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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摩卡 她是有臭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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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郁的树梢上,鸟儿跃上枝头,叫声清脆,正慵懒窝巢,蓝家传出一声又一声夹着憋屈的怒骂,把鸟儿赶跑了。
“这个女人必须走,家里有我没她,妹妹的画画老师我会重新找,我认识很多名师,像她那样的,没文化还装有文化。”
“芙子送我的画,画的什么东西,是老师能画出来的水准吗,能教芙子什么?”
“每天一副标准表情,她是有臭脸综合征吧,就今天这事,陈知彧还帮她一起骂我,凭什么呀!”
“你消消气吧。”关夫人一脸无可奈何,看着她破口大骂,哪有大家闺秀、名门之女的样子。
“妈妈!难不成你也要帮着她?”蓝予幸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关夫人眼神温和:“不瞒你说,我看这女孩,第一眼就觉得面善,你不要对她有太大的恶意,看人不要只看表面。”
蓝予幸抽泣一声:“妈妈,你不在乎我了。”
关夫人替她擦眼泪:“怎么会呢,你一直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你本性善良,一定是郑枝宜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对一个不曾了解的人产生敌意,幸子,那女孩的本性跟你一样。“
关夫人心底有种特别的感觉,那是她见到叶桑子的时候才会有的感觉,她称不上陌生。缓缓说道:“她的气质很干净,妈妈曾经在一个特别好的朋友身上看到过这种气质,所以我不会识人不清的。”
蓝予幸听不懂她夸一大堆,但听出了斥责她人云亦云的意味。
见她冷静了,关夫人温柔道:“她画功确实不错的,芙子也说了,她现在对画画充满了兴趣。”
这会蓝予幸彻底惊讶住,没想到这女人有两把刷子,真的让芙子爱上画画了。
郑枝宜不是说她使了肮脏手段才赢了她的么?难道……郑枝宜是骗她的?
可是,陈知彧护着她是真的!
她的气又回来了。
…
叶桑子并没有被赶走。
整个九月,她骑着共享单车往返于蓝家和地铁站,不知不觉,叶落一地,北京的秋天来临了。
她也如愿领到九月份工资。
关夫人出手阔绰,支付宝到账五万元整。
叶桑子看到这个数字,以为自己眼花,她很久没看到这么多钱了。
家道还没中落的时候,五万元连她一双鞋一条裙子都买不起,命运多舛,她现在可以握着这笔巨款在漫长寒冬来临之际买条暖和的围巾。
秋天太短暂了。
发了工资少不了请客吃饭,叶桑子欠合租好友那顿饭已经欠大半年了,她打算请她吃Omakase。
好友米甯一听,六点下班她五点四十五分就开溜。
米甯是湖北人,凭借努力考上北京985高校,毕业以后选择留在北京工作,那年发了帖子寻找合租室友,叶桑子那会刚从日本回来,刷到私信她,两人就这样因缘际会,成了室友兼好友。
说来,米甯比叶桑子还大四岁。
二十岁,正是上学的年纪,米甯从未问过她为什么不读书了,不难猜到,要么家里贫穷小小年纪就辍学出来打工,要么考不上大学读中专技校毕业,但叶桑子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米甯深表同情。
傍晚气温微凉,落叶纷纷坠下,路人也套上了外衣。
鮨龍日料店位于亮马桥地段,装潢是江户前风格,需要提前预订。
叶桑子坐地铁出来的时候,天完全黑下去了,路灯下飘起秋雨。
她冒着雨冲进便利店买了把透明伞,又订了两杯热巧,走回地铁站口静静地等。
米甯从地铁出来的时候,一眼就锁定她。
她静静地站着,一件针织衫,半身长裙,屋檐上的积水在地面炸出水花,溅到裤腿上也不甚在意,她伸手接住了雨,水花就炸不出来了。
雨噼里啪啦地下着,那一刻米甯怔住。
年轻女孩上街前都要收拾一番。她也不例外,来之前打扮了好久,脸上能画能描的都弄了,她自认化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妆容,穿了压箱底那三千块的低奢短裙,却没想到叶桑子素着一张脸就来了。
她不化妆气质也能出众到这种地步,这是穷人保养到的吗?
没有修饰的美才是最动人的。米甯想。
见到米甯,叶桑子对她淡淡一笑。
米甯冲过去黏着她,嗅了嗅:“你身上有梨花香,是喷香水了吗?”
叶桑子:“嗯。”
“好闻!”米甯黏得更紧了。
来到日料店,叶桑子报了预订名字。
落座后,在米甯专注打量的目光之下点了一堆听不懂的菜式,用日文念给服务员听,很好听很纯正。
她越发怀疑眼前这人。
米甯不是没怀疑过,她时刻都怀疑,哪个牛马早上会用黄油煎蛋,香草煎牛排,而且会做brunch,会研磨咖啡,吃也吃欧洲口味,生活中处处透露轻奢。
她问过她是不是有外国血统,她又说不是。
除了吃,她还会各种东西,譬如现在,她竟然会日文,长长一串日文说的顺口。
叶桑子看出她脸上疑问,解惑:“看日漫自学过一些。”
米甯:“……”你敢信吗?
菜式上来,一小盘装着一份寿司,一共上了十多盘,有寿司卷,炙寿司,散寿司,握寿司。
米甯夹起一块,把三文鱼寿司整个浸进酱油里。
“这样吃会失去三文鱼的鲜味。”叶桑子教她,“直接蘸酱不好吃,这是师傅调过味的,可以直接吃。”
“是吗,我以为吃就要蘸完所有酱,就像吃火锅那样各种调料全加。”
“鱼肉鲜贝寿司一般不蘸酱油吃味道更佳。”
“你懂的好多啊。”米甯笑着说。
包厢里。
陈知彧拉开包厢门出去抽烟,里头有女生,他不好抽,出来时遇见一人。
落眼定睛在那熟悉又陌生的侧脸上。
……是她?
陈知彧眉梢跳了一下。
米甯难得化了妆,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对上眼的帅哥,抬眼,缘分就来了。她对上那双落在这里的眼睛,囫囵吞枣似的赶紧把寿司吞进肚,示意叶桑子看过去。
“有帅哥!”
“……”叶桑子没有任何表情,在她怂恿之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陈什么?
她忘了,没记。
陈知彧卷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相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叶桑子立马收回头。
米甯变惊讶脸,不确定:“他是不是笑了?”
“有吗。”
“我看见他笑了。”
“对你笑,你赶紧上去要微信。”
“真的假的,他走过来了,你确定我可以上去要微信吗,啊,他走过去了,要不我还是不要了吧……”下一秒,米甯身体力行眼疾手快搡起叶桑子的手机,冲那人主动追了上去。
叶桑子原地石化了。
不是,那是她的手机!
叶桑子难以置信抬头,眼睁睁地看着米甯朝那男生开了手机锁,并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男生夹着烟,不太想给的样子,因为他并没有打算掏出手机的举动,然而下一秒,米甯说了句啥,两人皆看向叶桑子。
陈知彧和她对上目光,拧着的眉瞬间化开。
米甯怀疑耳朵听岔,她好像听到一声短促的轻笑。
叶桑子看明白了些什么,脸倏地就黑了。
这是拿她当靶子呢!
陈知彧拿手机扫下明晃晃的二维码。
米甯完成任务似的,手舞足蹈地跑回桌。
她把手机搁桌面,笑得如醉如痴:“加上了加上了,桑子你看见了吗,他真的特别帅!”
叶桑叶冷眼瞧她:“你跟喝了二两白的。”
“谁见了帅哥不犯迷糊啊,更何况那么大一个帅哥!不过我是没戏了。”米甯有些许遗憾,瞥她,“我跟他说是你要的微信,他才同意的。“
“并且我要告诉你,你拿错手机了。”叶桑子指着自己的那部手机,“你拿了我的。”
“什么?!“米甯如遭雷击。
所以她忙活大半天,慌乱间不小心拿了她的手机?
“白忙活了,也是因为你才愿意加的,误打误撞撞对了。”她说。
想了想安慰自个儿:“我也没想过会真的加上啊,就算加上了我还真不一定有戏,你看他身上穿的是LV,经过的时候看到他尾指戴的是宝诗龙的,好会打扮好有品位啊。”
叶桑子不可置否。她想起那个午后,蓝予幸和这男生衣衫不整出现在她面前,冷不丁说了句:“也许他有女朋友了。”
“也对,这么帅怎么会是单身狗,我要长他那样恨不得一天谈八百个,嘿嘿。”
正聊在兴头上,那男生抽完烟回来,经过她俩时,陈知彧的目光好像悄悄飘向叶桑子的方向。
沉默了数秒,叶桑子和米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待人进了包厢,米甯啧一声,咂嘴低声说:“有女朋友还加女生微信,也就那样,是朵桃花,可惜烂的,估计他女友没少捉小三儿。”
叶桑子对他印象不好,人说他坏话,表情上万分赞同。
包厢内。
陈知彧从抽烟回来到现在,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手机,一群哥们互换眼神。
阮也菁坐他旁边位置,离他近,侧身凑过去看,手机页面是微信新的好友界面。
“等谁加你呢?”
她出声,陈知彧才发现这话是问他的,掐灭手机,抬头看着周围人:“你们干嘛呢,这样式儿。”
高励插科打诨笑他:“出去一趟就魂不守舍了,魂丢外边去啦?”
陈知彧忽然问:“你们网络好不?“
众人纷纷查看手机,道:“好啊,咋了嘛?“
阮也菁在一旁咧着嘴乐,给他发了则信息,陈知彧手机秒响,她笑得幸灾乐祸,凑过来很小声:“见着没,别等了,要是想加你,早同意了。”
“……”陈知彧掀了下眼皮,心窝子一抽一抽的,不得劲儿。
…
吃完饭雨停了。
米甯看着账单一阵唏嘘:“四千多块,你好大方,不过你请我吃的这顿也太贵了,下次我决定请你吃沙县大满贯。”
“谢谢你。”叶桑子温冷一笑。
“你这工资属实不错啊,继续干下去都能在蓝家养老了。”
“不会的。”叶桑子才不会在蓝家养老。
“你对这店很熟悉,经常来吗?”
“不常来。”小时候常来,放学后,爸爸隔三差五带她和姐姐来。
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事了。
两人一同坐地铁回住所。
晚上十一点,叶桑子吹干头发,只留一盏橙灯,正准备上床进行睡前阅读,手机叮咚一响,有消息弹出来。
点进去一看。
通讯录冒出一个小红点,有好友添加。
叶桑子几乎没什么圈子,她实在想不到会是谁,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可她看着这个头像,一瞬间就清晰明了了。
因为这个头像者,正是他本人。
似乎是不含犹豫的,她退出微信,选择视而不见。
…
翌日,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持续到下午终于停了,路面阴湿未干,落叶渗在水中。
今天周六,蓝予芙不用去国际学校,美滋滋地睡了一上午懒觉。
陈知彧和蓝家是邻居,住隔壁别墅,连房型都差不多,他和蓝予幸又是从小一个圈子长大,所以邻里关系不错。
他今日已经在蓝家大院门徘徊很久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管家走来走去看不下去了,唤他一声:
“陈少爷。”
陈知彧声音扬了起来:“下午好啊,李叔。”
“你这是?”
“哦,那个,我散步,遛狗……听说你们来了位家庭画师?”
“是的,关夫人上个月给蓝二小姐请了绘画老师,叫叶桑子,自从她来后,二小姐画画的兴致都高了。”
“叶桑子……”陈知彧呢喃,脑海里飘过一排关于这三个字的弹幕。
管家瞧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她应该快来了,陈少爷问这个是?”
陈知彧回神,说了句:“关阿姨呢?”
“在正厅。”
陈知彧对他礼貌笑笑,往里走,脚底生风,步伐轻快,望上去心情颇好。
管家一脸纳闷,平日里他想进来,推个门的事,在门口等是意欲何为?
陈知彧进了正厅,向关夫人问好。
关夫人笑问:“知彧,你找幸子?”
陈知彧说不是:“我妈下礼拜一生日,邀你过去一起吃饭。”
关夫人和陈知彧妈妈经常约一起逛街喝下午茶,感情似姐妹。
关夫人柔和一笑,应:“好,我知道了,你妈妈的生日我一直记着。”
传话完毕,关夫人问他最近在学校如何,平日里她视陈知彧为自己的孩子,他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念大一,刚结束军训,见他脸晒黑了不少,心疼不已,便打包一盒防晒霜给他。
陈知彧一大男人不喜欢用这东西,娇嫩。收归收,没开盒用过。
高三时陈太太想让他去美国留学,他不肯去,理由十分之荒谬,说是怕他的狗水土不服,毕竟他那两只狗只听得懂中文。
陈太太当时气的好长一段时间血压高得降不下来。
关夫人知道他在学好几门外国语,继续问:“最近世界语学的如何?”
陈知彧坦白说:“不错。”
出来没一会,竟然又下雨了,雨势不大,他想好了冲回去。
停车区把共享停放好,叶桑子在网上订的咖啡也好了,门店不远,这里有一家专门供这片别墅区的咖啡店。
拿完,拉开蓝家大门的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撞上一个坚硬厚实的胸膛,抬头,对上陈知彧显然也有些惊讶的表情。
手中的低糖摩卡被撞倒,洒了一地。
她站在雨中伞下,出于不爽抬起眼眸的那一瞬,陈知彧片刻失神,那个短暂的秋天忽然就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