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89、八十九、破茧成蝶 两个世界

　　自那天在祁景家遇上虞云后，楚漓连续好多天没勇气到祁景家里去，如果祁景找她送宵夜，她会直接把宵夜送到门口，让祁景自己出门拿。

　　这个时候，祁景通常不是那么好说话，他质问楚漓，“钥匙所在的位置不是告诉你了么，怎么不自己开门进来？”

　　楚漓不明白祁大少为什么连几步路走不愿意走，但她也有理由，“明珠上学期学习成绩退步了不少，司阿姨希望我下晚自习回来之后早点休息，不要影响明珠学习。”

　　这也不是假话，上学期期末考试，祁明珠的成绩在班级垫底，如果再这样下去，申请大学时成绩不占优势，想要申请到好一些的学校会比较难。

　　为此，司岚十分忧心，每天祁明珠放学后，除了练习小提琴，还给她增加了AP课程。

　　这段时间，司岚盯祁明珠盯的紧，祁明珠压力大，脾气暴躁，一丝细小的动静都能引起她的不满，大发一通脾气。

　　开学以来，楚漓如果在祁明珠家里，如非必要，她尽可能不出房门。

　　为了防止祁景周末找她去他家写代码，遇上虞云，这个周末，楚漓还专门约了学习小组的两位成员，到市中心图书馆自习。

　　下午五点三十分，专注学习了一下午时间的刘欢颜在完成一张物理卷子后，趴在桌面对着楚漓喊饿。

　　楚漓于心不忍，帮陆轻舟解答了一道物理题后，答应陪刘欢颜到图书馆对面的步行街买煎饼果子填饱肚子，再继续回到图书馆学习。

　　以往他们都是学习到图书馆闭馆才回家吃晚饭的，这次因为刘欢颜临时扛不住饿，三人商量之后，让陆轻舟继续留守图书馆，帮她们看守物品，楚漓和刘欢颜出去买份煎饼果子回来继续学习。

　　一听可以去买吃的，刘欢颜从座椅上站起来，喜滋滋晃悠手中的零钱包。

　　刚想起身的楚漓，才想起她还没带钱，忙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从隔层里掏出小钱包。

　　这时她放在书包隔层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楚漓担心司岚有急事找她，忙掏出手机看了眼，只见屏幕上有多个陌生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

　　楚漓看了信息内容，心里一咯噔，立马起身收拾桌上的试卷、文具，同时对陆轻舟和刘欢颜道，“抱歉，家里人有急事找我，我现在得先回去了，欢颜，对不起，下次再陪你去吃煎饼果子。”

　　刘欢颜还是第一次看到楚漓这么着急神色，也来不及问她有什么急事，只能让出身子让她先离开。

　　楚漓背着书包，急忙忙走出市中心图书馆大楼，站在图书馆的正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远远看到一辆熟悉的奔驰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道，连忙跑了过去。

　　她刚到，朴叔便打开车窗让她上副驾驶的位置。

　　楚漓抬眸瞥了眼车后座坐着的女人，不敢多问，直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刚系上安全带，汽车便往前开去。

　　一路无话，宾驰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朴叔下车打开后车门，一个身穿一套米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留着一头齐耳短发，面容冷肃、目光犀利的女子从车上下来。

　　原本坐在副驾驶座的楚漓看了朴叔一眼，见朴叔朝她点点头，连忙打开车门下车，在短发女子一声“跟上”命令下，楚漓亦步亦趋跟在脚下生风、气场全开的女子身后，进了一家装修偏冷色调的西餐厅。

　　一进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侍者便迎了上来，侍者全程不说话，只用礼貌性的手势表达意思，楚漓木然跟着侍者的指示入座。

　　餐厅座椅是原色的硬木，桌面覆盖着深碳色的岩板，触手生凉，刀叉搁在上面，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金属叹息，余音即刻被空旷吞噬。

　　刚坐下不久，侍者送来加了柠檬片的冰水，气泡细密，不断向上窜升，楚漓隐隐听到杯子里的水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她神色稍稍镇定，瞥了对面正在和侍者点餐的女子一眼，也不敢多看，转而看向窗外的车流与人潮，然而，隔着一层真空的玻璃，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剩下对面女人和侍者如下命令般的说话声，刚镇定下来的楚漓，一颗心再次急速跳动。

　　餐厅里的空掉温度开的十分低，刚坐下不久的楚漓，身体、心灵止不住发冷，白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面气场强大的女子，简单点了菜后，侍者很快送上醒好的红酒，但她不说话，一手轻晃杯子里的红酒。

　　“祁景妈妈，你找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端坐了好一会儿，楚漓身心发颤，她受不了这样的沉默，直接开口问。

　　对面的虞云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眸朝她看过来，声音洪亮，“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开口呢！”

　　虞云轻抿一口红酒，“没什么事，就是我从朴叔口中得知，前段时间，我们家祁景去你乡下的家呆了两天，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哪里，以及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楚漓心怦怦直跳，以为祁景差点被蛇咬伤的事被虞云知道了，现在虞云要来秋后算账。

　　她咬咬唇道：“对不起，祁景妈妈，我在乡下的家环境确实恶劣了些，不小心让祁景身体受到了伤害，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了。”

　　“他身体受到什么伤害！”虞云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声音徒然提高了三个度。

　　楚漓咬唇，从虞云震惊的表情中好像并不知道祁景差点被蛇咬一事，看来不是为祁景差点被蛇咬伤的事而来的，她斟酌了一会，说：“我家里太阳大，他跟着我弟弟下田找田螺，上山掏鸟蛋，有些晒伤！”

　　“只是这样吗？”虞云神色稍缓，“那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应该没有了。”

　　虞云气场全开，开口便是那种不能说不的语调，“那他到你家两天都做什么去了，你和我说说。”

　　“就和我弟下田摸田螺、掏鸟蛋。”楚漓不敢直视虞云一双犀利的眉眼，只能看着她高挺的鼻梁，“对不起，祁景妈妈，我弟年纪小，有些贪玩，他不应该带祁景做这些事的。”

　　虞云摆摆手，像是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他在你家还做别的事吧！”

　　楚漓猛地摇摇头。

　　“他在你家两天，没和你在一起？”虞云挑眉。

　　“那两天我忙着帮我爸妈耕田，插秧，都是我弟弟带他去玩的，他没和我在一起。”楚漓抬眸瞥了眼对面虞云十分犀利的眼眸，两腿并拢，双手紧握在胸前，“他晚上也和我弟睡同一个房间，不过是上下床。”

　　“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假期有些无聊，才想到乡下看看。”楚漓说。

　　“楚漓，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虞云放下手中的红酒杯，一双透视一切的墨眸一眨不眨看着对面神色明显十分慌乱的女孩。

　　“我想要努力考上好一点的大学，将来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楚漓抬眸看着虞云，十分认真地说。

　　“嗯！”虞云随手拿起旁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就你的出身而言，有这想法确实不错，以你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些。”

　　虞云把手中的酒杯啪一下搁在桌面，语气不用质疑，“但你要知道，我儿子不需要这些，你要的东西，他出身开始就有了，不需要争取，他有更高的追求，所以你们不是一类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祁景妈妈，我以后会离祁景远一点。”楚漓压下心中莫名的心塞，难受，声音却抑制不住哽咽，她不明白虞云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但从她嫌弃的话语中，她明白的虞云的意思。

　　她和祁景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了。

　　可不知为什么，现在被他妈妈如此直白点了出来，她心里难受的要死，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明白就好。”虞云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我明确和你说，我不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能离我儿子远一点，你明白吧！”

　　“你是司岚找回来陪伴祁明珠的，而我儿子从小独立优秀，我想他并不需要你的陪伴，你明白吗？”

　　“嗯！”楚漓不停点头。

　　这顿饭后来怎么吃完的，楚漓完全忘记了，她只记得，侍者上餐后，虞云好像十分不愿和她坐在一起吃饭，喝了几口红酒，说了句朴叔晚些回送她回家，便匆匆离开了餐厅。

　　当晚回去后，楚漓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整夜。

　　周一早上，楚漓双眼红肿出现在教室时，刘欢颜和陆轻舟都对她表达了关心，还问她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有需要的话可以和他们说。

　　看着一脸担心的刘欢颜，楚漓寒了两天的心暖融融的，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也许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差。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只是有一道数学题一直做不出来，昨晚在梦中都一直在解题，所以没睡好。

　　刘欢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还有两年时间才高考呢，让她不用过度紧张。

　　下了早读课，楚漓要出去打水，看到刘欢颜、陆轻舟都趴在桌子上补眠，也没打扰他们，顺手拿起他们桌面的水杯，顺带帮他俩打温水回来。

　　路过第二组最后一个位置时，原本正在补眠的祁景刚好伸手，把一个水杯递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漓有一瞬间懵了，虽不清楚他哪只眼睛看到她路过，但过往的习惯让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漓故作镇定瞥了眼他长着寸断长坚硬黑发的圆润颅顶，咬咬唇，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水杯。

　　手心触碰上他水杯的那一刻，原本趴在桌面补眠的人突然抬头，张着一双红彤彤的潋滟桃花眼，迷迷糊糊看着她：“要冰的。”

　　楚漓点点头，连忙把水杯拿过来，快步离开教室。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前不久刚回复的平静的一颗心，酸涩难耐，楚漓眨眨眼，强行咽下眼眶里的热泪。

　　楚漓真不知以后怎么面对他。

　　她好像做不到拒绝他的任何需求，这好像是她能在他面前唯一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

　　现在，这种方式，很快要被剥夺了。

　　楚漓一颗心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胸闷难耐，连滚烫的开水溅在她的手背都丝毫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