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舟逐月》忆清浅

2、第二章 记忆随之翻

　　记忆随之翻涌，我想起初见贺兰舟的那一年。
　　距离穿书的节点只过半月，在目色新一任攻略对象时，我看到了在湖边练剑的他。
　　春色绰约，少年端坐在木椅上。
　　一半隐没在天光中，一半掩在满树枝桠投射下的阴影里。
　　他在静谧山中翻阅剑谱，姿态令人动容。
　　「听说你叫贺兰舟？」
　　他已收剑回鞘，抬起的眸子深邃不可见底，没什么情绪。
　　「我叫姜月昭，以后我们两个可以结个伴，一起修行问道……」
　　话未说完，已被强行打住。
　　喑哑低沉的嗓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我不喜欢生人，姑娘且让一让。」
　　我在心中叹息。
　　想不到，生得如此端方的少年，性子竟会这么冷淡。
　　月白长袖扫过我面颊，他拨开我抬起的手，渐行渐远。
　　后来，我在那里蹲了许多日。
　　他不来，我便不走。
　　我知晓自己在书中的结局。
　　如果想要脱离书中束缚，唯有攻略贺兰舟，这是唯一的机会。
　　再次见到他的那天。
　　白月碧水，星光璀璨。
　　少年手执剑柄，气势如虹。
　　只顷刻间已化作纷繁招式，挟着疾风，不偏不倚打在我身上。
　　「出来。」
　　我讷讷低首，自是没脸看他。
　　「你在偷看我？」
　　他转过身来，目光与我相接。
　　在那双淡漠眉眼里，倒映出我涨红的脸。
　　我想，他自是看得到的。
　　贺兰舟一向如此，他如高悬的明月坠落泥潭。
　　抗拒外界的打扰，将自己的内心重重封锁，好像这样就可以生出血肉，还是以前那个自己。
　　他高傲却自卑，温和却脆弱。
　　或许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态，与自己僵持着，直至一个人来打破。
　　而我，就是来救赎他的那个人。
　　我为自己鼓气。
　　素手攀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除了神明，你还可以相信你自己。」
　　「在我心里，你的光从没有熄灭，仙力失去，重修便可。嫉妒你的妄图拉你坠入泥潭，你的不如意成就他人之快事。贺师兄，看开些……」

　　模糊的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清晰，我在锁链沉闷的碰撞声中刹那惊醒。
　　宗门内用于处置犯错弟子的地牢，四面无光，不见日月。
　　血腥的气味凝在鼻尖，而眼中是由无数道蜿蜒血流铺就而成的绮丽画卷。这血，是我自己的。
　　「月昭师妹，贺兰舟已经魂魄尽消，你执迷不悟又有什么意思呢？」
　　谢意宁低沉的嗓音响在密闭的地牢里。
　　他嗤笑着，捏起我的下巴，玩弄般地来回打量。
　　我厌恶地偏过头，下一秒却又被他强行掰回。
　　「看着我。」
　　被他人双手钳制住的痛感愈发强烈，我没再忍耐，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谢意宁手中的力气使得越来越重，几乎要将我的下巴揉个稀碎。
　　「三番四次靠近我，最后却为了贺兰舟不惜以自己的死换得他的生，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在玩弄我吗？」
　　他眼底涌出复杂的神色，我有些看不真切，在这样黑暗的地牢里，仿佛他才是那个人人惧怕的魔。
　　「是又怎样？我喜欢谁与你并没有一丝一毫关系。」我仰起脸，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谢意宁的目光陡然转冷，一寸一寸，变的森然可怖。
　　他在空荡荡的死牢内苦笑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地牢的门重重关上，模糊身影消失的瞬间我看到皎皎月辉，令我想起自己心仪的少年。
　　「贺兰舟已死，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心中泛起微微痛楚，一阵一阵，与身上的一道道血痕交叠融合，好像有人手执利刃剜了自己的一颗心。
　　既然姜月昭只是书中的一个配角，她的死或许可以成为贺兰舟生还的某种机会。
　　我闭上双眼，赴死的意念让我驱动了腹中金丹。
　　宗门中术法万千，而关于「牵魂丝」的记载却只有寥寥几笔。施法者以身献祭，跳出轮回，等于将自己从六界之中完全抹杀干净。
　　我听到金丹破碎的声音，小腹传来剧痛，血腥的气味行至舌尖，斑驳地面又添一抹鲜红。
　　残破的身躯已经轻若尘埃，我感知到生命的流逝，心中却觉得很是圆满。
　　即便是穿成配角，可就算死，也要有意义才成。
　　许是死亡临近，地牢里纵是密闭透风，可我却觉得浑身都泛着冷意。
　　幻象里，贺兰舟一如当年风采，他低低笑着，言语温存。
　　「月昭，我来接你。」
　　此时，已是贺兰舟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