侧过头,枕边那团雾蜷成了球状,边缘微微起伏着。
"你变暖了?"沈砚问。
苍雾泅的声音从雾球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把脸埋进了什么东西里:"……你说想我的时候,我热了一下。"
沈砚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了碰那团雾球。球体在他指尖下微微涨开了一点,像一个深呼吸。"那你以后天天热。"沈砚说。他的手指在雾球边缘轻轻划了一下,那团雾散开一小片又聚回来,像一个被碰到后缩了一下的人。"你手——"苍雾泅的声音从雾球里传出来,"——你手伸进来。"
沈砚没有犹豫。他把整个左手探进了那团雾球里。指尖穿过凉丝丝的雾层,越往深处越暖。在最中心的位置,他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掌心的温度。他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碰到了那个温热的东西的"手指"。苍雾泅的雾在那个触碰到的瞬间收紧了,像一双手合拢过来,把沈砚的整只手包在了最中间。
"你里面是暖的。"沈砚说。
苍雾泅的声音从雾的最深处传上来,像从井底浮上来的气泡:"你在外面热,我就暖。"沈砚被他握着手的那个"里面",没有抽出来。他就让那只手待在那团雾的中央,被温热的凉意包裹着。月光从窗格漏进来,铺在两个人交握的位置——一只暖的手埋在凉雾里,雾气被暖意浸得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以后你冷了——"苍雾泅的声音从他手边传来,"——你就想我。"沈砚闭着眼笑了。"那要是我想你了——"
"我热。"
沈砚把自己的手指慢慢松开,让苍雾泅的雾填满他指缝之间的空隙。两个人以这种方式交握着——一只手埋在另一团体温里的握手。
窗台上的野花在夜风里摇了一下。栀子花丛最左边那棵苗的叶尖上凝了一颗露珠,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微缩的月光。老宅很安静。只有雾气里那一小片温度在慢慢融化着凉夜。
"沈砚。"苍雾泅的声音从他手边传来,带着一点困意的温温的余音。"明天——你还想我吗?"
沈砚闭着眼,手指在雾的最深处轻轻握了一下。"每天都在想。"
那团雾在他手边微微颤了一下——像一个把什么话咽回去了之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没说出来。但沈砚感觉到了雾痕传递过来的温度——暖暖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暖,像一个人在胸膛里点了一小团火,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被风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