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松 一双清淡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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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桑子捏着那张二十元的手指莫名松了松，发觉他那道直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莫名其妙的、直勾勾的意味。
抬眼，跟司机的目光对上。
“……”
“……”
无言足足十秒，他搡走那二十块钱，目光随之收回去了。
什么意思？没看明白。
叶桑子纳闷地看回他一眼。
钱给太少了？
回家不好跟女朋友交差？
跑了一天才赚二十块，然后有脾气了？
叶桑子带着一连串疑问下车，走到一半路打算大发慈悲再给他二十块，回头发现车掉头走了。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讶然发现，那是一辆奥迪S7。
“……”
…
翌日。京城看守所。
直到昨晚照镜子才后知后觉那司机到底在笑她什么。
她的脸上有颜料。
洗到脸泛红，跟叶之韫会晤时，老父亲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来，甚至在通话里调侃一句：“见谁了这是，脸红成柿子儿。”
身后有警察盯着，叶桑子冷着脸整了整头发，不回答这个。
“我有正式工作了。”
叶之韫同她一起感到开心：“当画画老师好啊，你从小就有当画师的心。”
叶桑子话音顿住：“是蓝谌女儿的家庭画师。”
叶之韫沉吟许久，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蓝谌这个人我结识过几次，家大业大，京圈名流，他妻子也是个厉害人物，曾和你母亲有过交识，感情甚笃，你在里面工作，薪资不会薄待你，说来，你和你姐小时候还见过她呢。”
叶桑子担忧地问：“会不会认出我来？”
叶之韫笑了：“不会，那时候你还是个襁褓婴儿。”
叶桑子不吭声，只看他。
叶之韫好像比上一次看望时更老了，眼角皱纹深陷皮肉，牢狱之苦使他日渐苍老。他看见叶桑子的眼尾红了一层，唇角微小幅度向下垂着，叶之韫笑着安慰她别害怕：“爸在里面过得很好，没人欺负爸。”
叶桑子硬生生别开了脸。
空气宁静了好一会儿，时间过去一大半，叶桑子看着叶之韫：“姐姐说，下个月再来看你。”
叶之韫应声：“你们姐妹俩谁来都没关系，你们活着，爸爸就开心，过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叶桑子顿觉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利用最后一丝时间说：“舅舅收集的证据已经有眉目了，姐姐就是为这事抽不开身，爸，我们一定会为你洗清冤屈。”
叶之韫沉默了半晌：“傻丫头，爸爸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在乎这个吗？”
叶桑子手指用力攥紧抓着衣角，指腹几乎要被布料磨出血痕，她声线绷得紧：“我在乎，姐姐在乎，害我们家破人亡的人，不配苟活。”
叶之韫眼眶湿润。
“不要活在仇恨里，女儿，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才那样做的。”
…
下午三点，叶桑子骑着共享来到蓝家，恰巧看到佣人正收拾垃圾，那幅兔子画静静地躺在垃圾堆中。
佣人朝她打招呼，她同礼点头，只身往里走。
蓝予芙四点才放学，她来的早，有两个小时可以自我消遣。
一周只用上四天课，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比她兼职时更轻松。
踱步来到后院那片僻静地，空地上有未清理的蛋糕屑，香槟的味道弥漫草木，白桌布上狼藉，桌子上衣服乱扔，可想而知昨晚经历了怎样一场狂澜的狂欢。
她忽然不想来这里画画了，就像喜欢的一间屋子被人踏足过，弄脏过，她宁愿寻找下一家干净的房子，才能自成一个天地。
不过幸好，苹果树下的秋千是干净的。
她可以坐在那里，画一幅未完成的画。
正值正午树影斑驳的时候，光圈落在她身上一片片，照耀着，她举起铅笔，放在树影下轻悠悠转了一圈。
她不喜欢素描，她喜欢有色彩的画，素描又是最简单的，无聊的日子那样多，她觉得可以准备一沓纸，画下在这里待过的日月。
铅笔似乎有雪松木味，不经意地让她想起昨晚的男子车里也是相似的味道。
简单画完一张，抬头心里问了问树为什么秋天了还没结果。
这时听到不远处有混乱交杂的交谈声，她循声望去。
“就当你昨晚迟到弥补我的，行不？”
蓝予幸只穿了薄薄的睡裙，似乎刚起，旁边的男生俨然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两人像刚从一个被窝出来的，他的手被人拽着，却看起来不太耐烦。
“不行。”男生一口回绝，抽走了自己的手。
“你真冷漠。”
“我晚上还有课，先走了。”
“既然是晚上的，下午不是有时间？”
“下午回家喂我的狗。”
“你真冷漠。”
来来回回都是一句没任何杀伤力的，蓝小姐竟然也有没脾气的时候。
男生笑了笑，记起什么，转身往后院里走。
蓝予幸自然是跟着。
蓝予幸挤破脑袋，想出一计：“你的礼物我不喜欢，陪我去，这个总可以弥补吧。”
男生扫她一眼，不着她道：“说了没空儿，那么多人你随便揪个去啊，这样有意思吗？”
蓝予幸彻底熄火了，像上了闸。
男生把地上外套捡起来，上面满是灰尘，拍了拍，没拍干净，没穿。
叶桑子对那男生好眼熟。
感觉在哪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
愣神之际，一颗苹果掉下来，砸向她脑袋。
她疼得“啊”了声。
不是，哪来的苹果啊？
一记天外来果不仅把她吓着，这一声惊呼，同时吸引两人注目。
蓝予幸眉心乱跳，拧眉瞪她：“怎么是你？”
叶桑子揉搓被撞疼的地方。
蓝予幸在陈知彧面前吃了苦头，本就一肚子火气，又见她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大声质问：“你在这里躲着偷听我们？”
叶桑子无语到只剩下平静的过分：“我没那么闲。”
想到她被陈知彧拒绝的画面被她撞见，她无端端羞脑起来，血液直往头上涌：“那你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在这儿的！”
叶桑子莫名其妙，这人在太阳底下自燃了吗，“你妹妹还没放学，我来这里画画，采风。”
蓝予幸胸口狠狠起伏，指着门口方向：“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家。”
叶桑子淡淡问：“理由？”
蓝予幸藐视一切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这里是我家，我还不能赶你走了？”
“我和关夫人签的劳务合同，你代替的是关夫人的意愿吗？”
她说话冷冰冰硬邦邦的，云淡风轻，如此场面下丝毫不低声下气。
蓝予幸实在没法习惯这种硬邦邦的态度，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转而道：“我会回去跟我妈交代，我妈什么都听我的。”
叶桑子音调如冰：“那等关夫人亲口叫我走了，我再走。”
“你——”
“哎，发什么脾气？”陈知彧忽然打住蓝予芙的话，“至于吗，性子能不能收一收？”
“你帮外人啊？”
“我帮理啊，你怎么断定她就是偷听了，怎么定义这个偷听，你们说话我算不算偷听？”
蓝予幸完全不想听他说这些，相比这个，她更在意这人的态度：“陈知彧，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
陈知彧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你不礼貌是你的不对。”
不是，他为什么袒护这个人？
蓝予幸直觉她不能留在家里。
蓝予幸愤愤不平，走之前撂下一句：“我会让我妈赶你走的。”
叶桑子不动声色，她的睫毛浓长，一双清淡如雪的眼睛里总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过于良久，以至于忘了这里还有个人，正以一种捉摸不透她的眼神盯着她。
眼前这女孩，穿了条白净长裙，长发用夹子挽在脑后，面容纯净，脸上有石头般的冷清，她坐在秋千，捧着手里画本，给他第一印象就是，毫无修饰，却有让人探究的冲动。
昨夜他看不清，这会儿什么都看清了。
“是你啊？”
叶桑子终于看向男生。
他年纪极轻，身高颀长，长相英俊，眼角尽是笑，很清澈明亮的一种笑。
她眼睫轻轻放下来，阳光垂落，在睫羽处覆着一层淡薄的阴影，声音很淡：“给你认出来了。”
陈知彧唇边擒着点儿笑意，经这阳光，显得特别明显。他说：“既然认出来了，二十块钱要不要还你？”
“……”她疑问，“为什么还我？”
“我不是司机，只是帮了你一回，而且现在知道你是关阿姨家的，这钱更不能收。”
“那你还回来吧。”叶桑子不喜欢客套话。
“我没带钱。“陈知彧又说。
“……”叶桑子直觉这人在逗她，她站在阳光下，神情冷淡如冰。
见状，陈知彧适时收起玩笑：“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当你司机？”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叶桑子心里难得生起一丝尴尬。
他当时明明就可以解释的。
不过，他好像确实解释过一遍。
她沉默了。
这是一种不想理他的沉默。
陈知彧目光打量她，这姑娘似乎不大爱说话，性情冷漠至极，不太能套近乎，对谁都这样？
他缓缓解释，语调很轻快：“你当时看起来好像特别需要打到一辆车，当回司机，解锁人生新角色，不过还真是第一次……”
说到最后，他嘴角一弯，对她笑了笑。
“嗯。”叶桑子看着他的表情，说。
说了这么多，这姑娘只有一个字。
陈知彧第一次碰壁，用蓝予幸的那句话回以她：“你真冷漠。”
叶桑子率先移开目光，继续作画。
和蓝予幸有关的人，她都不想予以理会。
他不觉脚步情不自禁地往前挪动了半步：“你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
“啊哈，好吧。”陈知彧表情有些裂，干笑了笑，“蓝予幸跟关阿姨告状，关阿姨不是不讲理的，要不要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说话。”
“我不需要。”
陈知彧人生第一次碰壁，人生第一次吃冷门羹。
真是个寡情寡义的女人啊。
叶桑子低头继续作画，空气中只有铅笔游走在素描纸上的声音。身后是苹果树，她静静地坐在那，长的像一株薄荷。
陈知彧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不再理他，他也不好意思留在这儿，想了想家里的狗半天没吃饭，说了句再见匆匆转身走了。
叶桑子眼皮也不抬。
脚步轻快的声音渐渐远去，笔尖停顿，她弯腰俯身，捡起那枚砸她的苹果，兀自轻声说了句：“你以为我是牛顿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