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夏》奈悠子

2、鸽子王

　　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早已饿坏。
　　去食堂的路并不远，都是学生自己走过去，根本不用整个班排队。

　　余欣还在教室，对于课上那声“文盲”依然耿耿于怀，生气。

　　厉青念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看到余欣桌上乱乱的，走到她身边，“欣欣，还在这儿待着呢？不去吃饭吗？”

　　厉青念是余欣所剩无几可以真心交换的朋友，说是闺蜜都不为过。

　　余欣站起身，胳膊搭在厉青念肩上，“去，饿了谁都不能饿了我的胃！”
　　邵添夏座位在她后面，走出门的那条道必须经过这里。
　　桌上零零散散铺张的试卷还有练习册布满整张课桌，两张试卷中间露出一丝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邵添夏”三个字。

　　余欣恍然大悟，“添加的添，夏天的夏？不是天下？难怪...”
　　她停留在原地，直到厉青念过来询问才回过神来。

　　食堂井然有序，每个打饭窗口都有学生排队。
　　厉青念：“欣欣，我看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帮你打饭吧，你找个座位坐。”

　　余欣：“好，谢谢。”

　　厉青念端着两个饭盘，找了几个窗口打饭。
　　余欣无所事事的坐在位置上发呆，眼神涣散。
　　厉青念很快把余欣那一份放在她眼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余欣拿着筷子，不停戳着米饭。
　　“我们班那个新来的插班生，就那个邵添夏，我帮他作业写名字，他骂我文盲，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农夫与蛇？想起来我就气，我可是语文课代表，他这是侮辱语文课代表这个职位！”

　　“狗/王/八/蛋/子，改名叫邵狗蛋好了！”

　　余欣越想越气，干脆放下筷子愤恨地盯着左前方谈笑风生的人。
　　厉青念看过去，这是看到正主了。

　　“小欣欣~别气了，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再干他也不迟。”

　　“对！看我吃饱不揍他一顿我就不叫余欣！”
　　＊＊
　　厉青念和余欣不在一个班，两个人在中学认识。
　　“欣欣，我先回班了。”
　　“好，下次见。”
　　邵添夏在座位上，笔珠在桌上的纸张滑动。
　　余欣刚才被厉青年已经哄好的差不多了，气消了大半，但不妨碍她去骚扰某人。

　　装作不经意经过邵添夏旁边，大声地说：“邵添夏，绍天下，邵狗蛋！”
　　这三句不断重复在他耳边，身边人不耐其烦的说着。

　　幸好这个时间段教室只有几个人，不然出溴的就是他。

　　几阵笑声荡漾，没多久消失不见。

　　邵添夏捂住耳朵，试图用朗读课文的方式驱赶，但没用。
　　只有上课铃终止了这场闹剧。

　　午休四十五分钟，余欣趴在桌上小憩，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
　　邵添夏透过窗户看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余欣！老师叫你！”
　　“好，来了。”
　　盖上笔帽，站在办公室前，推开门，“老师，你叫我？”
　　面前的人头发稀少，黑眼镜框，格子衬衫，缩脚长裤，桌底半露出黑布鞋。
　　桌角摆放了盆栽，还有一壶茶叶泡在杯里。
　　他语气和蔼，“余欣，记得上次让你帮同学带的作业吗？”
　　“记得。”

　　当然记得，那次张荣华嘱托自己帮班上同学带作业，也没说什么原因，只说一定要带到。
　　那天下雨，自己撑着伞，手里抱着作业站在单元楼下。
　　没有那位同学好友，只能打电话询问张荣华，“张老师，你说的同学怎么没下楼？”

　　对面那头传来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啊余欣同学，他家人搬家了，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啊，明天那份作业你带过来吧，我来保存。”
　　望向眼前2单元牌子，无奈的叹口气，“行，知道了老师。”

　　回忆戛然而止，思绪被拉回。

　　张荣华：“我说的那个同学，就是班上新转来的邵添夏，他的那份作业还在我这里。”他从抽屉里找出那份作业，交到余欣手上。
　　“你把这份作业给他吧！”
　　余欣：“...好。”

　　原来这么早就有了渊源，邵添夏，只要你跟我一个班，以后别想好过！

　　余欣抱着一沓试卷回到教室，扔在他桌上，“邵狗蛋，你作业。”
　　“哦。”
　　余欣：“？”
　　“你‘哦’是什么意思？连句感谢都没有，上次放我鸽子那事我可还记着！”

　　放鸽子？

　　邵添夏终于正面直视眼前剑拔弩张的人，“说明白，什么放鸽子？”
　　余欣一拍桌，绕着他转一圈，两手叉腰。
　　“行，我给你说说，上次还是暑假，你是插班生，我们班作业你没有，张荣华张老师就让我带到你家，结果你人跑哪去了都不知道。”
　　“那不是放鸽子，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你...！”

　　＊＊
　　“同学们坐好，我宣布一个事。”
　　余欣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说话的人视线移动到余欣方向，“这位同学，还不回去？”
　　“啊！马上老师。”她大跨一步，手扶桌角，端正姿势坐下。
　　“距离开学已经一个星期，这几天想必大家已经适应新学期，所以学校安排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国防教育，希望大家今天回去做好准备。”

　　一道唉声，“不是吧，还有军训？！要军训也应该在刚开学那会儿，现在是不是晚了？”
　　旁边人附和，“就是啊老师。”

　　讲台上的老师咳嗽几声，抬眼看向开口的人，一记眼刀过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学校统一安排。”
　　便没了后话。

　　军训正式开始是两天后。
　　教官是个军校大三未毕业学生，人挺幽默，很有梗。
　　因为天气气温过高，在学校体艺馆进行训练。

　　刚进门那一刻，就感到头脑眩晕，随时可能倒下。
　　四周窗户紧闭，头顶的天花板不透风，唯有前后两扇门开着，这跟缺氧没区别。

　　训练虽然枯燥，可也存在有趣的地方。
　　比如误入体艺馆的鸽子，在天花板的支架上飞不出去，处处碰壁。
　　休息时间，余欣和身边人谈及。手指指向鸽子，“哎！你看那个鸽子，像不像邵添夏？”
　　身边人疑惑的和余欣对视，“啊？有吗？”
　　余欣一拍手，手搭对方的肩，“你看啊，那个鸽子的眼，脖子，嘴，这不是和邵添夏一样样的吗？！”

　　随后表情变得沉重，“我可跟你说，鸽子是邵添夏的爱宠，他可会放鸽子了，他是鸽子学家！没人比他更懂放鸽子了！”
　　余欣声音突然增大音量，身旁人突然明白其中的意思，笑的停不下来。

　　邵添夏忽然看过了，没懂发生了什么，瞟了一眼余欣，她也正好看过来，挑衅的回看过去。

　　上午9时45分，整个高二年级集中操场训练，太阳不大，班级都在树荫下，至少晒不到。

　　教官站在队伍前方，身着军装，军帽严实的扣在头上。
　　班级轰动，笑声不停歇。
　　嗓音浑厚，略带些威严，“笑什么笑，第四排的，出来，有什么好笑的？”
　　那人从队伍走出来，站在教官对面。
　　嘴角还带着笑，“报告教官，我没笑，只是天生微笑唇，嘴角幅度比平常人大，仅此而已。”
　　要不是他发出的“咯咯咯”的笑声，余欣真的要被骗过去。
　　显然这个借口教官也不信，指挥着让他在空地做俯卧撑。

　　＊＊

　　上午的训练结束，一齐人排着队回到教室。
　　余欣在画本绘画自己的构思，邵添夏来到她座位旁坐下。
　　“你今天上午是什么意思？”
　　余欣没看他，自顾自画画，“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邵添夏贴近她耳侧，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最好在班上人面前解释清楚，不然....”
　　余欣耳尖一抹红晕染上，慌张失措但却故作镇静回道：“不..不然什么？”

　　邵添夏站直身，嘴唇离开了余欣的耳朵。
　　“不然...我告诉老师，你散播谣言。”

　　余欣被这一出言论逗笑，“你们男生也爱告老师？真娘们！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我之前以为是天下的天下，结果是添加的添，夏天的夏，这是我的错，你人就像名字一样——娘们！”

　　邵添夏愣神间，余欣已经向着教室讲台处走去。
　　“同学们”班上安静下来，“邵添夏，他不仅放鸽子，他还会放王八，放麻雀，放千纸鹤。”
　　邵添夏回过神，跑到教室门前，正对面是侃侃而谈的余欣。
　　余欣说完，走下讲台，路过邵添夏身边，“让开。”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班上人惊呆了，有的站在座位上，对着余欣竖起大拇指。

　　真有人信，跑到邵添夏面前，“邵同学，你会放狗吗？我家狗一直没时间溜，你能帮帮忙吗？可以给钱的。”
　　更多的人拥在愣在原地的邵添夏周围。
　　有说放猫的，有说放仓鼠的，更多的是放狗。

　　不过余欣不在意，她正在气头上。
　　窗外，是黄昏时的彩云霞空中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