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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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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师来时,姜期正给花换土,她把一层塑料纸一层报纸铺在门厅和餐厅之间,上面是二十公斤的土壤,已经被拔出根的花,姜期身上穿着简易的围裙正在往花盆里填土。
因此,姜老师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杂物,堆在了狭窄的空间里。
她说:“你不会找个宽敞一点的地方?”
姜期没有抬头,她铲起土往手扶着的花根送去,这么操作两三次,松了一口气。
姜老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又开始说:“你选的这些东西,不好看、不耐脏、不实用。”
姜期抬起眼:“您有什么事?”
姜老师又说:“也没什么。我同事有个侄子,年龄和你相仿,你去看看。”
姜期站起身,找到水壶,又重新蹲坐在地板上,说:“我不去。”
姜老师又说:“我和人约好了,下周六。”
姜期扬眉:“我不想去。”
姜老师身子侧向窗户,眉毛压住眼睛,嘴唇红润,她说:“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没有工作,还不想结婚,你母亲给你惯坏了。”她这么说。
尽管姜期的母亲已经去世近二十年,她丝毫不觉得有错,讲完这句话,瞅一眼姜期,从鼻尖嗤笑一声。
姜期握住水壶的手把,将其安稳放到了一旁。
姜老师的指控多得如同家常便饭,她抿唇,淡淡直视着姜老师,说:“妈,我觉得自己还没到相亲的时候。”
姜老师说:“你胡说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有你了。”
姜期垂下眼。
姜老师挑剔地瞥一眼客厅布局,又说:“你该不会,还想着攀高枝吧?”
“姜期我告诉你,除非我死,我绝不容许你和她在一起。”
姜期嘴角带笑,她撩起眼皮,星辰眼里装满了诧异,她说:“您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就好。”姜老师默认了姜期话语里的含义。
“下周的相亲,我带着你去。”
姜期没有吭声。
“我现在活一天算一天,临死之前能看到你安稳就好了……”姜老师捂着心口说。
姜期没有应和。
姜老师变了脸色,她的嘴角下撇,冷冷注视着姜期:“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的话全当耳旁风是吧?”
姜期淡淡道:“周六我会去……”
她摸了摸花朵那肥厚的叶片,低声说:“这是最后一次。”
姜老师没有听清她的后半句话,她直起腰板,打了胜仗一样,问:“你说什么?”
姜期擦了擦花盆,半天没有说话。
花开得繁盛,在有限的视角下,姜老师没有看清姜期的表情。
姜期把花盆移了位置,她微微一笑:“我说,这是最后一次。”
姜老师眼角带着轻蔑,捂在心口的手早已放在身侧,腰板越发挺直,她扬起下巴:“你搞清楚,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
姜期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没有言语。
她温顺的样子让姜老师放下心来,眉目间的神色带着一分欣慰、三分自得和挑剔,她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她的头靠在了柔软的沙发背上,手随意搁置在一侧,腿伸得直直的,其中的三分之二搭在沙发上。
姜期沉默着干活,期间,姜老师问她要一本书,体贴表示,她可以自己去取。
“还是我给您拿来吧。”她出言,止住姜老师起身的动作,褪下手套,径直从书房取出那本书。
这些插曲过后,姜老师离开,姜期整理花盆之外,心境少了一丝安稳。
临走时,姜老师说:“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鬼样子。”
她最近几个夜晚没有睡好,据姜老师所言,整个人瘦了一圈,可以和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相比了。
姜老师又说:“周末来我那吃饭。”
姜期只说:“我到时候看情况。”
姜老师指着她:“你看看你一天天昼夜颠倒,眼睛底下成什么样子了,休息好了就抓紧去上班。”
“我知道了。”
姜期送走姜老师,关门回家,心底强行压制的厌倦感上涌。
她迫切想要抒发心里的那股不适,又重新打开一袋二十公斤的花土,将好端端摆在阳台吸收阳光的十几盆吊兰,全部搬回室内,给它们换土。
刚买回来的吊兰们舒展着青翠繁盛的叶片,肩并肩支在地上,像是在控诉姜期那不堪重负的好意。
姜期低着头,只顾干活,借以发泄自己心中的难堪。
而她一直期待的那通电话,将宁玉没有打过来。
也没有发消息,尽管她早已把将宁玉从黑名单中移除。
她的手机接连一周纹丝不动。
她的心绪不宁,发了几篇画稿,连一直在网上支持她的读者也失去了踪影。
或许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姜期按耐住自己心里不可说的一丝期待。
对于马上要结婚的人来说,将宁玉来找自己或许只是为了斩断最后一丝顾虑。
偏偏她还会当真,真的以为自己对将宁玉还有一点用处。
明明嘴上说了讨厌当Alpha,不会当任何人的抚慰剂。
姜期的易感期一直很稳定,将宁玉也这样,除非在特殊时期或者有特殊事由。
自打将宁玉离开以后,一切都变了。
无论黑夜还是白昼,姜期总会在每个艰难入睡的梦中,梦见将宁玉用那双秋水洗过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眸看着她,时而眼角微红,时而清淡,时而带着生理性泪水……而当她试着低下头靠近,将要吻上那双眼时,又会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境。
转过头,身下的将宁玉脸色平静,眼神冷静,她说:“姜期,再帮我最后一次。”
无论是什么样的场合,她的神色一成不变,如同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一样的稀松平常。
姜期鼻间闻到了信息素味,她倾身,延续自己的动作,换了方向,朝着将宁玉微微带红的嘴唇慢慢靠近。
她越靠越近,将宁玉精致的脸在梦中也清晰可见,她弯着嘴角,离目标只剩下最后半厘米。
她闻到了将宁玉身上冷冷的青柚味。
然后,不知怎的,突然间梦就断了,她的大脑快速觉醒,姜期睁开眼,复又重复闭眼,试图再度进入梦境。
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她努力尝试许多次,终于不再继续。
抬眼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发愣,
良久,她才意识到,梦中的信息素让她带到了现实中,房间一股浓郁的松木香经久不散。
她的后颈发烫,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抑制贴,
撕下身上已经毫无作用的抑制贴,换上去,至于指尖发烫的用过的抑制贴,她也见怪不怪地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面已经堆满薄薄一层。
再度躺下时,她从里到外又换了一身睡衣,她左右翻身横竖睡不着,脑海里突兀间想起,以前,将宁玉总会推开黏糊糊的她,重新去洗一遍澡再睡,姜期在那时已经占着床的一边熟睡过去。
她睡觉姿势不是很好,但也只是会无意识露出脚和小腿,不会乱动,将宁玉睡觉更是安分,两人睡前明明一人占着一边,又会在早上起床,相互依偎在同一块枕头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多半是姜期,她会不自觉滚到将宁玉的枕头边,揽着她的腰,头也搁在她的肩膀上。
好在将宁玉没有计较什么。
只有一次例外,两人折腾太晚,将宁玉在姜期之前昏睡过去,第二日两人换了姿势,在姜期的枕头上醒来,姜期只记得自己肩膀麻了半个早上,她这才知道将宁玉的感受。
为此,她曾立志要改变,无不以失败告终,要么是她扛不住睡意,要么就是她惯性成自然,潜意识打击也无用。
后来,她发现,只需要比将宁玉早起五分钟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早起的五分钟,不只让她解决问题,还能让她看一眼将宁玉的睡颜。
她有些锐利的眉眼在晨光中,变得恬淡温和,有一股魔力,叫姜期看了就觉得心里平静。
姜期试图用养养花草画画稿来修身养性,事实证明,有点用但不多。毕竟,就连贸然到来的姜老师,也看出她最近眼底青黑,瘦了一圈。
数数日子,她已经有三四日没有出门,也没有再点开稿件画稿了。
想到这些,她给正雯雯发了个消息:“你说,我要不再去找个工作?”
正雯雯:“你画稿不是挺好的吗?”
姜期解释自己最近的作息和状态。
正雯雯又问:“你要在这找工作?”
这话叫姜期一看,不免叫她升起一丝好胜心。
“不行吗?只要不忙的话,我都能接受。”
最多就是工资砍半再砍半呗。
她又不靠这个生活。
正雯雯对她的想法回以一串的哈哈哈哈。
她说:“你想要钱多事少离家近,一个都沾不上。”
“工资可能只有零头。”
“工作量不可能少。”
姜期不服气:“也没你说的这么糟糕,不行我开个店创业。”
正雯雯说:“倒有一个法子,能轻松实现你的愿望。”
什么?姜期还没回复,她就开始输出:“当老师,重温小时候梦想。”
姜期轻笑一声:“我小时候还想当太空人呢。”
也就只有她这个发小还记得她小时候的胡说八道。
正雯雯回:“那你最爱的零食应该是果冻啊。”
“喜之郎果冻。”
“让你失望了,是Q.Q软糖。”
姜期面无表情看着她又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