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舟逐月》忆清浅

5、第五章 我修至元婴

　　我修至元婴期的第十日，想起在山巅处修行的师兄。
　　他许久不来，心中仿佛裂开一个口子。任是耗尽多番心力，都无从修补。
　　高高天幕扯出道道闪电，光影堪堪落在师兄的住处。
　　我合上窗户，四周静谧无声，心绪万千。
　　「难道……师兄会在今日历劫？」
　　捻指轻算时，那日谢意宁的劝告声又在耳边响起。
　　「情劫难断，受制心魔，再难成仙……」
　　我的心蓦然沉了下来，有些许不好的预感在心中乱窜。
　　宗门山巅。
　　朦胧月色经浮云掩住，闪电依是不曾离去，光华大放的瞬间，将屋前竹影照的略微骇人。
　　「师兄……」
　　我推门而入，漫舞青纱轻抚我的面庞，空荡荡的大殿内师兄盘腿而坐，一副打坐入定之态。
　　身侧千枝灯的烛火噼啪燃烧，师兄眉宇聚成沟壑，额角已沁出层层薄汗。
　　他似是进入了梦魇。
　　也或是，修道者口中的心魔劫。
　　我捻来仙诀，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缕游丝潜入他的梦魇之中。
　　——兰舟，仙力尽失并不可怕，以你的天资，之前的数年于你不过须臾之间。
　　——师兄替我挡这一掌，恐是要失去许多了。
　　——此后将你罚至外门，何时修得大道便何时再坐这首席弟子之位。
　　那是贺兰舟跌落泥沼前的故事，原以为这些杂念早就因自己的出现而渐渐褪去，没想到竟如附骨之疽一般不断纠缠着他。
　　师兄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我化作的那缕游丝在继续下潜时，他的心跳声如鼓声大作，吓得我本体一惊。
　　——将贺兰舟押入堕仙涯，永生永世不得返回宗门。
　　——师兄，月昭师妹为了令你活下去，擅用宗门秘术「牵魂丝」，如今已是身死道消，灰飞烟灭了。
　　——除了神明，你还可以相信你自己。
　　最后那句是前世自己对他说过的话，贺兰舟的意识里为什么会有这些，难道他也重生了吗？
　　而谢意宁的那句又是何意？莫非那时的贺兰舟根本就将死未死。
　　周遭瞬间陷入寂静，心中似有石头重压，连喘息都变得有些费力。
　　意识收拢回来，方才的重重幻象已不见了。
　　师兄还未回神，眉目间浮躁耸动，像是涌动着情欲。
　　薄衫被汗水浸透，黏腻湿漉，而那耳边已浮起一抹绯红。
　　又是几道闪电，雷声轰隆，携着暴雨滚落凡间。
　　师兄的历劫已近尾声。
　　「师兄，不要被心魔所扰，只需坚守本心，必然大成。」
　　我传音至他耳畔，清冽温和的嗓音响起，师兄已从蒲团中起身。
　　他笑意浅浅，唤起我的名字。
　　「昭昭，原来我们许久之前已然见过。」

　　师兄胸膛温热，让人有些许贪恋。
　　他说这话时，我愣了一下，继而喉咙发紧。
　　「师兄……」
　　我不知该回答他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喑哑嗓音轻飘飘地响在头顶，话里藏着试探的意味。
　　「师妹可知道宗门秘术—牵魂丝？」
　　「听说，宗门之中曾有一位女修为了复生自己的情郎，以牵魂丝为法献祭了自己……」
　　我松开他揽住自己的手，仰头对上他目光时，瞧见那双瞳内心虚的自己。
　　破旧窗棂灌进阵阵冷风，屋外月辉正盛，如同水银泻地。
　　「师兄……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故事？」
　　「或许是多情之人杜撰出来的，不可尽信。」
　　我佯装镇静，自认将心中措辞许久的台词说得没有一丝破绽。
　　他看着我，声音发着颤，已是微不可闻。
　　「昭昭……你不用再骗我了……其实你就是……」
　　在他的尾音拖出前，我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
　　师兄的唇瓣极软，若是日后回想起也会令人无比向往。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月华落在他的眸间，眉宇蹙起，下一秒，他已笨拙地吻了过来。
　　我被抵在墙上，身体在爱意的包裹中变得酥软，我有些忍不住就要靠在他怀里。
　　「师兄……」
　　就这样低低念他名字，期望着对方的回应。
　　意识在完全被欲望掌控前，脑海深处又响起谢意宁那天在后山的劝告声。
　　「情劫难断，受制心魔，再难成仙……」
　　理智占据了上风，身前的人被我用力推开。
　　贺兰舟发着怔，眼底涌出复杂的神色。
　　「师兄，修道之人应当克制自己的欲望……」
　　话说时，他抬手掩住了我的唇。
　　「昭昭，这一世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无论成仙与否，这个结果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