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法医俏警花[刑侦]》吉墨

5、尸体解剖 鉴别：生前

　　“尸体已经装进裹尸袋里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局里？”忽听林可卿在身后说。

　　顾子衿回头看她一眼，却唤鹿遥道：“遥遥，你给这位新来的——”说着便佯作一副因想不起来她姓名而卡壳的模样。

　　“——林。”鹿遥在一旁补充道。

　　“哦，你给这位林——法医安排一下，把她也带回局里。”顾子衿装腔作势地说，“我得带王同学一起回局里做笔录，我的车坐不下。”

　　“不用了。”忽听林可卿拒绝道，“我就不坐你们的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毕竟我们也不是很熟。”

　　“打车？”顾子衿与鹿遥不约而同地呆视她许久，“你没开车吗？”

　　“我没有驾照。”林可卿说。

　　“……”顾子衿撇撇嘴，环抱双臂，半天才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单位可不会给你报销打车钱——我自己都穷得叮当响了，更不可能给你报销——所以待会儿你坐我的车吧，省得人家觉得我针对新来的——省点钱留着晚上下班再打车回家吧。”

　　“顾队，那我呢？我走回去吗？”鹿遥迎上来。

　　“你把王同学带回去，再找个刑审员一起好好招待她。”顾子衿说，“我把这位林——法医送到局里之后，要跟她一起去法医科解剖尸体。”

　　“一起解剖？”林可卿问。

　　转头朝林可卿望过去，对上她探究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不必了吧，我一个人能行。实在不行的话，我叫其他法医来帮忙，就不劳烦顾大队长亲自动手了。”

　　“帮忙？那你可真是想多了。”顾子衿笑道，“知道查案的关键是什么吗——是信息。我越快知道尸体解剖的结果，就能越快部署下一步策略，也就能尽快破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可卿淡淡地说。

　　“好了，走吧，再不走都赶不上午饭了。”顾子衿忙催促道，从两人中间跻身而过。

　　走过长廊，迈下阶梯，往停车场去。林可卿一路无言，安分守己。

　　视线范围内终于出现目标，待再走近些，顾子衿向那辆黑色桑塔纳努努嘴，嘱咐道：“你先上车吧，我去后备箱拿点东西。”

　　关好车后备箱门，一抬头瞥见林可卿呆立于主驾驶门口，稍后又从车头绕了个圈绕到副驾，开门，坐下，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顾子衿姗姗来迟地坐上主驾驶，随手递给林可卿一瓶矿泉水：“想什么呢？”

　　只见林可卿一呆，最终还是接过了。顾子衿也拾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在林可卿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放心吧，没毒。”

　　“没有。”林可卿盯着手中的水瓶说，“我只是在想——你说的后备箱拿东西就是为了拿这个？”

　　“那还能拿什么？我又不是技术岗，什么刀啊尺啊一箩筐——不用谢，公事公办而已。照顾新人是我这个老油条该做的。”顾子衿笑嘻嘻道。

　　插上车钥匙，一只小羊玩偶吊在钥匙扣上摇摇晃晃。

　　小羊白色的毛发因时间的流逝而有些发灰，左脸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胡桃木纽扣缀于右脸，被人一点一点拼凑、缝接起来的产物——是林可卿曾经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每一针都是林可卿亲手缝的。

　　“没想到这么不值钱的东西你也还留着。”

　　忽然听到林可卿这样说，顾子衿有些莫名其妙，转脸向她望一眼，见她垂眸盯着钥匙扣，这才知道她所谓的“不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是啊，一文不值。”顾子衿朗声道，“不值钱到我都忘记它了，所以才一直没丢。”

　　“……”林可卿沉默许久，试探性地又开口，“可回忆是宝贵的，至少我们也开心过，不是吗？”

　　“呵。开心？”顾子衿冷笑一声，将水瓶抛向后座，正眼都不给她，“你一声不吭就人间蒸发，这么洒脱不羁，当然开心了。”

　　说完自顾自点燃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将并不愉快的对话取而代之，轰隆隆的声音像在嘲笑顾子衿被人玩弄了感情。

　　待车一路开到市局，正好瞅见运尸车开进局里，一转弯往后面法医科去了。

　　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熄火，下车。直奔解剖室去，轻车熟路地穿戴好解剖服。

　　一股甜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像是剥了皮的洋葱，辣眼睛。又像是巧克力，糊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见到尸体躺在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顾子衿的声音也是冰冰的：“我找一下相机，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说着朝对面的柜子走过去。

　　刚走出两三步，就听见林可卿迟疑地说：“现在就解剖吗？家属还没有签字吧？”

　　顾子衿幽幽回过头，只见她正立于尸体右侧，头上上戴了一副透明面罩，手持一把卷尺，蓄势待发。

　　顾子衿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了林可卿许久，听她再三怀疑，只好搬出法律法规佐以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29条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

　　“网警已经联系过死者家属了，但迟迟联系不上死者家属不是我们的问题，也并不影响我们进行解剖。”说完俯身埋头取相机。

　　“哦——”林可卿应了一声，随后拉开卷尺。

　　顾子衿取出相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身形一僵，忽然直起腰来，回头朝林可卿开口发问：“你刚从国外回来？”

　　只见林可卿拉动卷尺的动作一停，投过来一个讶异的目光：“为什么这么说？”

　　顾子衿低下头，一面调试相机，一面分析：“你反反复复地向我确认解剖的相关事宜，可见你对中国大陆的某些法律法规不是很熟悉。

　　“你说你没有驾照，但以你的条件来说你又不可能买不起车，所以你有驾照，只是没有国内的驾照，对吗？”说着抬眼将林可卿望定。

　　只见林可卿眉头微蹙：“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有国外的驾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对车并不陌生，而且你坐车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去开左前侧的门，这是坐惯了右舵车才会留下的后遗症——中国大陆人很少从左侧上车。”顾子衿解释道。

　　说完这番话，低头继续摆弄相机，自顾自地喃喃：“原来五年前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是去了国外。难怪我把整个中国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原来你是去了国外。”

　　语毕看林可卿一眼，只见她也一副悲怆之色，显然也听到了刚刚那番话，只是两人相望两无言。

　　旋即收回眼神，默默拍下尸体外表照片。随后又从外到里、从上到下拍摄尸体衣着及随身携带物品。

　　顾子衿按下开始录影的按键，报时报点道：“解剖时间：1999年8月23日上午9点03分；解剖地点：金林市局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科，1号解剖室1号解剖台。”

　　只听林可卿接着说：“死者姓名：陈若楠；死者性别：女；身长160公分；发育良好；蓄女式短发，发长28公分。”

　　踱步运镜，记录下尸斑、尸僵以及各种体表症状。见到死者面目苍白，体表多处紫色、青色淤青。

　　“尸斑因死者被吊起，故多分布于脚部，呈淡紫色。”林可卿说着按压了一下死者肿胀如发面馒头的脚，松开手后尸斑消失，稍过一会儿，又变为淡紫色。

　　“尸僵触之可见缓解，稍后又恢复，这是典型的初期尸僵。根据以上情况，初步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在4 个小时之内。”她接着说。

　　“死者体表存在多处新旧软组织挫伤，伤痕呈青紫色。”林可卿弯下腰来，向尸体眼部滴注某种试剂后又走到尸体尾部，拔出其体内的水银温度计，浏览三秒后报数，“直肠温度37℃。”

　　只见林可卿又走回死者头部，手刀状伸出左手，刀刃垂直于陈若楠的额头，右手手掌张开，拇指、其余四指托起她的下颌，稍稍发力，使脖颈完全暴露在视野。

　　“颈部前见两处索沟，索沟最深处分别位于甲状软骨上方和下方，向颈部两侧行走，于双侧下颌角消失，呈暗褐色。”林可卿说。

　　待观察清楚，她松开手，两手并用托住死者的头，来回摇摆：“索沟的边缘，有一部分的擦伤伴表皮脱落；索沟附近还存在片状的细小出血点。”

　　“根据尸体的体表情况来说，初步推断，死者是死于机械性窒息。”林可卿道。

　　见她这么快就游刃有余地分析出来死因，顾子衿虽眼有喜色，但嘴上冷冷道：“别高兴得太早。她身上还有足踩伤。”

　　说话间，林可卿已安装好解剖刀，三下五除二，去除胸骨及软组织暴露胸腔后，右手掏进那副皮囊，一番倒腾，摘除掉心肺的同时左手拿起一个桶，顺手丢进去。

　　随后依次检查胃、肠、肝、脾、肾等器官，并提取相应的组织样本。

　　“死者胃内容物呈浑浊的糊状，有一部分已经进入十二指肠。同时，胃壁糜烂。”林可卿说。

　　“糜烂性胃炎？”顾子衿问道。

　　“更像是不吃早饭或饥一顿饱一顿引起的胆汁反流性胃炎。”林可卿头也不抬地说。

　　语毕，便瞧见她又取出些脏器：“肝、肾未见明显的病害，目前可以排除死者生前中毒的情况。

　　“其他的情况需要等解剖结束后看一下组织切片才知道。”

　　忽见林可卿已使刮胡刀给死者剃完发，正持线锯准备给死者开颅，顾子衿忙问道：“等等！不先检查颈部吗？”

　　“先开颅。”林可卿说着已用左手比划着从哪里下锯，“避免颈部解剖时溢出的血液污染颈部，影响观察颈部原有的损伤和出血。”

　　“哦哦。”顾子衿点点头，恍然大悟，稍后又梅开二度，“等等！”

　　只见林可卿手中的线锯凝滞在半空中：“又怎么了？”

　　顾子衿同林可卿对望一眼，顿时愁容满面，随即忧心忡忡地将目光投向死者下半身，沉吟道：“有一个地方，你还没检查。”

　　“顾队！顾队！”忽闻解剖室外传来一个女声呐喊。

　　“顾队！审不出来啊！”是鹿遥。

　　顾子衿忙脱去解剖服向林可卿告辞：“我先出去询问王雨婷。”

　　动作间向墙上的时钟匆匆一瞥：“三十五分钟之后二楼会议室集合开会。”

　　“为什么是三十五分钟？”林可卿诧问道。

　　顾子衿微微勾唇，势在必得：“两分钟之内，我只说不到五句话，她一定会对我开口。

　　“而两分钟之后，五分钟之内，她一定会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分钟是她交代的时间，剩下的三十分钟——是留给你的。”

　　“别迟到。”临行，顾子衿语重心长地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