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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作案时机 “人物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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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衿眉头拢紧,思索一番,最后问陈凯道:“你去的哪个洗脚城?我们稍后会去核实你说的话是否真实。”
“就在前面不远,叫什么金手指——”陈凯喃喃道,“我找的那个叫潘潘,是个长头发。”
顾子衿接着环顾一圈四周,将那扇门开的房间望定:“方便看一下陈若楠的房间吗?”
只见陈凯一低眼,忽地冷笑:“这似乎手续不全吧?”
他话中所指当然是搜查令。顾子衿猜陈凯定是作奸犯科多了,好比久病成医,才知道这么些程序。
“怎么会手续不全呢?”顾子衿勾唇一笑,抢过林可卿手中的笔记本,从皮页夹层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喏,你要的搜查令。”
身边的林可卿已然动身,事不宜迟,紧随她迈入陈若楠的房间。
只见林可卿在门口站定,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双手套,一面穿戴一面打量房间布局。
顾子衿从林可卿身边挤过,见到小床上覆着一条单薄的小毯。
这房间不过十来平方米,但放眼望去,杂物不少——墙角里落着的塑胶高脚凳,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盘成圈的麻绳,甚至还有几罗堆叠在一起的蜂窝煤。
说是杂物间也不为过。实际用于陈若楠的,不过一张小床,一扇小木柜,一条小木桌罢了。
经过衣柜,拉开柜门,见到清一色的长袖长裤。
柜中并无它物,毫无收获,再往那摞起来的麻绳去。
顾子衿弯下腰来,回头唤林可卿:“提取一下这个麻绳,作为检材跟现场的缢索样本作对比。这个很有可能就是死者使用的缢索。”
旋踵掉头,朝那书桌无意识一瞥,忽见那书桌上立着的书本里有一本与众不同。
别的书都是书脊朝外,露出书名,叫人一眼分明。只有那一个小册子,书脊一片空白。
凑近细看,原来那些书都是陈若楠新年级正学习的,往前那些旧书不知是收纳了起来,还是被当作废品一并卖了出去。
顾子衿猜那些学过的旧书定是卖了出去。因为这房间里多的是杂物,却都是还有用途的——没有用途的东西,只有被丢掉一种归宿;当然能卖作钱,也算是有了用途。
只这一本静静地被那些教材拥立着,必定大有玄机。
顾子衿没有轻举妄动,旁观林可卿取了一截麻绳作为物证后,叫来她,让她把那册子取下来好好瞧瞧。
眼看林可卿闻声赶来,顾子衿退后一步,给她让出发挥空间。待林可卿将那本子摘下来,再上前一步,同她一瞧,依稀分辨出来是本日记。
再翻开那日记本,通篇都是些日常记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跟案件有关的消息。
既是物证,林可卿便取过一枚证件袋,封入袋中,待回局后再好好研究。
顾子衿向她投以疑惑的眼神,只见林可卿微微摇头,示意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她要是真留了什么别人犯罪的证据在房间里,也一定早被人清理掉了。”
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因为顾子衿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也许是两双眼睛。
“那可不一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许陈若楠跟我们玩了一出灯下黑呢?”顾子衿头也不回地说,“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别人的犯罪证据藏在一个我每天都触手可及的地方。”
“因为你能触手可及,意味着别人也能触手可及。”林可卿笑道。
“没错。”顾子衿点点头,转身打道回府。直奔陈凯口中楼下的麻将馆去。
一出大门,待下了一层楼,林可卿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你怎么知道陈凯没撒谎?”
顾子衿边下楼边解释道:“研究证明,右利手的视觉记忆区主要位于右脑。
“当右利手在回忆的时候,首先需要激活右脑,同时,连带激活控制左眼的神经通路。
“所以右利手在回忆或是思考的时候,往往会看向左上方。”
她说着抬起右手,扬扬:“陈凯抽烟、拿打火机的时候都是用的右手,说明他是右利手——下意识的行为,是无法掩饰的。
“当我让他说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他的眼睛的确看向左上方。不像是在撒谎。”
“难怪你只忍他抽了一根烟,”林可卿笑道,“原来是为了确认这个——那让他倒着再说一遍,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他是真的没说谎。反社会人格和表演型人格在撒谎时会看起来毫无破绽——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说的就是事实。”顾子衿笑道,“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当然不怕骗不过别人。”
“我知道了。”林可卿点点头,举一反三,“相当于双重保险,确认他没有撒谎。”
顾子衿点点头:“没错。‘倒叙复述’是常见的测谎手段。
“陈凯回忆的时候,不仅倒叙无误,还能较正叙补充细节。
“虽然逻辑不太通顺,但倒叙讲述就是容易颠三倒四,想到哪里说哪里。
“由此可见,他说真话的概率倒大大增加了。”
说着两人已走到了一楼,便径直往那麻将馆去。
刚到门口,便撞上一股浊重的烟草味。不是寻常二手烟那种浮在空气里的呛,而是烟头在水里沤到发酵的味道——烟灰的焦苦混着未燃尽的烟丝在潮热里蒸腾,像一口闷了多年的老痰,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
顾子衿伸手掀起门帘,学着先前那打牌的人朗声叫道:“老板娘——”
“来了!来了!”她大抵是以为又有人要放水,一阵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哟——今天怎么来了几个生面孔?”老板娘警惕地扫视着三人,热情相待,“三位贵客打什么牌?”她说着就往人把一张空牌桌迎,两人紧紧相随。
“我们先打两圈,稍后我就打电话摇人——”老板娘笑嘻嘻道。
坐下后,顾子衿向她无声示证:“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啊——”老板娘迟疑地望了证件一眼,“我就是管事的人,这麻将馆是我开的。两位怎么称呼,我姓‘段’。”
“段老板——”顾子衿开门见山道,“你知道这楼上有一个叫‘陈凯’的吗?”
“知道!知道!”女老板说着脸上的笑容一僵,悄声问道,“他犯什么事了?”
“这点无可奉告。”顾子衿道,“段老板,他说他从昨天八、九点就在你这里打牌,一直打到了天亮,有这回事吗?”
“有!有!他还找我拿了八十块钱呢!”
顾子衿与林可卿对视一眼,接着问道:“那你还记得他打牌打到了几点吗?”
段老板还没回答,顾子衿已追问:“这期间他有没有什么反常?”
“记得!记得!你等一下……”段老板说着往里走去,似乎取什么东西去了。
不一会儿,她手里捏着一本小册子走出来,坐下来后将本子展开给顾子衿看,手指指着某处说道:“这是我的账本。你看——这里,今天凌晨1:03,陈凯找我拿了五十块钱。”
顾子衿凑过去看了看,的确如此,但又疑问:“他不是借了八十吗?”
“是的。他是找我借了八十块钱,但是是分了两次拿。”段老板说着又指尖下滑,最后停顿在另一处,“听说他后半夜倒霉得很,本来前半夜赢了,后半夜却又输了个精光。”
顾子衿顺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4:48?陈凯第二笔钱是四点四十八拿的?”
只见段老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那时候他们最后一把,结果陈凯还是输了,就又找我拿了三十块清账。
“你别说陈凯这人虽然长得猥琐,但是牌品还是不错的——最后一把也不赖账。”
4:48才结束牌局,再去洗脚城光顾一番。且不说这之后他再去嘉树中学需要多久,学生上课的时间是八点,但七点就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校——陈凯很难作案布置好现场后再全身而退,不被人发现。
“好,谢谢配合。”顾子衿说完若有所思地走出去。
走到门外,视线豁然开朗,午时太阳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接下来去金手指核实陈凯的第二个不在场证明?”林可卿问。
“不用去了,我们先回局里。”顾子衿边走边说,“陈凯确实没说谎,他没杀人。”
“不去了?这么草率的吗?”
顾子衿朝林可卿诧异的脸色望一眼:“去还是要去的,只是我们没必要专门去了。待会儿我叫人去一趟就行。”说完朝车走过去。
“陈凯没有说谎是什么意思?”林可卿又问。
“字面意思。”顾子衿停在车门前,“他有不在场证明,并且还有多个不在场证明,证人更是不少。”
只见林可卿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那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了?”
“可以排除杀人嫌疑,但不能排除作案嫌疑。”顾子衿也已坐上主驾,插上车钥匙,“没有杀人时机并不代表没有作案嫌疑。”
“什么意思?”
顾子衿松开油门,熄灭引擎,反问林可卿道:“你还记得陈凯说过一句话吗?他说:‘她身上那么多疤,就算交男朋友也会被她吓跑。’”
“记得。”林可卿说,“他是说过这句话。”
顾子衿接着滔滔不绝地解释:“还是那句话:人物语言反映的是心理活动。
“陈若楠的衣柜里全是长衣长裤,就连死的时候身上穿的也都是长袖,说明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疤,也不会轻易向别人暴露自己身上的伤疤。”
只见林可卿投过来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抢道:“那陈凯又是怎么知道她身上有疤的?”
“因为他曾经见过陈若楠的裸.体。”顾子衿说,“所以他才会知道她身上有疤。”
“所以陈凯有作案嫌疑的‘案’是指强.奸案?”
正要回答,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顾子衿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鹿遥惊慌失措道:“顾队,不好啦!有知情的学生要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