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87、八十七、破茧成蝶 争吵

　　深夜，祁家三楼的书房里，虞云仔细看着面前秘书刚发过来的有关儿子从初中开始在学校各项表现以及参加各项比赛获奖情况所有资料。

　　这份资料做的十分详细，甚至可以直接拿去申请藤校。

　　可看着儿子满一张A4纸大小的获奖履历，想到儿子现如今的选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虞云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内耗的人，做领导那么久了，她习惯有问题直接解决。

　　随意抽出一张A4纸列出心底疑惑，虞云拨通了一个跨国长途电话。

　　现在是美国时间中午十二点，电话刚拨出去，不一会儿听筒里便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京腔，“大嫂？”

　　虞云也不多废话，先是问候了小叔子近况，得知一切良好，便直接进入正题，向他打听美国各高校的情况，表达对儿子即将申校的担忧。

　　这个点正是美国曼哈顿打工人宝贵的午间休息时间，上了半天班的祁羡之十分疲惫，需要好好坐下吃个饱饭，填饱早已唱空城计的肚子，

　　此刻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扰了他吃饭的兴致，祁羡之也不生气，对于嫂子的问话一一给与详细的回复，还说晚点可以把藤校各专业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份发过去给她。

　　虞云对此表示了感谢，之后她问了句，“小叔，你觉得阿景要是留在国内高校读大学可行吗？”

　　太平洋另一边的祁羡之尽管历经风浪，也是被自家嫂子这出其不意的问话愣住了，想到嫂子在商界的形象，祁羡之思索了好一会儿，决定用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解读这话，“嫂子的意思是不想阿景离家太远，想他留在国内读大学？”

　　虞云直言，“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这个选择如何？”

　　祁羡之想起几年前自己想要留在燕城读大学被父母全力阻止的情况，以为嫂子担忧父亲会嫌弃国内大学，他深思熟虑之后说：“以阿景的智商与现有成绩，我相信无论他在哪个学校就读，都能创出自己的一片天下的。”

　　“可我想送他去看看世界。”虞云叹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做父母的老了，和孩子有了代沟，不能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难得小叔你和我们家阿景年纪相差不大，能不能帮我去打探一下他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祁羡之自然不能拒绝亲嫂子这样的要求，虽他这些年和家人有不少矛盾，但对自家侄子的未来，他还是十分上心的，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嫂子明明想要侄子出国留学，还非得问他在国内大学就读会怎样。

　　挂了电话，祁羡之按了按眉心，不得已感叹国人说话可真绕，一句话翻来覆去解读还不能获知其背后的真意。

　　想到这儿，祁羡之搁在茶几上的牛排也不吃了，站在位于纽约市中心顶楼的办公室中，透过落地窗眺望远处的灰暗的天际线，陷入那片沉重的记忆中。

　　一直到下午一点，午间休息时间结束，秘书敲响办公室门，他才整理好思绪，恢复忙的让人没时间喘气的工作。

　　一直到夜晚十点，那些摩天楼的窗格，亮着冷白、暖黄与幽蓝的光，远处的天际线被切割成锯齿状的光刃，抵着深不见底的夜空，祁羡之才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祁羡之开车经过第五大道繁忙的商业街，街边每隔两米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穿衣露骨，招手招揽客人的女人时，眼神一眨不眨，脚踩油门，很快回到他位于上东区的顶层别墅。

　　别墅宽敞，却空无一人，祁羡之开门后第一件事是打开全屋的灯，到厨房煮上一杯咖啡，端着咖啡走向客厅的纳图兹真皮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小叔，什么事？”祁家二楼的书房里，祁景正专注看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代码，电话铃声响起时，他移开视线瞥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显示，有些惊讶，却没有丝毫犹豫接起电话。

　　“没事就不能找你？”祁羡之笑了下，“小叔就这么不受欢迎？”

　　屏幕上的写了一个上午的代码顺利运转，祁景背靠椅背，姿态放松，“怎么会，就是你这个大忙人，难得有空给我电话，我很是惊讶！”

　　“我还以为你正在和女朋友约会，嫌弃小叔来电打扰你了呢？”祁羡之调侃。

　　“没有这样的事？”祁景毫不犹豫地回。

　　“真没有？”祁羡之明显不信，“长这么帅气，学校居然没有女生向你表白，你这可不行啊，想当初你小叔我读高中的时候，追你小叔的女生可从燕城排到巴黎了！”

　　亲小叔这么不要脸向自己炫耀过往光辉战绩，祁景还是有些不习惯，他轻咳了声，“小叔，我还年轻，暂时不考虑这些。”说这话的时候，祁景脑海里闪现了楚漓挑战极限游戏时，生机勃勃的笑脸，转而摇摇头。

　　就算他喜欢楚漓，也不会在这个阶段向她表白。

　　不过假如楚漓先向他表白，他会仔细考虑一下答不答应。

　　当然，这话他可不能向他小叔说，不然他肯定怂恿自己先去表白。

　　祁羡之笑了声，也不往这方面扯，和侄子打趣了一会儿，便问起他的大学计划，“有没有兴趣到小叔的母校就读，小叔作为学校杰出校友，写的推荐信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祁景自知小叔的母校的经济学专业闻名世界，不过他对学经济不大感兴趣，便说：“有需要的话一定不会和小叔客气。”

　　“听你这语气，是嫌弃小叔的母校了！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啊！”祁羡之感叹一句，转而问，“按照往年申请美国高校的时间，也到了准备申请资料的时候，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祁景轻敲键盘，在企鹅号上回复了楚漓叫他过去吃午饭的信息，心情轻松闲适，薄唇轻勾不自知，“不着急，还有两年呢！”

　　祁羡之嗯了声，说了嫂子找上他，让他帮忙介绍学校一事。

　　祁景回：“那是我妈不了解情况啥操心，我这边不着急的。”

　　祁羡之在国外多年从未和侄子断了联系，直到他是一个很有自我想法的人，也不多劝，只说：“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就算所有的家人站你的对立面，小叔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谢了，小叔。”祁景诚恳道。

　　“有需要随时找我！”挂电话前，祁羡之补充了一句。

　　有了侄子的回复，祁羡之也不耽误，直接给他大嫂发了一条信息，表明侄子还需要时间想清楚未来的去向，让她放宽心，不用着急。

　　虞云此刻正在坐车前往临市的路上，明天云华集团五年前投资的一个大型楼盘正式开售，她需要过去参与开幕式剪彩。

　　昨晚看了一整晚儿子在学校的履历，虞云愈发担忧未来儿子不可控，孩子都一样，取得的成就越高，表示愈有独立的思想，自然愈发不受父母掌控。

　　想当初，小叔的履历也是如此优秀，在部队大院中，谁家不羡慕祁家老来得子，这个儿子还如此优秀。

　　然而这个从小优秀的儿子，上了高中后，居然为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公然与全家人作对，至此彻底成为祁家的不可说。

　　祁老爷子是如此强势，说一不二的人，面对小叔的无理取闹，一气之下，在他未成年前，断了他的经济来源都无可奈可。

　　自家的儿子也是遗传了他们家的高智商，虞云回想小叔的过往，不由忧心忡忡，担心儿子一旦脱了掌控，一切都由不得她。

　　下了高速路，汽车有些许颠簸，正在车上闭目眼神的虞云察觉路段的变化，揉了揉眉心，前方的秘书察觉，连忙道歉，“抱歉，虞总，前方路段还没修好，坑坑洼洼的，可能有些颠簸，我们尽量降低车速，不打扰您休息。”

　　虞云正想说些什么，这时，落在旁边座椅上的手机发出“滴”一声响，虞云看了眼信息，本来思索了一整晚，没理清头绪的儿子教育问题瞬间涌上心头。

　　回想小叔叛逆的过往，虞云更加忧心，恨不得立马取消明天的行程，回去问问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小叔发的信息给她一个重锤，儿子快要脱离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

　　虞云手背青筋凸起，用力捏紧手机。

　　什么不着急，儿子不是早早规划好要上藤校了吗，现在来一句不着急，难道他真要留在国内读大学？

　　虞云向来是个行动派，她等不了了，第二天一早心不在焉参与了楼盘开幕仪式，婉拒了楼盘经理的宴会邀约，午饭都没吃，直接赶回南城。

　　虞云到家时，儿子正从楼上下来，看起来刚起床的模样，他叫了一声妈，便直接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喝起来。

　　虞云走了过去，看着身旁已高她一个个头的儿子，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对一双眼睛通红，明显睡眠不足的儿子道：“阿景，过来客厅坐，妈有些话想要问你。”

　　祁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时，虞云看了他好一会儿，在他快要不麻烦时，直接开口，“这个学期你为什么不去国际班？”

　　祁景仰头喝了一口冰水，直言道：“国际班要学的课程，我参加一次夏令营就能学会。”

　　虞云：“好，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竞赛班，你现在明明在走竞赛路线，为什么不去竞赛班，反而留在普通班？”

　　“你都说了，我现在本来就参加竞赛，去不去竞赛班不是一样的结果。”祁景慢条斯理道。

　　“普通班的教学难度明显比不上竞赛班，你留在普通班会阻碍你的学习进度。”

　　“我不觉得。”祁景淡淡道。

　　“你……”虞云被他闲散的姿态气的说不出话来，捏了捏手中冰凉的矿泉水瓶，暗示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员工，而是儿子，千万别上火。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去学校打听了，竞赛班的老师明明邀请你过去，是你推三阻四拒绝，我不明白，去竞赛班有什么不好？”

　　祁景呵了一声，眼皮轻挑，“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我的学习，我去什么班级对你有什么影响。”

　　“我那是为了你！”虞云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意，压抑两天的火气再也忍不住，徒然提高音量，“你别以为以你爸现在处在的位置，你就不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多的人盯着他的一言一行，想着挤压他上位，你难道还想指望你爸帮你安排人生，所以如此随意安排自己的未来。”

　　“如果我说，我不需要我爸的人脉，也不需要你的资源，你是不是可以别管我的选择。”祁景淡然问。

　　“如果真这样，你爷爷那边的人脉，我也不允许你动。”虞云被儿子闲散的态度气着了，什么让她不用管，他想都别想！

　　“随便你！”祁景淡淡落下一句话，撇开虞云，起身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