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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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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将宁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她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在她的注视下,姜期取出自己准备的新年礼物,是一只手镯,一直放置在她的左边兜里。
姜期将其递给将宁玉,她面上一片平静,除了耳尖红得发烫,镇定地说:“新年礼物,提前送给你。”
将宁玉接过,她瞧一眼手镯,把它握在手心,仔细看着姜期,问她:“怎么想起送我这个的?”
姜期说:“我觉得它挺适合你的。”
她的目光不再久久盯着姜期,轻轻一笑:“就这样?”
姜期摸了摸袖口,垂眸盯着碗底的花纹,摇了摇头。
将宁玉抬起修长的手臂,以手托腮,白皙的手腕露在外,腕骨性感,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姜期开口。
不过几个呼吸间,姜期坦白道:“还有,你不要忘了我们。”
姜期硬着头皮说出的这句话,戳中了将宁玉的笑点,她下巴扬起,清淡的眼里多了几分肆意,嘴角弯弯。
她看着姜期一直不说话,笑的手腕一直在姜期面前乱晃。
姜期恼怒道:“你适可而止吧。”
她伸手作势要收回送出去的手镯,将宁玉却阻止了她,她对姜期说:“可不许收回的。”
这样说着,她将手镯放回口袋。
姜期早已收了动作,坐回位置。
将宁玉揶揄道:“没想到,你现在都会贿赂我了。”
姜期翻了个白眼,说:“苟富贵,勿相忘。”
将宁玉淡淡一笑:“那当然。”
她的眉毛轻扬,眼里带着细碎的光,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姜期咬着唇,提起一口气,对将宁玉说:“你上次去海边了?”
将宁玉颔首:“怎么?”
姜期捏了捏指尖,慢慢说:“我看照片上,你们玩得很开心。”
话音刚落,姜期的肩微微一塌,她在心底懊恼于自己的词不达意。
果不其然,姜期的话语彻底止住了话头,将宁玉没有再言语。
半晌,将宁玉淡定反问:“你觉得呢?”
姜期开始胡乱言语:“我只是想问问你,下次我也想去,温瓷说你让她发的照片……”
她想咬碎自己的舌头,偷偷抬头瞄一眼将宁玉:她的嘴角平直,眼底带笑。
将宁玉的眼里带着薄薄一层笑意,声音平淡。
她说:“那你呢?姜期。”
姜期微微睁大眼。
将宁玉嘴角也泛起笑意,她说:“你改志愿,是因为记恨姜老师?还是另有其人?”
“你什么意思?”
我又会去记恨谁?
姜期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愣愣地看向对面。
将宁玉嘴角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讽刺道:“难道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因为姜老师对我的过度关注而心怀怨怼吗?”
她的眼里带着红血丝,声音颤抖:“说什么逃离姜老师,你明明最想放弃的,就是这里的一切。”
姜期被人打了一棍似的,她的呼吸带着痛意,眼泪掉出眼眶,她抖着声说:“我没有那么想过。”
她抬起头,对着将宁玉的目光,低声重复着:“我没有那么想过。”
将宁玉脸上还是那种笑,她说:“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凭什么你要责问我?”
姜期的辩解格外空白无力,她张张嘴巴,将宁玉吐露出的每一个句子都在她的脑海里回响着。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狼狈不已,将宁玉没有落泪,姜期偏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彻骨的悲伤。
姜期喃喃道:“我以为,抛下我,你能做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我能离开桐城的。”
将宁玉说:“你现在又怕我会不会忘了你?”
她背着身,挺直脊背,又说:“你以为你是谁?”
姜期看着她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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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大概两年,她们失去了交集。
姜期被学校选中,去了国外交换一年。
将宁玉会定期拜访姜老师,
姜老师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将宁玉,非是姜老师刻意如此,而是姜期主动避开了这个话题。
姜期不曾消散的梦魇当中,
一直在叩问自己,
当初将宁玉的质问,
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吗?
她们两个在这件事上非常有默契,将宁玉拉黑了她,姜期也有自知之明,只要将宁玉出现的场合,自己就退避三舍。
这么多年来,据她所知,将宁玉只去过一次同学聚会。
桐城这个记载了将宁玉过往的地方,很快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姜老师在修养了一学期以后,就赶着秋季开学,重新上岗。姜老师讥讽姜期的神情、语言和动作都没有变,姜期根据姜老师这般反应的次数,脑海里自动分辨出,姜期看望姜老师的次数,大概一年有五六次。
她应该再没有在姜老师家里用过饭,偶尔发视频来数落她的姜期,总会瞧见姜老师饭桌前那几道熟悉的菜色,和高考后那天一样。
姜老师总有各种埋怨和吐槽,姜期不再沉默纵容,也不再蓄意反叛,她发觉只需要把姜老师的消息屏蔽掉,延迟哪怕半个小时看到姜老师的消息,她遭受的影响就少了许多,几乎称得上天翻地覆的改变。
于是,她也能心平气和地回一两个字,嗯,好,示意自己看到了。
当然,姜老师的视频她也没有拒绝过,除非有特殊情况。
与将宁玉分别的那两年,她的日子很平静,她发到大眼上的内容却多了起来,依旧是熟悉的id为她点赞评论,这么多年下来,能忍得住她像发朋友圈一样的大眼内容,穿插几个同人画稿的粉丝们少了许多,她们多半默默就失去了踪影。
好在还有一两个眼熟的id,依旧会为她点赞,或许会晚那么一两天。
这是她最大的慰籍了。
毕业季,她奔波两个多月,总算找到了工作。
偶然间,同将宁玉又起了交集。
不是在街角的咖啡店,也不是上司下属这种电影剧情,只是凑巧,一个晚会上,将宁玉如同众星捧月一般降临,角落里,姜期低着头立在上司身前。
她垂着眼,身旁的人情绪高涨,手握香槟,腕间轻晃,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对于这场宴会的成果很是满意。
那位宽额长鼻的上司,也注意到人群正中央的动静,她微微抬起下巴,说:“那位才是人中龙凤。”
姜期轻轻嗯了声,她的双脚立根如钉子。
上司这话是方才同她谈话的客户称赞她自己的话语,她用在了将宁玉身上。
将宁玉那边始终传来谈话声,上司没有上前的意思,两人只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
将宁玉和身边一位穿着蓝色西装的年轻人说着话,抬眼间,无意朝姜期这个方向投了一眼。
姜期的呼吸微窒,她的左手背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拇指相搓,这个方向上除了一侧的香槟塔,就站着她们两人。
上司微微挑起眉头,将宁玉的目光已经收了回来,她打量一眼姜期,问:“将总认识你?”
姜期抬起眼,平淡地和她对视一眼,对上上司好奇的眼神,她又快速往将宁玉那个方向看一眼,笑着对上司说:“不认识。”
将宁玉没有回头。
见状,上司手摸了下宽额头,说:“也是,怎么可能。”
“庆祝今天我们的胜利。”
她举着杯子说。
姜期微微一笑,余光里,将宁玉挽上了身旁那位的手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那是位长相精致的alpha,比将宁玉高了半个头。
她正弯着胳膊,跟着将宁玉穿梭于人群间。
将宁玉温和的目光再一次略过香槟塔。
姜期垂眸淡笑,她左手大拇指侧面一阵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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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两个月过去,姜期又和将宁玉见了一次。
她确信将宁玉第一次没有认出她来。
姜期那位宽额上司找的客户,同将宁玉的公司有了合作机会,两人是在中间这家公司碰面的。
照常理来说,只是一场普遍的业务往来,将宁玉不用亲自出马,只是她在将家老爷子的影响下,有了他的办事风格。
人像树,阳光和雨露再怎么灌溉,决定的只是它的根扎得有多深,它的枝叶走向,是否流畅繁茂,多半取决于树本身。
将宁玉就是那颗树,她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从小时候校园里,到青少年在夜市上的汗水侵湿T恤,又或者学生突飞猛进的成绩,这些都一一向世人展现着,将宁玉这个人本身。
又或者换一个词,这就是她的人格魅力。
姜期这么想。
这也导致两人突然遇见时,将宁玉眼眸微微睁大,手抬起朝着发尾走去,又半路收回,放在身侧半握成拳。
她的目光没有在姜期身上多停留一秒,只愣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姜期垂下眼皮,生疏地喊一句:“将总。”
这么多年过去,将宁玉变了很多。
原本头发只过肩一寸,现在已经垂到了腰间,直发变成卷发,脸上带着淡妆,气势如虹。
将宁玉经过她身前,顿了顿,姜期咬了咬后槽牙,控制着自己保持原状不变。
很快,将宁玉便大步离开,两人擦身而过,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富有节奏感,像是在敲着鼓。
哒哒哒,哒哒哒……
姜期注视着她的背影,良久才抚上胸口,发觉这连绵不绝的鼓声来自她的脑海里。
将宁玉已经走远,姜期舒了一口气,至少她能确定的是,第一次重逢时,将宁玉向角落投来的两次目光,只是凑巧。
要不然她不会在今天,遇见姜期时,有那些反应。
上司戳了戳她,姜期掏出包里的文件袋,嘴里吐出一串数据,两人又和合作方的负责人一同在会客间仔细核算。
将宁玉在另外一间办公室,这样的距离,已经是姜期梦中都不敢畅想的。
她们很快便结束了这次拜访。
将宁玉还没出来,她走出公司大门时,将宁玉他们才来了不到一个小时。
姜期同上司告别。
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公司,目光落在具体的楼层玻璃上,看了两秒,便回身,迈着步子离开。
她是在地铁口被人挡住的,将宁玉的助理拦住了她。
她抱着包坐在助理的车上,情绪复杂,似乎有欣喜,无措和不安,但更多的是欢喜。
她们又遇见了,她又一次见到了将宁玉,并且将宁玉还主动派人留下她。
她按着左手大拇指上的伤口,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围静悄悄的,姜期看一眼处在驾驶座的助理,她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要不是刚刚上车时姜期同她说了几句话,姜期几乎要认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人了。
她试图打探几句;“将宁玉让你来找我,要干什么?”
助理姓王,自称小王。
平平无奇的姓氏,和平淡的反应。
她转过头,诚恳地对姜期说:“不知道。”
而后又转身,身体正对车玻璃,直视前方。
姜期哑然。
此刻的她不知道,她和将宁玉的交集来得又急又密,和以往截然不同。
而此刻一板一眼脸上带着青涩的小王,在三年以后已经升职,成了将宁玉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