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84、八十四、破茧成蝶 抓泥鳅

　　夜渐深，村边屋舍的灯光次第亮起，孩子的哭闹声、狗吠声停了又响，稻田里蛙声不断。

　　临近中元节，月光亮如白昼，把蓄了水的稻田映照的亮澄澄。

　　牛小虎、牛小羊两兄弟率先下水田，楚胜紧跟着下去，提着两个小竹篓远远落后一行人的楚漓看到祁景亦步亦趋下水田，忙小跑追了上去。

　　楚漓下田时，楚胜正对跟在他身后的祁景示范抓泥鳅的方法。

　　泥鳅晚上会露出头，被手电光一照就不太爱动。这时要屏住呼吸，轻手轻脚靠近，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猛地捏住泥鳅头部下方的位置，迅速丢进竹篓里。

　　楚漓挪动脚步走向祁景，站在他身边，屏息静静看着楚胜眼疾手快对准一个方位，弯腰下身，手快速伸出去，“嗖”一下一条身体不停抖动的泥鳅在他手里不停蠕动。

　　他手往前一伸，泥鳅尾巴差点甩上祁景一张看不出神色的俊脸，楚胜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哥哥，你看看，就是这么简单！”

　　身旁的楚漓连忙把手里的竹篓递过去，不忘叮嘱，“别玩太久，抓几条我们就要回去了。”

　　楚胜听话地把手里的泥鳅放进竹篓里，转身向楚漓要了一个竹篓背在身上，兴致勃勃地问祁景，“哥哥，你学会了吗，要不你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去找泥鳅，我再向你示范几次。”

　　祁景点点头，他不好说刚刚没看清楚胜是怎么确认下手的方位有泥鳅的，他刚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见楚胜要带上祁景，牛小虎、牛小羊两兄弟便到了隔壁的稻田寻找泥鳅，楚漓眼看祁景适应良好，便提着手电筒，在他周边位置一一扫射过去，仔细帮忙寻找。

　　水田是今天刚翻出来的，中午阳光热烈，晒得水田里的水此刻依然暖洋洋的，夜晚泥鳅必定要冒头呼吸，正是抓泥鳅的最佳时间，不一会儿，楚胜便带着祁景连抓了好几条泥鳅，连手法生疏的楚漓，都找到一条刚冒头的泥鳅。

　　她刚想叫楚胜过来抓，怎知，刚好听到楚胜一阵惊呼，原来这次他下手不够稳，一条泥鳅从他手里跑了，他追着找，祁景也在一旁帮忙。

　　楚漓稳稳拿着手电筒，把手电筒对准田里一个冒泡位置，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竹篓里拿出临时用竹片做成竹钳子，眼疾手快夹住了泥鳅的头部，一条泥鳅稳稳落入竹篓里。

　　找泥鳅、抓泥鳅是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楚漓尝到了成功的喜悦，掩饰不住兴奋，顺着水田的方向一路往下找，不知不觉中已远离祁景所在的位置。

　　直到一声突兀的尖叫声在寂静的田野响起，抓泥鳅抓的满头大汗的楚漓才恍然醒神。

　　她听出是祁景在尖叫，吓得直接扔掉手里的竹钳子，也不顾脚下是泥巴地，飞快往声音所在的方向跑。

　　祁景跟在楚胜身后，看着楚胜连续抓了几条泥鳅之后，他渐渐摸透了找泥鳅、抓泥鳅的方法，便想着要练习一下，和楚胜说了一声之后，自己落在一旁寻找泥鳅。

　　结果也不错，他找了一会儿便找到一条泥鳅，可这个时候楚胜已在另一片稻田里寻找泥鳅，祁景举着火把，照亮泥鳅所在的方向，一边查看楚胜所在的方位，一边观察田里泥鳅的蠕动，想叫楚胜过来，却担心泥鳅受到惊吓钻进泥土里，再也找不着。

　　两相权衡之下，祁景不愿错过这次机会，咬咬牙，回忆楚胜眼疾手快抓泥鳅大法，一鼓作气，手一伸，抓住泥鳅的头部，稳稳把泥鳅提起。

　　之后他大叫楚胜的名字，在楚胜跑过来时，把泥鳅扔进他腰侧的竹篓里。

　　成功了一次之后，祁景信心大增，也体现到成功抓获泥鳅的乐趣，便专注找起泥鳅。

　　他一路顺着稻田往下找，没发现自己离大部队越来越远，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再次找到冒头的泥鳅时，血液里好强的因子完全调动起来，他兴奋地眨眨眼，等不住伸手，一把抓起泥鳅。

　　之后，他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手中的“泥鳅”对准他张开了血盘大口。

　　祁景脑海里一咯噔，忍不住出生尖叫。

　　最后事情的发展是什么样的，祁景不是很想回忆，但楚漓赶上来，狠狠抓住蛇七寸，奋力摔蛇的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而抓到蛇的阴影也抽走了他今晚所有的喜悦。

　　倒是一旁的楚胜对此兴致勃勃。

　　“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敢徒手抓蛇。”楚胜纤瘦的肩膀上，一边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竹篓，他一步一步踩在田埂上，落下一浅一深的脚印，一双眼在月色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楚漓瞥了眼身旁脸色比今晚的月光还要白的祁景，胸腔里升起一股郁气，忍不住教训弟弟，“你还好意思说，下次夜晚别溜出来抓泥鳅了，太危险了，这次我们比较幸运，遇上的只是没毒的草花蛇，要是下次遇上毒蛇，被咬上一口，我看你怎么办！”

　　楚胜听楚漓这么一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事情惊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姐，你放心，下次我绝对不会夜晚出来了。”

　　一旁的牛小虎也随之附和，“对，这次太危险了，下次我们还是白天出来找泥鳅好了，这样看的清楚一些。”

　　“我想起来了，去年我们班上也有一位同学，夜晚去抓泥鳅，不小心抓到蛇，还被蛇咬了一口，人当场晕过去了。”牛小羊插了一句。

　　楚漓听的心惊胆战，要是祁景有什么事，她也不用活了。

　　“好在蛇没毒，只是被吓晕。”牛小羊慢吞吞补充一句。

　　楚漓猛吸一口气。

　　楚胜一听，跑到牛小羊身边，兴奋打探他这位同学的丑事。

　　楚漓抬眸，看着身旁脸色比吸血鬼还要惨白的男生，小心翼翼问：“祁景，你还好吧？”

　　“你也不要太害怕，周围这片都是水田，遇上毒蛇的概率还是较小的。”楚漓小声安慰。

　　身边传来楚胜兴奋的说话声，祁景好不容易把刚那蛇在他面前张开血盘大口的一幕挥出去，脑海里仅剩楚漓徒手抓蛇七寸，甩蛇的那一幕。

　　“刚谢谢你！”祁景轻吐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楚漓，洁白无瑕的月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为她莹润洁白的脸上了一层柔光，她粉嫩耳垂边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

　　想起她刚奋不顾身徒手抓蛇那一幕，祁景一颗心怦怦直跳。

　　这时，身旁的人笑意盈盈转头，“不用谢，你没事就好！”

　　祁景心如擂鼓，分不清是因为今晚抓到蛇的恐惧或是因为洁白月光照射下，她亮晶晶的双眸。

　　回到家，楚漓第一件事是接过牛小虎帮忙提回来的草花蛇，叮嘱坐在门口乘凉的楚父赶紧把蛇给杀了做蛇煲。

　　楚父在一旁剖蛇，楚漓拿着一个不锈钢盘，接过楚父掏出来的蛇胆，转身看到祁景此刻正坐在客厅里，神色恍惚，不知想什么的样子，楚漓担心他吓破了胆，端着蛇胆过去给他看了眼，安慰他：“别害怕，蛇已经死透了，蛇胆都挖了出来。”

　　祁景没忍住瞥了盘里的蛇胆一眼，转而抬眸瞅了眼楚漓淡定的像无事发生的神色，心如擂鼓，即将破腔而出，他分不清情绪的源头，连忙撇看眼，不再看楚漓，挥挥手让她赶紧把蛇胆拿走。

　　楚漓得知有些人天生害怕蛇，也不再逗他，端着蛇胆离开。

　　当晚，楚父果然做了一锅蛇煲，只不过这玩意可能过补，小孩不能吃，但隔壁家像楚父那样年纪男人，收到楚父的邀请，都过来分了一杯羹。

　　就着米酒，喝了几口蛇羹，一天的劳累一消而散。

　　深夜，远处屋舍的灯光陆陆续续熄灭，洗去一身泥土的楚漓悄悄走进楚胜的房间，听见楚胜像是喝了蛇羹一样，兴致勃勃和睡在下床的祁景分享暑假的趣事。

　　楚漓接着手电筒的灯光，瞥了眼两手撑在后脖颈，睁着一双红彤彤桃花眼看着上方床板的人，轻敲了一下上床床板，细声叮嘱，“楚胜，你还不睡，小心明天起不来刷洗你的田螺。”

　　“姐，我就睡了。”楚声听到声音，侧身，睁着和楚漓一双大眼一模一样的明眸，看着她说。

　　楚漓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刚好瞥到下床的祁景翻了个身，神色意味不明看着她。

　　楚漓心一惊，一双明眸来不及挪开，就这样直直对上他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出口的声音是她自己没有察觉的暗哑，“怎么了？”

　　祁景摇摇头。

　　确认屋里的两个少年没有什么需求，楚漓轻轻关了门，走了出去。

　　她不知当晚没有吃蛇羹的祁景也染了一身火，梦中的他，追着楚漓帮忙灭火。

　　梦中的他，十分强势从后抱着楚漓，来了一场做过云霄飞车般起起伏伏的情绪体验。

　　第二天一早，做了一整晚美梦的楚胜一早起床，精神奕奕洗涮田螺。

　　楚漓不忍心让他失望，中午回家时，忍着插了大半天水稻，累的直不起身的腰，给他抄了一大盘辣炒田螺，不过想到祁景吃不了辣，她分出一半的田螺没有放辣椒，另外给了楚胜5块钱，让他去小卖部买一瓶冰可乐，就着田螺一起吃。

　　楚胜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口感在甜辣之间拉回转换，神清气爽。

　　祁景看楚胜吃的那么欢乐，喝了一口可乐之后，没忍住上手吸了一口辣炒田螺，顿时胃口大开，接连吃个不停。

　　楚漓眼看另一盘不加辣椒的田螺被舍弃在一旁，那盘辣炒田螺却越来越少，经过两个少年的同意，又把没加辣椒的田螺回锅抄了一边，让他们敞开口吃个尽兴。

　　下午，朴叔从老家过来接人时，楚漓拉着楚胜在水池边清洗泥鳅，祁景在一旁看着，不知因为昨晚抓到蛇的后怕还是别的原因，没有下手。

　　楚胜看到祁景的司机过来，对泥鳅瘦肉粥的期待消散不少，鼓着一口气问：“姐，还有一周才开学呢，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正在处理手中滑不溜秋的泥鳅的楚漓抬眸瞥了眼淡定坐在一旁的祁景，想到这两天弟弟带他去做的事，想着还是赶快让他回城安全些，“你也知道快开学了，暑假的作业做完没，趁着假期最后一周，你也不要天天出去玩了，赶紧把作业补完。”

　　正在砍泥鳅的楚胜刀下用力，“铛”一声，血水四溅，一截泥鳅从中间断裂，“知道了，姐，不过下次你回来得给我买好吃的。”

　　“好！”楚漓毫不犹豫回。

　　一旁神色恹恹的祁景开口，“弟弟，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省城找我玩，到时候我带你去坐云霄飞车。”

　　楚胜昨晚和祁景说了不少话，其中就有对坐云霄飞车的憧憬，祁景记下了。

　　果不其然，楚胜一听这话，兴致勃勃地向楚漓诉说坐云霄飞车的期待。

　　不过，楚胜不知道的是，他的云霄飞车什么时候能坐上不知道，反正这个暑假，他姐替他先体验了一回坐云霄飞车的惊险与刺激。